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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西方传教士


“那两位……神通广大,我等远不能及。”

红吼斟酌着词句,实话实说。

陈玄不再卖关子:

“他们,皆是我之分身。”

“分身?!”

众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等几乎将他们逼至绝境的存在,竟然只是……分身?

“我所修功法特殊,可化出独立分身,各承一道。”

陈玄略作解释,语气依旧平淡,

“与你们交手的,不过承载我部分神通法相罢了。”

部分……神通法相?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大妖的心神之上。

仅仅是承载部分力量的分身,就已让他们难以抗衡,

那眼前这位本尊真身,其真正的实力……

简直无法想象!

原本心中或许还残留的一丝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红吼深吸一口气,所有桀骜彻底敛去,深深躬身,心悦诚服:

“国师神通,通天彻地。红吼……服了!自此甘受驱策,绝无二心!”

“胡木愿永世追随国师!”

“碧水蟾拜服!”

“吾等亦然!”

一时间,恭敬臣服之声,再无半分疑虑。

陈玄缓缓道:

“望诸位好自为之,勤修功德,未来天地之大,未必没有尔等更进一步之机缘。”

言罢,他袖袍轻拂,众妖只觉周遭景物变幻,已然回到国师府外。

手中各自多了一枚气息温润的玉牌,乃是往来洞天与传讯之凭证。

一年后,长安城,承天门大街。

大食的商人裹着头巾,牵着载满香料与琉璃的路驼,在东西两市之间讨价还价;

新罗的学子穿着素净的深衣,袖中藏着刚刚抄录的《贞观政要》,匆匆赶往国子监;

拂菻国的使节披着绣金的斗篷,碧色的眼睛映着长安的烟柳,正用生涩的汉话向鸿胪寺官员询问觐见天子的礼仪;

更有从极西之地渡海而来的黑肤之人,卷曲的发间簪着故乡的彩羽,在人群中安静地看杂耍艺人喷火,眼中满是惊奇。

各色言语如鸟鸣啁啾,不同肤色如锦缎交织。

长安不拒来人。

只要是愿在日光下行路的,这里都有他一席之地。

然而日光之下,总有阴影。

城西一处僻静的废园,几个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悄然聚在坍塌的院墙内。

他们刻意避开了闹市,躲在这里,用母语交谈。

为首者名唤奥古斯都,自称为“主在地上的牧者”。

三个月前,他与几位同伴到这座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城邦。

他们原以为,蛮族既献上城池,神明自当归位。

他们可以向那些异教徒宣讲地狱的烈火与羔羊的宝血,

让他们匍匐在十字架前,忏悔生来便背负的原罪。

可长安没有跪。

那些大唐的人听他们说完,客气地点头,转身去拜自己的祖先牌位,或者那些所谓的天庭正神;

那些打着赤脚的贩夫走卒更是连听都不愿听,只当他们是要饭的,偶尔扔给两枚铜钱。

有人说:

“你们的神离我们太远,管不到长安。”

还有人指着他们的十字架问:

“这是刑具吧?挂着刑具有什么讲究?”

奥古斯都感到一种深切的恐惧。

不是恐惧拒绝——而是恐惧“被无视”。

在这座万国来朝的煌煌巨城里,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谕经文、殉道者的鲜血,竟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们不是被驱逐的敌人,甚至不是被仇视的异端——他们只是不存在。

像几粒沙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这种恐惧比任何逼迫都更令人疯狂。

于是,他们想起了那些禁忌。

——“若那城不接待你们,若那民不听从你们,就当求天上的火,叫他们知道谁是真神。”

可他们求不来天上的火。

便只能求地底的火。

今夜月色晦暗,长安城外三十里,一处被废弃的遗址。

几个黑袍人影正借着微弱的烛光,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忙碌。

他们用银刃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入土壤,

再用血渍在地面上勾勒出层层嵌套的圆与五芒星。

奥古斯都跪在法阵正中央,双手紧握银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词。

那不是经文,而是被教会严禁传抄的古卷残篇——

据说是所罗门王封禁七十二魔神时反向推演出的“开门之咒”。

教宗视之为亵渎,他却视之为最后的手段。

“阿撒兹勒、别西卜、亚斯她录……”

他念诵着一个个被圣典定为禁忌的名字,声音嘶哑,

“从无底坑上来!命你附于那祭品之身!”

法阵边缘,蜷缩着一个昏迷的少年。

那是他们三天前从城南善堂拐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人在意。

瘦削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粗布衣襟被扯开,露出苍白嶙峋的胸口。

“显圣迹……我们需要一场圣迹……”

他们屏息凝神,注视着法阵中央缓缓蒸腾的暗红色雾气。

腥甜的气味在旷野中弥漫,像血,像腐烂的海藻,像被埋葬千年的罪孽。

星芒开始闪烁。不是倒映烛火,是自内而外地渗出的幽绿磷光。

有什么东西,醒了。

风骤然静止,连荒野中的虫鸣都一并消失。

那是一种万物噤声的寂静。

奥古斯都感到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既是恐惧,也是狂喜。

回应了。

他们回应了。

幽绿的光雾越聚越浓,缓缓凝成一道虚幻的轮廓。

那形体无定,时而如巨蛇盘绕,时而如枯骨嶙峋,

时而幻化出千百只复眼、千百条触须,在法阵边缘蠢蠢欲动。

奥古斯都高举十字架的手在颤抖。他所祈求来自深渊的回应;

而今,深渊正向他睁开眼眸。

然后——

一切异像突然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一个黑袍人声音发紧,“失败了?”

奥古斯都没能回答。

因为他看见,法阵中央那个蜷缩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纯粹的黑色。

捆绑少年的麻绳无声炸裂,化作几缕焦黑的灰烬飘散。

少年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依旧瘦削,却再无半分被掳者的孱弱。

他转动脖颈,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黑袍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开口。

他歪了歪头,那双黑眸中似有疑惑:

“我和地狱的联系……有点微弱啊。”

奥古斯都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反应过来了。

不是失败。是成功了。

他们召唤了某位地狱深渊的存在。

他声音因亢奋而嘶哑:

“阁下……阁下是地狱里的哪位尊主?”

少年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温度,也没有恶意,只是在看——就像人俯身观察蚁穴前的蚂蚁。

然后他笑了。

“你们曾经……称我为别西卜。”

话音落下,旷野无风。

奥古斯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别西卜——地狱领主、蝇之主、七十二魔神柱上位列显赫的尊名。

他身后的黑袍人已尽数匍匐于地,颤栗如风中败叶。

少年——别西卜——不再理会他们。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长安城的灯火沿着城墙蜿蜒如星河,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夜空。

那是万国来朝的帝都,是这座庞大帝国跳动的心脏。

少年的黑眸倒映着那一片不夜天。

“有点意思。”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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