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朵维的旧怨
第389章 朵维的旧怨
深城，橙子小镇1号橙瓣大楼。
窗外飘著细雨，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王凯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冒著热气的咖啡，目光却没有焦点。
四年了。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欧米加星座腕表。
这块手表，是当年他在朵维获评优秀员工时，何总亲手颁给他的奖品。
他一直戴在手上，从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有些帐，不能忘，有些屈辱，更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年被何总当成弃子、逼得如同丧家之犬，若不是陈默出手「收留」，他都不敢想像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也正是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让王凯后来见到安小全时，才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她。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王总，您要的多美集团和朵维科技的尽调报告，全部整理好了！」
王凯接过文件，在办公桌前坐下，一页页翻看。
2011年，他被何总当成替罪羊，短短半小时就被强行赶出朵维。
何总还在业内四处散播谣言，咬定是他的市场调研「严重失职」，才导致朵维战略失利。
整整大半年，业内没有一家正规公司敢录用他，他彻底沦为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那阵子，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彻底转行、离开手机行业的打算。
唯独庆幸的是，落魄前，王凯匿名向橙子科技发去了一封预警邮件，无意间结下了一段善缘。
而后他主动登门，凭借著这一段善缘，陈默给了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三天后，王凯拿出一份直击痛点、详实到极致的市场分析报告，打动了陈默。
一个冷知识，橙子科技是现有的王凯，才有的市调组，而且起初只是一个辅助市场部决策的附庸小组。
只不过陈默越用越顺手，市调组才膨胀成了今天橙子的八大职能中心之一。
王凯是一个有本事的人，陈默是一个讲人情的人。
只有这样，王凯当初才能靠著当初通风报信的旧人情，获得一个机会，把自己从行业的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四年时间，王凯从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罪人」，变成了橙子系战略与风控中心的掌舵人，陈默最信任的「锦衣卫头子」。
而朵维呢？
2011年，朵维D1首周销量22万台，远低于50万的军令状。
何总把锅甩给他，自己却一路高升，从朵维总经理升到母公司多美集团的副总裁。
但朵维的市场份额，从2012年开始就一路下滑。
专注女性手机的定位被蓝绿厂模仿，线上被小麦全面碾压，性价比也被橙子超越。
2014年，朵维销量暴跌40%。
2015年，月销量已经跌破10万台。
多美集团呢？
这家早年和菊花一样，靠通讯设备起家的公司，曾凭著2G、3G专利攒下了厚实家底。
可后来因为技术跟不上，不得不转型，摊子越铺越大，地产、小家电、手机样样都碰，战线拉得越长，亏得也就越惨。
到2015年底，集团负债率已经超过警戒线，股价从峰值跌去七成。
王凯合上报告，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何总，当年你让我半小时离开朵维，四年后，我让你永远离开这个行业！」
当天下午，王凯敲开了陈默办公室的门。
「陈总，有个重要的事，需要跟您汇报！」
陈默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示意他坐下。
「说！」
王凯把那份尽调报告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打开。
「陈总，我想跟您聊聊咱们橙子在通讯专利上的短板。」
陈默微微挑眉：「通讯专利？」
他记得，橙子这些年一直都是在破产厂商里「淘破烂」式捡专利，从来没有专门、成体系地去做过通讯技术自研。
「对！我们通讯专利的短板很明显！」
王凯翻开报告，指著一张表格。
「这是2015年国内主流手机厂商的通讯方向专利申请量排行。」
陈默接过，目光扫过那行行数字：
中星：3516件（老夫一日不死，菊花终究还是老...额...小三）
绿厂：3338件（老牌上市集团步步膏：感觉身体被掏空！）
菊花：3216件（数量不重要，质量是王道，4G/5G已在手，尔等都是弟弟。）
小麦：3183件（顺位资本：吸星大法...2G/3G/4G/5G库库吸...给爷死！）
蓝厂：576件（我的刀盾，绿厂的，照样可以是我的！）
橙子：400余件（高价回收老古董，有卖的没？）
橙子从金利、天宇、HYC、摩托萝拉、诺机亚等厂商手里，淘回来很多便宜又实惠的2
G/3G「老古董」。
陈默沉默了几秒，转念一想...还好，至少还有伟哥这个难兄难弟陪著自己一起垫底。
这么一想，他心里忽然就轻松了一大截。
不过，作为橙子的掌舵人，陈默不能表现的太没志气啊！
他立刻收敛神色，淡淡开口：「咱们橙子的通讯专利，就这么点？」
「对！」
王凯见陈总听完这悬殊对比，依旧面不改色，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佩服。
「咱们现在能用的通讯专利，主要靠交叉授权..
主要是菊花、中星那边给我们授权，我们要么付钱，要么拿其他专利去换。
短期撑一撑没问题，可长期来看，隐患极大！」
一个冷知识现在的所谓的「4G手机」，其实全称是支持2G/3G/4G的手机。
王凯顿了顿，语气更重。
「一旦对方终止授权，或者提出不合理条件，咱们的手机生产、上市都会直接陷入停滞，甚至面临专利诉讼。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智慧型手机行业的生存法则。」
陈默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你有什么建议？」
王凯翻开报告的另一页。
「陈总，您看这家一—多美集团。」
陈默对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有些不确定说：「朵维的母公司？」
「对！」王凯指著上面的数据：「多美集团虽然现在不行了，但它早年是做通讯设备起家的。
2G、3G时代攒了一大批核心通讯专利，包括基带适配、信号优化、双卡双待这些咱们急需的技术！」
他抬起头，看著陈默。
「如果能把多美集团的专利拿下来，咱们的通讯短板，一夜之间就能补上，以后不用再看菊花、中星的脸色，更不用担心被卡脖子！」
陈默眼睛亮了，开口询问。
「有把握拿下来？」
王凯笑了：「陈总，您看这个！」
他翻到多美集团的股价走势图。
「2015年初，多美股价还在15块。
现在，5块8。
市值缩水了六成多。
负债率超过80%，三条业务线全在亏钱，银行已经开始抽贷。」
他而后，又翻到朵维的销售数据。
「朵维月销量跌破8万台，售后体系快崩了，渠道商已经开始撤柜，多美集团内部，正在讨论要不要放弃手机业务。」
王凯合上报告，看著陈默。
「陈总，现在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价格低、对手弱、咱们有现金、有决心。
只要操作得当，不仅能拿下专利，还能把多美集团再吃下来。」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
「王凯，你这么上心，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王凯愣了一下。
陈默看著他，目光平静。
王凯和朵维的旧怨，陈默当初亲自面试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王凯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坦然地看著陈默。
「陈总，我不瞒您。
当年朵维的何总把我当替罪羊，半小时赶出公司，还在行业内泼脏水，让我差点混不下去。
这事，我一直记著！」
他顿了顿。
「但今天我来找您，不是因为私仇。
是因为多美集团的专利，确实对橙子有价值。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我分得清。」
陈默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行！那就公私兼！」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名字之后，再补充了一行说明：「战略级项目，王凯全权负责，资源优先保障。」
一周后，橙子科技委托一家智慧财产权的公司，开始在市场上低调挂牌。
「高价收购中小手机厂商闲置专利，重点方向：女性手机、轻薄机身、双卡双待。」
消息传到朵维，财务总监的眼睛亮了。
朵维手里最值钱的，就是一批早年申请的专利——双卡双待优化、女性手机外观、轻薄结构设计。
这些专利朵维自己早就用不上了，但卖给需要的人，能换一笔救命钱。
12月18日，朵维财务总监主动联系了智慧财产权公司。
三天后，双方达成协议。
朵维将名下全部237项专利，打包出售给智慧财产权公司，总价1800万元。
签字那天，王凯没有露面。
他只是让人转告朵维方面：「正规公司，价格公道，合作愉快。」
潜台词是：签合同了，就不能反悔咯！
1800万，对于现金流濒临断裂的朵维来说，是一笔救命钱。
但他们不知道，这些专利如果留在朵维，橙子要收购多美集团的时候，至少能抬高1.8亿的估值。
拿到专利的第二天，王凯开始了第二步。
智橙统采每月、每季度发布的《消费电子核心部件采购趋势报告》，早已成为整个智慧型手机行业的权威参考标准。
报告部门会基于平台脱敏后的海量交易数据，定期发布行业采购趋势分析。
如今，券商、投行、乃至竞争对手，都会付费订阅、密切跟踪这份报告。
因为只有他们的数据最实时、最贴近生产一线。
也正是凭借这份报告，智橙统采曾向全行业明确宣告：「高端机必须标配气态锂电池」已成为市场共识与准入门槛，无形中定义了这个行业产业链中「什么才是好产品」。
在最新一期《2015年第四季度手机核心部件采购趋势报告》里，智橙统采在渠道与供应链风险章节中，顺带提及了一组「客观」的数据举例：
朵维科技2015年Q4核心部件采购量，环比下降47%..
朵维全国售后网点1—11月累计关213家..
其母公司多美集团负债率82.3%，超出行业警戒线30个百分点..
多家银行已暂停对多美集团新增授信..
报告末尾，照例标注了一行免责小字：「以上信息仅供行业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或经营决策建议！」
但渠道商们看到这份报告，反应出奇一致。
「停止打款！」
「暂停进货！」
「撤柜！」
三天之内，朵维在全国为数不多的线下渠道，几乎全部停摆。
与此同时，王凯通过一直与橙子有良好合作的大摩，在债券市场悄悄做了一件事。
多美集团有一笔3亿元的短期债务，即将在12月22日到期。
评级机构原本准备续期，但突然收到一份大摩发来的「风险提示」，指出多美集团旗下手机业务「濒临崩溃」，可能影响整体偿债能力。
无论是大摩本身，还是能驱使大摩的资本，他们一个都不想得罪。
于是评级机构，犹豫了..
12月20日，朵维总经理办公室。
何总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朵维最新的现金流情况。
「何总，渠道那边全停了！
12月回款预计不到800万，但工资、供应商货款、银行利息加起来，需要4000万。
咱们帐上只剩600万了！」
何总转过身。
「集团那边呢？」
财务总监苦笑：「评级机构现在都还不续签，银行贷款下不来，集团自己的债都快还不上了，哪有钱给咱们？董事长说了，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何总沉默了。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意气风发，把王凯当替罪羊赶走，还得意洋洋地在行业里散布消息。
现在，自己居然混到，连一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12月21日。
多美集团总部，董事长陈国栋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
银行催债，供应商堵门，股价跌到4块3，已经触及质押平仓线。
三条业务线—地产、小家电、手机，全在亏钱，没有一条能救命的。
秘书敲门进来。
「陈董，橙子科技的人来了！」
陈国栋一愣：「橙子？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来谈合作的！」
十分钟后，王凯带著两个助手，坐在了陈国栋对面。
「陈董，久仰！」王凯微笑著伸出手。
陈国栋握住，心里直打鼓。
王凯没有绕弯子，直接拿出一份文件。
「陈董，这是我们橙子科技联合大摩和几家产业基金，为多美集团制定的整体资产重组方案！」
陈国栋接过，一页页翻看。
橙子科技联合大摩以及几家产业基金，拟对多美集团进行整体资产重组：
1.橙子科技出资8亿元，认购多美集团增发的2亿股，持股比例35%，成为第一大股东；
2.大摩和几家产业基金出资5亿元，认购1.25亿股，持股22%；
3.原有股东持股比例相应稀释，但保留部分股权；
4.橙子科技向多美集团注资3亿元，用于偿还到期债务，化解银行危机；
5.多美集团地产业务、小家电业务继续独立运营，橙子科技不干预日常经营；
6.朵维手机业务，剥离出来，由橙子科技全资收购。
陈国栋看完，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王总，你们的条件...太优厚了！为什么要救多美？」
王凯笑了笑。
「陈董，多美集团有价值。
你们的通讯专利、研发团队、渠道资源，对橙子科技有战略意义。
与其看著多美破产清算，不如大家合作，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当然，如果陈董觉得不合适，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但多美集团的现金流，还能撑多久？
银行那边，还能拖几天呐？」
陈国栋苦笑：「王总，你橙子这是趁火打劫啊！」
王凯摇摇头：「陈董，这不是趁火打劫，这是雪中送炭！」
12月23日，已经债务违约的多美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
经过六个小时的激烈争论，董事会最终以7票赞成、2票反对，通过了橙子科技的重组方案。
消息传出，多美集团股价当天涨停。
朵维科技总部。
何总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
一周前，集团通知他，橙子科技将全资收购朵维，让他准备好交接材料。
今天，橙子的人要来。
门被推开。
何总抬起头，看到来人，整个人僵住了。
王凯。
今天穿著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后跟著两个助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何总，好久不见啊！」
何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凯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橙子科技对朵维科技的尽调报告，何总，你的帐，需要算一算！」
何总颤抖著翻开文件。
朵维科技管理层经营责任审计报告：
1.2011—2015年，累计战略失误导致直接损失约12亿元；
2.费用报销存在多处违规，涉及金额约8000万元；
3.人事任用存在严重失当，多名高管无相关从业资质；
4.对股东信息披露存在重大隐瞒，涉嫌虚假陈述。
何总的脸色惨白：「王...王总，这...这是误会...」
王凯打断他。
「何总，误会不误会，审计说了算！
橙子现在是朵维的控股股东，有权对管理层进行审计追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何总。
「当年你让我半小时离开朵维，今天，我让你永远离开这个行业！」
何总瘫在椅子上，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王凯转过身，看著他。
「我们已经免去你一切职务，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予任何补偿，审计报告会移交相关部门，你的事，自己扛！」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对了，何总！
当年你在行业里散布消息，说我调查失误导致朵维战略失败」。
我花了四年，从那个坑里爬出来！」
「而你...」他轻轻笑了笑：「你花了四年，证明我是对的！」
门关上。
何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如死灰。
很快，朵维科技正式开始走注销流程。
生产线并入橙子制造体系，售后网点全部转为橙子官方售后。
朵维团队经过筛选整合，最终留下一百余人。
其中70人转入半导体研发中心和研发中心，充实通讯相关研发。
另外30名设计师，全部并入研发中心设计部。
1237项通讯相关的2G/3G/4G专利，全部归入橙子智慧财产权库。
多美集团则继续独立运营。
虽然橙子科技持股35%，成为第一大股东，但没有插手多美集团经营的打算！
之后，橙子科技官网发布了一条简讯。
「橙子科技完成对多美集团战略投资，将进一步强化在通讯技术领域的专利布局。」
评论区的网友不明所以。
「多美？是那个做朵维手机的吗？」
「朵维不是早就凉了吗？」
「橙子收购他们干嘛？」
「多美是和菊花一样的早期通讯厂商，后面掉队了，现在转型业务搞得乱七八糟的，可能是为了通讯专利吧！」
没有人知道，这场收购背后，藏著一个四年的恩怨。
12月24日，平安夜，深城，某家咖啡馆。
王凯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
她一身简单利落的打扮，眼神清亮，带著几分实习工作练出来的敏锐。
「表哥，听说你把朵维收了？」少女先开了口。
王凯轻轻点头：「顺便的事！」
少女看著他，忽然轻轻笑了。
「这几天你天天晚归，给我打电话也少，我就猜到，肯定是大事。
当年那个何总欺负你的时候，也就是我不在，不然我一定替你打抱不平。
没想到才四年，你直接把他公司都拿下了！」
王凯也淡淡一笑：「不是我收的，是橙子收的，我只是执行者！」
少女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带著工作特有的条理。
「得了吧！
多美集团那笔3亿债务、银行授信、渠道风险报告、评级机构态度..
一环扣一环，不是你亲自操盘，根本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这事肯定是你全权负责！」
王凯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没再辩解。
窗外阳光正好，温暖明亮。
他想起四年前被赶出朵维时的狼狈，想起那大半年投出上百份简历石沉大海，想起第一次走进华北强电子大厦时，那份忐忑的孤注一掷。
四年光阴。
如今他坐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对面是被自己一路护著长大、如今已经在经侦队独当一面的姑娘。
而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何总，如今早已身陷囹圄，难逃牢狱之灾。
「表哥，你现在什么感觉？」少女轻声问。
王凯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却带著分量。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把欠自己的东西，还给自己了！」
他放下咖啡杯，看向她时，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我该回去了，你也该回去了！
陈总还等著我的专利报告呢！」
两人起身，并肩走出咖啡馆。
阳光下，远处「橙子巨蛋」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里，是王凯重新站起来的地方，也是他往后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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