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红花义重(求月票)
店门短暂的开合,将一股晚风给放了进来,却还是驱散不了店内浓重的兽皮腥气,还有那几分陈旧木料与灰尘混杂在一起的闷味。
沈戎坐在一盏煤油灯可以照亮的范围内,凝神思考起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己此前之所以能够顺利宰了载源,山河会的协助至关重要。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个中问题沈戎一眼就能看懂。
现在载源一死,关内其他的兴黎会关键成员毫无疑问会加强防备,小心蜷缩在上城各大部族的地盘当中,再想动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得耐心寻找机会,否则很容易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山河会方面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并没有著急再找沈戎商量下一个刺杀目标。
这边按兵不动,但兴黎会却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要是连这口气都能咽得下去,那些凶残毛夷恐怕就得起一些其他的心思了。
所以兴黎会的反击应该很快就会来,而且恐怕会十分的猛烈。
这时候再继续停留关内,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更何况沈戎还需要继续用南毛的人头去跟北毛交换,赚取剩下几关所需要的丹元,所以他现下当务之急,是搞到一个能够安全出入山海关的身份。
「继续伪装成虎族成员去给别人当猎手的风险太高。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眼睛正在盯著这方面,一旦露头,白神脉的李煌和兴黎会的奕光很快就会闻著味过来。」
「马洪这种接触过虎族猎手的狩猎队也不稳当,不能再用来当做掩护。但以保虫的身份出关一样十分显眼,兴黎会恐怕也不会放过这条线」
叶炳欢出关是山河会帮的忙,沈戎一样也可以找他们。
但出关并不算难事,难的是如何回关,这才是重点。
沈戎思来想去,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惊讶发现自己眼下竞被困在了下城之内,寸步难行。兴黎会背靠毛夷,乘的是顺风。山河会站队毛道,出的是危招。
沈戎现在夹在两者之间,举步维艰,不怪在入关之前霍桂生会反复提醒他千万不要卷进两家的争斗当中。
「要是我也能像曾渡一样,有能够在地疆之中自由行走的办法,那就好了」
就在沈戎感叹之时,杜煜忽然来电。
「沈爷,有个人执意想要跟你见面,他现在人就在关内。」杜煜说道:「我觉得他可能对你有用,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
沈戎眉头微蹙:「谁?」
「孟执缨。」
杜煜报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红花会杀手?
沈戎和孟执缨在天伦城内有关短暂的相处,不过他对方最深刻的印象,只是那股浓烈呛人的烟草气,以及一对系著红绸的盒子炮。
他找自己干什么,而且还是在山海关内?
沈戎一时间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意图,正准备拒绝,但脑海里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孟执缨说过,红花会在天伦城内有安全屋,可以用来帮自己撤离。
天伦城那种地方他们都能布置下安全屋,那山海关内说不定也有..
沈戎沉吟片刻,还是将自己此刻的位置告诉了杜煜。
「我在这里等他。」
孟执缨来的很快,也就盏茶功夫,人就进了皮货店。
他没有戴那顶黑色礼帽,而是换上了一身在关内十分常见的棉衣长袍,长相与沈戎在天伦城看到的截然不同,身上的气息也跟傈虫无异,连沈戎也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别的不说,红花会在隐藏行踪方面的确有些门道。
孟执缨看向沈戎的目光中也藏著几分震惊。
他虽然不知道沈戎用什么办法隐藏了自己的命途,但仅仅是靠近,孟执缨便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就像是在靠近一头嗜血猛兽,随时都有丧命兽口的风险。
两人在天伦城内相处的时间很短,因此算不上有多熟络,此刻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不过孟执缨在坐下后,便主动打破了沉默,先沈戎一步开了口。
「沈爷,来一支?」
孟执缨递过来一支手工卷制的烟卷,待沈戎接过后,顺势拢著火帮他点燃。
「这是当初我们在天伦城的时候,山河会的宋时烈送给我的。说是他当年在介道小洞天里种地的时候带回来的,是黎土内找不到的好东西。」
孟执缨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眯著眼睛仔细品味著那股烟气在肺腑之间翻滚的感觉。两条烟龙从鼻间喷出,他撚著烟头凑到脸前,看著那明灭不定的火点。
「当时我和单义雄跟著他去打劫鳞夷的一家寿行,过程很顺利,也很爽快。可就在手撤退的时候,宋时烈像是脑袋一抽,居然邀请我和老单加入他们山河会,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废话,我们三人差点就在那条巷子里干了起来。」
孟执缨回忆著天伦城发生的一幕幕,笑道:「我当时就在心里面说,等办完了天伦城的事,我一定得跟他好好打一架,让宋时烈这小子明白,不是只有他们山河会的人才知道「忠』字怎么写。到时候最好还是拉上单义雄,要不然打单独斗,我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赢那个种地的。」
沈戎点头道:「这你倒是想对了,宋时烈可不好惹。」
「是啊,也不知道他这个人在小洞天里种的是什么地,胆子能那么大,居然敢跟赫里嘲风硬碰硬,这不是找死吗?」
孟执缨神情忽然黯然了下去,曲指弹飞火点,将只剩一小截的烟卷小心收了起来。
「他没能走出天伦城,老单也是,架是打不了了,这烟草也是抽了一点就少一点了。」
沈戎在心头叹了口气,说道:「墨客城里的那件事,多谢你了。」
天伦城夺帅结束之后,各家齐聚墨客城,争论这张选票的归属。
当时在会上,红花会的代表明确支持沈戎获胜,态度十分坚定,背后肯定跟孟执缨脱不了关系。「这都是我该做的。」
孟执缨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见欢那个龟公帮我挡了刀,要不然我现在应该也是一条孤魂野鬼了。这要是还敢说瞎话,我真怕他晚上摸到我的床头上来,把我给掐死。」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
当时情况混乱,沈戎根本无力顾及他人,一门心思只想宰了兴黎会的载诚。
他也是在返回墨客城后,才从霍桂生的口中知晓了其他人的结局。
楚见欢背著孟执缨冲进了红花会的安全屋,却在孟执缨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选择让对方先走,自己把命送进了鳞夷的蛇口。
沈戎不知道楚见欢最后具体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多拉几个人给他垫背。只知道事后元宝会有大人物亲自去了天伦城讨要尸体,最后也是空手而归,哪怕是用来修建衣冠冢的半截衣衫都没能拿回。「我也没想到。」
孟执缨右手下意识的搓动著手指,似乎发了烟瘾,但他还是强忍著没把那半截卷烟再掏出来。「前往天伦城之前,我专门去问了上面,是谁跟我搭手。在得知元宝会那边下场的票卒是一个龟公以后,气得我当场就骂了娘,打定主意到了地方以后就把话挑明白,生死自负,谁也别想著拖累谁。」「结果还真没出我所料,那家伙不止不能打,胆子还小,听到沈爷你砍了一群鳞夷后,原本说好的双簧也不敢继续往下演了,一门心思就想著抱紧你的大腿,安安稳稳回家。」
孟执缨心里面似乎憋了很多话,见沈戎没打断自己,反而听得认真,干脆一鼓作气全给倒了出来。「当时可是把我气得不行,可转念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天伦城那是什么地方?鳞夷的地盘,一窝子的蛇蟒,沈爷你敢在那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跟你抢票,那不是找死吗?」
沈戎笑道:「论眼力劲儿,你可比他差远了,他这是救了你一命啊。」
「是啊。」
孟执缨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可大家明明都说好了放弃争票,等夺帅结束就老实回家,他去玩个什么命呢?」
「一个从上道开始就只会拉皮条,见谁都是一脸笑容,这辈子打得最多的架恐怕就是教训元宝会里不听话的姑娘的人,谁给他的勇气去跟一群鳞夷拚命?」
「他就算把我扔下自己跑了,我都不会感觉意外,甚至还要夸他一声果断,以后说不定能踢打出一番局面,不用再吃女人的软饭了。」
这名早就见惯了生死的红花会杀手忽然红了眼睛,皱著眉头道:「可他偏偏比谁都他妈的硬气,我都没胆量干的事情,他去干了。沈爷,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男人之间的事,想做就做了,从来没什么道理好讲。」
沈戎看著那盏煤油灯,周遭黑暗再浓,也吞不下那颗拇指大小的火苗。
「老楚当时或许也感觉害怕,也有过后悔,但最后他依旧还是挺住了。」
「是啊,所以我觉得这小子死得不值当。既然不值当,那我就得帮他把别人欠他的一笔一笔要回来。」孟执缨揉了揉脸:「我这次来山海关,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载源那条黎狗。可我今天收到消息,他已经被人给宰了。」
沈戎笑了笑:「我的错,早知道我应该把人留给你杀。」
「所以下一个你不能再跟我抢了。」
孟执缨脸色一正:「山河会对外宣称,是他们动的手。但兴黎会方面却一口咬定是你杀了他们的人,还派人去了墨客城施压。」
沈戎眉头一挑,淡淡问道:「墨客城什么反应?」
「是器物院的霍院长出的面,据说兴黎会的人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她安排人给打了个半死,挨个扔出了城。」
沈戎闻言半点不觉得意外,这是霍桂生能够干的出来的事情。
「我觉得死一个载源远远不够,我得把兴黎会的活儿给彻底戳烂了,这样才能让老楚在下面把眼睛安稳闭上。」
孟执缨沉声道:「但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这件事儿靠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所以我希望沈爷你能帮我一把,只要你点头,我做什么都可以。」
「兴黎会可不是这么好惹的,他们都敢派人去墨客城要说法,你觉得红花会能放任你这么干?」「无所谓。」
孟执缨冷冷一笑:「我人都来这儿了,还管他们?谁要是叽叽歪歪,那老子大不了就扭头加入山河会,反正他们也跟我接触过,开得条件还不错。」
沈戎心头一动,孟执缨能说出这番话,怕不是打算加入,而是很可能已经加入了。
「忙我帮不了」
孟执缨神情一黯,摸出那半截烟卷叼在嘴角,正要点燃,却听沈戎说道:「这本来就是我打算要干的事情,所以咱们应该得叫联手。」
沈戎看著表情错愕的孟执缨,笑道:「不过你得把红花会的安全屋借给我用一用。」
「随便用,没问题。」
孟执缨喜出望外。
「我要的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安全屋,不是下面挖条地道的那种坑人货。」
「这你放一万个心,要想在山海关里挖地道,成本可比放件命器在这里要高得多。」
说到这里,孟执缨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沈爷,这次地道命途的狼家也来了人,而且很可能就是冲著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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