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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鼠疫


与阿米娜、伊利马又叙了片刻旧,元照便吩咐管事引二人往锻造坊去,让坊里资深的锻师为他们量身定制兵刃。

    二人连连道谢,跟著管事一路往坊里去,路上还忍不住频频回望,只觉这位传说中的庄主,比传闻中更要随性几分。

    而元照自己则带著老狼、雪蕊、黑风,肩头立著红梅与报春,悄无声息出了天门城。

    出城便是连绵的黄沙大漠,风卷著沙粒打在脸上,带著干燥的土腥味。

    她此次出城是为布阵而勘测环境。

    她打算在离开天门城之前,为这里布下一座大阵当作底牌。

    元照先循著地脉走势慢慢走著,神识铺展开来,渗入地下数丈,细细感受著沙层下岩石的走向、灵脉的流转,连地下水的暗河都一一摸得清楚。

    这一勘测,便是整整七日,她白日踏沙而行,有时夜晚甚至直接便在沙丘上盘膝调息。

    这也算是一种修行了。

    将周遭地脉、沙势、风向都摸得通透,元照才正式动手布阵。

    这座阵,她取名为九曲黄沙阵。

    阵法依天门城外围的大漠地势而建,一旦催动,百里黄沙便会应声而起,在城池周遭化作遮天蔽日的沙暴漩涡。

    沙暴之中,沙石自成九曲回环的迷局,入阵者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只能任由沙粒磨蚀肉身、钻进经脉。

    寻常修士进去,撑不过一个时辰便要化作沙堆里的枯骨,便是高阶修士,困在阵中久了,也要灵力耗尽,埋骨黄沙。

    究其根本,这阵是她以当年东极岛的迷雾阵为基推演改造而来。

    迷雾阵借东极岛水脉与海域成阵,九曲黄沙阵则借天门城地下地脉与周遭沙海成型,阵理相通。

    唯有一点不同:迷雾阵主困,这九曲黄沙阵却是困杀一体——一旦误入阵中,黄沙便会顺著七窍经脉往体内钻,不消片刻,便要被磨成一堆枯骨。

    只是这阵法繁复浩大,寻常灵材根本撑不住阵眼,元照只能动用库存的灵石,一一布设阵基。

    每一处阵眼,她都要亲手埋下灵石,再以神识引动地脉之力温养,确保灵石与地脉勾连相通。  

    元照连著忙活了多日,也才布了三成不到。

    布阵之余,她也没闲著,著手整理两册典籍:一册讲锻兵铸器之法,一册记阵法与感悟。

    她想著把这两门技艺都梳理清楚,传之后世,让灵修一脉能够发扬光大,百花齐放。

    ——————

    阿青这边。

    这日,官道上烟尘滚滚,阿青带著青衿一行,正策马疾驰往天门城方向赶。

    几人都一身风尘灰,连日赶路,无论是马匹还是人,都显得有些疲态。

    阿青坐在马背上,恨不得现在能立刻飞回天门城。

    她原本正在围剿长生会残党,接到姐姐已经回到天门城的消息后,一刻都没耽搁。

    只是她不善御剑,全凭脚力赶路,就算宝马再快,也总慢了几分,没法瞬息千里。

    正行间,眼尖的启明忽然勒马,指著前方:「小庄主,您看!路边好像躺著个人!」

    阿青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见道旁草丛边歪著个人。

    驱马上前细看,是个年轻男子,身著差服,腰挎铁尺,瞧打扮是县衙的捕快。

    他身上的差服磨得破破烂烂,好几处都被撕成了布条,伤口翻著红肉,沾著黄沙,有些地方已经结了暗褐色的血痂。

    草丛里还有一道长长的拖痕,混著血迹,瞧著是他从林子里爬出来的时候留下的。

    阿青微一迟疑,便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查看。

    搭脉一探,尚有气息,只是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咬痕,齿印细密杂乱,瞧著不像是被凶手咬的,而且还不止一只。

    她连忙回身取过随身的药箱,蹲下身来,先敷了止血散,又喂了颗护心丹,著手替他处理伤口。

    片刻功夫,血便止住了,捕快气息渐稳,眼皮颤了颤,悠悠睁开眼。

    「我……我还活著?」他眼神茫然,声音虚得像飘著,待看清面前的几人,才撑著胳膊想坐起来,「是……是诸位救了我?」

    阿青颔首,按住他:「是。你先别动,身上伤不轻。告诉我们,你怎么伤成这样?是什么东西咬的?」

    一听这话,捕快猛地激动起来,也顾不上疼,挣扎著就要起身,脸上满是慌张:「鼠……鼠灾!我得回去禀报县令大人!南边村子遭鼠灾了!」

    可他身子太虚,刚撑起半个身子,便眼前一黑,重重摔回地上,咳个不停。

    阿青连忙伸手扶住他,眉头微蹙:「鼠灾?好好的,怎么会闹鼠灾?」

    如今天下各州县都有术士书院的人驻守,虽说他们主修民生术法,不擅斗战,可对付寻常鼠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捕快喘著气,连连摇头:「不是寻常鼠患……是灵兽!是灵兽领著的鼠群!」

    他虽是个小县捕快,却也是术士书院出身,比同窗多修了些防身术法,这才被选到县衙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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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算他修为在同辈里算不错的,遇上那群鼠也撑不住,全队被围,他拚了命才冲出来,就为了回县衙报信。

    「灵兽引起的鼠灾?」阿青脸色一沉,语气郑重起来,「你慢慢说,把详情都告诉我们。」

    听捕快断断续续说完,阿青才知晓:这阵子附近州县接连出事,常有路人、村民失踪,找到时都只剩一副被啃得精光的白骨,上面一丝血肉都不剩。

    官府接了报案,当即派了捕头追查,可一连派了好几拨人,全都有去无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县令急了,便加派人手,分了好几路同时追查,他就是其中一路。

    他们顺著线索追了老远,才找到一处偏僻村子,可进去一看,整村都已经遭了难,男女老少全被啃成了白骨,一个活口都没留。

    有的人家灶台上的饭碗还摆著,有的还盛著半碗冷饭,显然灾祸来得猝不及防,村里人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

    众人知道不妙,想退的时候已经晚了,鼠群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一场死战,最后就他一个人杀出重围。

    他话音刚落,阿青便见他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伸手一探额头,烫得惊人。

    「你在发热。」阿青眉头皱得更紧,又仔细翻看他的伤口、眼睑,指尖按著他的脉搏,只觉脉象虚浮而杂乱,疫气顺著经脉往五脏六腑钻。

    越看脸色越沉,「是鼠疫。」

    这不是寻常鼠疫,是灵兽带出来的邪疫,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阿青能一眼辨出这是鼠疫,是因为早年在外游历时,曾遇过一次鼠疫大爆发,当时帮著官府赈灾治疫,有过应对的经验。

    只是那次是寻常鼠疫,虽费了些功夫,但好歹是压下去了。

    可这次,显然要棘手得多——眼前这人症状看著和寻常鼠疫一般无二,可寻常鼠疫,根本染不了有灵力在身的修士。

    她心头一沉——这邪疫要是传到附近的县城,那可是成千上万条人命,拦都拦不住。

    青衿等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看来这路,是走不成了。」阿青轻叹一声。

    她是医者,断没有坐视疫症蔓延的道理。

    略一思忖,她便有了安排:「长庚,你留在这里照看他,别让旁人靠近。青衿、维夏、启明,你们三个随我去事发的村子看看。」

    「是!」众人齐声应道。

    阿青撮唇打了个呼哨,片刻便有一只黑鹰穿云而下,落在她身前。

    她俯身对著黑鹰简短说了眼下的情形,让它速速飞去天门城,报给元照知道。

    她知道姐姐通兽语,不必费事写信,口讯便足够。

    黑鹰听罢,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振翅冲天而起,转眼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又给捕快加了颗能短暂压制疫气的药丸,问清了事发村落的方位,阿青便吩咐众人兵分两路行事。

    按著捕快指的方向,一行人策马奔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荒野之中,便露出了一座破败的村落轮廓。

    进了村,只见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屋舍倾颓,瞧著被毁的日子并不久。

    风卷著沙尘吹过断墙,带著淡淡的腥臭味。

    正走著,维夏忽然伸手指向一处墙角,低喝一声:「你们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墙根下躺著一具白骨,皮肉被啃得干干净净,骨头还挂著干涸的血丝,瞧著刚死去没多久。

    见此情形,几人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走,往里看看。」阿青收回目光,沉声吩咐,率先迈步往村子深处走。

    越往村中心走,破败之象越重,道旁的白骨也越来越多,横七竖八散著,瞧著触目惊心。

    整座村子死寂一片,除了几人的脚步声,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静得瘆人。

    「吱——」

    忽然一声尖细的鼠叫,划破了死寂。

    众人循声抬头,就见一处茅草屋的屋顶上,蹲坐著一只浑身雪白的老鼠,个头足有寻常家猫那么大,正慢悠悠地舔著爪子,嘴边还沾著血渍。

    「锦毛鼠!」青衿瞳孔一缩,低声道。

    望著这白鼠,阿青瞬间想起了当年和姐姐遇上的鼠仙——当年那鼠仙麾下的鼠群,便是这样的锦毛鼠。

    这时那白鼠也发现了众人,瞬间弓起身子,龇出尖利的牙,对著几人吱吱嘶叫,凶相毕露。

    寻常锦毛鼠虽灵,却不这般嗜杀凶戾,这只瞧著处处透著诡异。

    眼看它便要扑下来,阿青指尖轻弹,一道碧绿的木系劲气破空而出,正中白鼠额头。

    那鼠连叫都没叫一声,便直挺挺从屋顶摔下来,当场毙命。

    阿青因为研习医道,常年种药、炼药,体内凝了木、火双灵根,也最擅长使用这两种灵力。

    可刚解决这一只,村子的各个角落、断墙后、屋舍里,便钻出一只又一只锦毛鼠,密密麻麻,转眼便将几人团团围住,个个目露凶光,獠牙外露。

    见此情形,青衿、维夏、启明等人齐齐呛啷啷拔出佩剑,护在阿青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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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鼠群发出尖啸,潮水般朝众人涌来。

    众人挥剑迎上,剑光闪处,血花四溅,鼠尸落了一地。

    阿青站在当中,指尖木气、火气交替弹出,每一道都能击毙数只白鼠。

    当初差点将捕快一队人团灭的鼠群,在阿青几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消片刻,便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鼠尸。

    可刚清完鼠群,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在空村里回荡。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透著一股子邪劲儿:

    「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的小宝贝们!」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土坯房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个黑袍人,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身侧趴著一只巨鼠,足有成人大小,白毛似雪,红眼睛像两盏小灯笼,正磨著尖利的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鼠仙!阿青心头一凛——这巨鼠的模样气度,和当年那只鼠仙几乎一般无二。

    只是当年那鼠仙与鼠群都携著铜铃,能施幻术,眼前这只,却没带铃。

    「你是什么人?这些鼠都是你豢养的?」青衿持剑上前一步,沉声喝问。

    「不错,正是你家爷爷!」黑袍人怪笑一声,语气狂傲,「怎么?连威震江湖的血魔,你们都没听过?」

    「你就是血魔?」启明皱著眉。

    「正是老子!」黑袍人下巴一扬,语气更狂了。

    可阿青几人对视一眼,都没信他的话。

    真要是那个手上沾了无数人命的血魔,就这副轻浮张狂的样子,早死八百回了。

    「不管你是谁,屠村害命,草菅人命,你就不怕遭天谴吗?」维夏厉声喝道。

    「天谴?」黑袍人像看傻子似的瞥了众人一眼,嗤笑一声,「真有天谴的话,老子还能站在这儿跟你们废话?」

    阿青冷声开口:「不必跟他多言,拿下再说。」

    「是!」青衿与维夏齐声应道,一左一右,分取黑袍人与那只巨鼠,剑光霍霍,直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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