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神夷走狗(求月票)
数条锈迹斑斑,并拢宽度超过十米的铁轨从大地上贯穿而过,向著远方蔓延而去,一直消失在已经逐渐开始发灰的远天尽头。
「相传,这些铁龙道其实是源自人夷,当年黎廷在地疆之中找到了他们,一眼便看中了这门技术,专门派遣天工山前往学习,后加以改良,在黎土境内大肆铺设。起初黎廷的目的就是为了镇压浊物和八道,结果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我们最后的立足之地,世事弄人,莫过于此啊。」
说话的是一个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面容清俊,穿著一件素白长衫,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与他同行的则是一名装扮庄重的喇嘛教僧人,身披暗红与鎏金相间的僧袍,头戴法冠,面容威严。正是鸠摩什口中那位教派尊者,迦楼罗。
「守经先生言重了,在我看来,当年毛夷不过是占了偷袭先机,侥幸攻占了【山海疆场】。如果双方正面交手,他们绝不可能是贵道之敌,包括现在依旧不是。」
迦楼罗正色道:「因此贵道当下仅仅只是暂时蛰伏而已,迟早还会重新入关,再次执掌正北疆土,为毛道正名。」
「尊者就不用说这些话来宽慰在下了,输了就是输了,用不著找那么多理由,而且我们也不是输不起。我只是有些好奇,当年跟在毛夷屁股后面趁火打劫的人不少」
青年笑著问道:「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贵教的人?」
「当然没有。」
迦楼罗毫不犹豫否认道:「我们喇嘛教向来最是重视传承有序,尊重八道正统,视所有外夷为天外邪魔,恨不得将他们全部伏除,又怎么可能与他们为伍?这在我们的教义当中可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说笑而已,尊者不必这么在意。」
白守经低头看著脚下,腐朽的枕木上已经生出了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
「其实当初就算没有毛夷出手,我们毛道内部迟早也会爆发一场大战,这是我们晋升方式所注定的,避免不了。」
迦楼罗深有同感道:「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八道无人能够幸免,不止是贵道,恐怕连我们神道也安稳不了几天了。」
「尊者此次造访,到底所为何事?」
话赶话到了这一步,白守经也不再继续跟对方东拉西扯,问起了正事。
「我们是想与贵道合作,一同对付佛统释门。」
「就这一件事?」
「当然不止。」迦楼罗于身前竖起单掌,神情肃穆道:「我们希望白泽脉在成为「毛主』之后,能够帮助我们抵抗神夷的侵蚀以及道统一方的欺凌。」
白守经闻言,表情有些诧异。
「贵教现在的处境已经艰难到如此地步了?」
神夷、道统、释门.
这样算起来,喇嘛教在神道内部可谓是四面楚歌,举目皆敌,简直比自家的境地还要凄惨几分。至少毛道现在明面上的敌人,也就只有毛夷一家。
迦楼罗闻言,眼中露出一丝苦涩:「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前来寻求贵道的援助,还请守经先生看在我们从未冒犯过【山海疆场】的份上,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话间,迦楼罗眉头忽然一皱,身上不自觉散发出一股冷意。
白守经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问道:「尊者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几个不中用手下被人杀了而已。」
迦楼罗很快平静了下来,继续说道:「希望先生能够好好考虑我们的请求。」
「道上谣传,说我们毛道和你们神道是天生的死仇,一见面就是不死不休。其实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仇怨?有的只是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所连累的无辜罢了。如果是以前,我们肯定会答应尊者。可白守经话锋一转,叹息道:「我们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会被湍流彻底淹没,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啊。」
「先生太谦虚了。」
迦楼罗的语气有些急促:「只要先生答应结盟,我们可以派遣上位教众入关协助贵道作战,而且还能提供大量的神道命器.」
「尊者莫急。」
白守经微微擡手:「我不是想跟尊者你讨价还价,更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实在是我们自己都是前途未卜,又怎么敢轻易许诺,与贵教守望相助?而且就算我们真的攻破了山海关,这毛主的位置怕也轮不到我们来坐。」
「我们会全力支持白泽脉上位。」迦楼罗沉声道:「这也是根本佛教的意思。」
「坐上了又能如何?」
白守经摇头道:「现在的八主庭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山河陆沉,风云突变,曾经建立的各种制度马上就会彻底崩溃,最后剩下的,充其量就是一张装样子的谈判桌罢了。所以我们现在只想延续族群,对于其他事情没有任何想法。」
迦楼罗脸上愁色更深:「那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两家此次无缘了?」
「从我个人而言,我是十分希望能够跟贵教合作的。毕竞现在任何一丝援助之力,对我们当下而言,那都是弥足珍贵。可尊者你也知道,毛道如今当家做主的可不止我们白泽脉一家,还有猿族的灵明脉,甚至他们的话语权比我们还要重。所以这件事我们必须跟灵明脉商议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而我先前的那些话,是想把所有的问题和隐患提前跟尊者你说个清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伤了两家的和气。」
白守经冲著迦楼罗双手合十,语气愧疚道:「而且就算最后大家顺利结了盟,毛道也不敢夸下海口,大包大揽,只能说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尽力而为,还望尊者能够理解。」
「这就已经足够了。」
迦楼罗松了一口气,躬身还礼:「有守经先生这句话,我也算能给教派一个交代了。」
「都是奔波求生之人,尊者辛苦。」
「先生辛苦远胜在下。」
迦楼罗说道:「我们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毛夷那边快要动手了,先生一定保重。」
白守经神色一正:「多谢提醒。」
「还有」
迦楼罗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欲言又止,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贵道已经和人道命途的山河会达成了合作,所以按理来说,有些话我不应该再说,以免让人误以为是在挑拨离间。」
「但这次毛道南北大战,不止关系著贵道的存亡,同时也是我们喇嘛教能不能继续传承教统的关键所在,所以就算要被先生误会,我还是必须要说。」
迦楼罗神情肃穆道:「守经先生一定要小心提防山河会,他们都是一群没有底线的疯子和骗子。他们心中除了那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妄想以外,根本不会在乎任何人的生死,也包括他们自己。」「尊者这番肺腑之言,在下一定铭记于心。」
「先生能够理解便好,告辞。」
「尊者慢走,恕不远送。」
迦楼罗的身影原地消失无踪,徒留白守经一人皱著眉头,似还在思考对方方才的提醒。
「这些个红袍喇嘛现在比黄衣秃驴还要会恶心人,自己舍不得多掏点钱出来,就盼著能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排挤对手,怪不得他们会在佛统内部混成这副鸟样。」
就在迦楼罗方才离开的位置,一个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马褂长袍,褂子上绣满了庸俗却又贵气逼人的钱币团案,像极了外环那些有钱有势的保虫老爷,可头上戴著的却又是一顶在格物山学生当中极为流行的硬顶檐帽,整个打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小白啊,你该不会真把那个喇嘛的话给听进去了吧?」
男人看著还在沉思的白守经,撇了撇嘴:「那可就太伤我的心了。」
「戴部长您说笑了。」
白守经闻言回神,笑道:「我只是在想,喇嘛教如此迫切的想要接近我们,其目的到底是什么?」「这还用想?吃了你们呗。」
「就凭他们?」
戴晖眼中精光闪动:「光是一个喇嘛教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和胆量,但是如果再加上神夷,那可就不好说了。」
白守经神情猛地一凛:「什么意思?!」
「喇嘛教的主神大日怙主不久前悄悄进入了祗乡,不出意外,现在喇嘛教已经投靠了神夷一方。」「当真?」
「保真。」
白守经深吸一口气,内心不禁惊叹山河会的厉害,居然在水泼不进的佛统教派内都有眼线,连如此惊天隐秘都能发现。
「这件事,根本佛教方面难道没有任何察觉?」白守经问道。
「不好说。不过以佛统那群人一贯的尿性,根本佛教就算知道了,也会假装不知道,甚至很可能喇嘛教就是在帮他们跑腿,主仆俩一起给别人当狗。」
戴晖眼神不屑,冷笑道:「毕竟他们在和道统的交手中败局已定,与其被道统当做牺牲品推上前线,白白消耗自己的有生力量,倒不如趁著自己现在还有一把子力气,直接把桌给掀了。」
白守经疑惑问道:「他们要掀神道的桌,来找我们的麻烦干什么?」
「你想想,道统一方老老实实在那里比划了半天,好不容易赢来了「神主』的位置,结果佛统一看自己要输,就掀桌赖帐。换作你是道统的人,你难道能忍住这口气?那不得拳脚相向,打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戴晖说道:「对于佛统来说,他们现在肯定是打不赢道统的,要不然也不用去捧神夷的臭脚了。但要是能一口吃了你们,拿你们来培养新的图腾脉主,重新打造一个【山海疆场】,复刻一个全新的毛道命途,收入麾下充当护法神和镇教神兽,那道统还能是他们的对手?」
「新毛道?」
白守经年轻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凶狠戾气:「好大的口气,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别说,他们还真不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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