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挖坑埋人
「他们说的固寿、债寿和恩寿,是天伦城这些个寿数银行的主要业务。」
旁桌的诉苦大会还在继续,宋时烈压低了声音,给坐在身边的沈戎做著讲解。
「固寿,是那些自己无力培育子嗣,却又想要赚取命数的鳞夷,把自己可以用于租赁的固有寿数告知给寿数银行,然后由寿行出面帮他们寻找合适的义子,将寿数赐予对方。」
「这生意在那些低命位的鳞夷当中十分流行,不过具体的子嗣收益会被寿数银行优先截流,他们自己只能拿到固定的回报。」
「债寿指的则是寿数借贷,用于续命、开厂和子嗣培养,利息很高,比正南那边的高利贷还要凶狠,要是借贷人的眼光稍微差了点,运气好的白忙一场,运气差的,很可能就得给寿行打一辈子工了。」「最后的恩寿,那就是赐予「恩骨』。只要愿意跟寿数银行签订一份卖身契,他们便能想办法给你搞来一块「恩骨』作为压胜物,甚至不遗余力帮你上道,但代价就是给人当种马,被榨的涓滴不剩,身子骨不好的,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宋时烈详细讲述著「三寿』业务的具体内容。
其中每一项都虽然都带著个寓意吉祥的「寿』字,但里里外外却透著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沈戎冷哼一声:「这些鳞夷还真是会玩啊。」
「那当然了。」
宋时烈笑道:「他们要是不鼓捣出这么多花活儿来,光靠那么几杆枪,就算给磨秃噜皮了,恐怕也生不出这么大一座天伦城。」
「那你今天搞这么几桌宴席. .」沈戎若有所思地看著对方:「又是个什么意思?」
宋时烈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目环视了周围一圈。
「大哥,你知道寿数银行为什么会雇佣这么多傈虫来给他们干活吗?」
沈戎没有胡乱猜测,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他们没有上道,气数不存,命数不涨,自然也就偷不了寿数,当不了家贼。还有一点,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用一批,就可以杀一批,不用担心会有人会泄密,影响客户的声誉。」
宋时烈提起酒坛,将沈戎和自己的酒碗斟满。
「在鳞夷的眼里,他们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要不了多久又会长出来。而且不割的话,还可能会撑爆整个天伦城,脏了他们的家。」
宋时烈淡淡道:「可他们当中绝大部分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黎民百姓,身上没有半点鳞夷的鲜血,只是因为运气不好,被生在了这个地方,就要被当做畜生来对待。你说,这能怪他们吗?」
「怪不了。」
宋时烈自问自答,语气沉重,话音中甚至还带著一股莫名的伤感。
「遭此无妄之灾,他们能做的只有咒骂天地不仁,命运不公,然后擦干血和泪,继续为了那朝不保夕的日子去低头卖命。」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只是保虫,是命途中人眼里的乌合之众。」
宋时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擡手抹了把嘴,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两枚虎符,像是席间亲朋散烟那般轻松随意,直接放到了沈戎手边。
「这是我和雷鹏的虎符,现在都归你了。」
「所以」
沈戎眉头微蹙:「你是打算让我帮你救他们?」
「那倒不用,这是我该做的事,不是你的。」宋时烈笑了笑:「我今天其实只是想让你看一看,我们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
众人的议论声、叹息声、愤慨声交织在一起,夹杂著煤油灯的暖光与饭菜的香气,在狭小的院子里回汤。
可说著说著,不知道从哪一句话开始,倾倒不绝的怨气忽然没了。大家说的聊的,全部变成了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趣事,对好日子的微弱期盼。
似乎这点微不足道的快乐,比方才的怨憎更加下酒。
沈戎和宋时烈也没有端著,当哥的四处敬酒,感谢大家对自己小弟的帮助和照顾。
当弟的张罗酒菜,这边添一碗饭,那边加一碗汤,生怕谁的肚子还留了空白。
时光难留,月上枝头。
酒席将散的时候,宋时烈作为主人家,起身举起酒碗,亲自为这场短暂的欢聚划下句号。
「来,兄弟们,都把碗端起来。咱们能共事一场,那就是缘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只说一句,那就是不管眼下如何,未来我们一定都能过得更好。」
「好!」
众人大笑著纷纷起身,粗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条偏僻的小巷里格外响亮。散席后,宋时烈把准备留下来帮忙收拾打扫的人全部赶走,和沈戎坐在一堆残羹冷炙间,就著坛子里最后的一点浆子,还有一盘炸得酥脆的花生米,继续聊著天。
「雷鹏已经走了?」
「走了。」
沈戎眯著眼睛打量著对方,问道:「那你还留在这儿是准备干什么?打算抢寿行?」
宋时烈闻言一笑,竖起大拇指:「知我者,大哥也。」
「抢了以后呢?」
「发钱。」
「发给谁?」
「谁是穷人,我发谁。」
「所以这就是刚才你说的要做的事了?」
「对。」
沈戎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那我该做的事,是什么?」
宋时烈哑然失笑:「这得问你自己啊,我怎么知道?」
沈戎擡手点了点桌面,那两枚虎符依旧放在原位。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今天我又吃又拿,如果不帮著干点活,传出去让人笑话。」
「不愧是从道上混出来的人,做事就是讲究。」
宋时烈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说道:「我现在的身份大概率已经暴露了,要不了多久,福宁寿行的人应该就要来了。」
「然后呢?」沈戎抿了口酒,淡淡道:「正面硬刚,还是挖坑埋人?」
「敌强我弱,那当然不能正面硬来了。」
宋时烈提著屁股下的板凳,凑近了几分,一本正经道:「这座院子下面已经埋满了地雷,全是天工山的精品,威力大,隐蔽性强,极难被人察觉」
说到这里,宋时烈刻意将话音一停,仔细观察著沈戎脸上的神情。
坐在一堆地雷上喝酒吃肉.
他原本以为沈戎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不说被吓得魂飞魄散,至少也应该是脸色大变,指著自己的鼻子痛骂几声疯子混蛋。
可没曾想,他在沈戎脸上哪怕半点异色都没看到,始终淡定如常,平静无波。
「你准备拿自己当诱饵?怎么跑?」
挖坑是为了埋别人,而不是埋自己。
沈戎不认为宋时烈会有跟这些鳞夷同归于尽的想法。
「我在人道的职业是【农民】,在加入山河会之前,一直都在西南道上讨生活。那些介道命途虽然小气又吝啬,还喜欢干点为富不仁,欺软怕恶的腌膦事。但他们有一个强项,那就是在跑路方面是绝对的行家里手,无人能出其右。」
「甚至当年如果不是他们在开垦新田的时候,跟介夷那边碰到了一起,误打误撞打通了连接黎土和福地洞天的通道,恐怕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了。」
宋时烈自信满满道:「我给他们当了几年种地的长工,虽然钱没赚到多少,但跑路的手段还是学了一些,只要不是被人埋伏,就算是坐上了鳞道五位的【脱渊蛟】出手,都未必能抓得住我。」「所以你是打算把福宁寿行的人引过来炸死,然后再掉头回去抢劫?」
以沈戎的经验,一眼便看明白了宋时烈的计划。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现在有了大哥你帮忙,做起来就更轻松了。」
宋时烈敛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我这段时间已经把福宁寿行的底给摸清楚了,这家寿行属于内城的一个老牌大族,日常负责管理的人员是两名鳞道六位【食运虺】的正副行长和四名鳞道七位【吞寿鲤】的管事。」
「这次他们来抓我,大概率会倾巢出动。而雷鹏埋的雷虽然威力够大,但这些鳞夷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不一定能够全部炸的死,因此后续的收尾,得需要大哥你出手帮个忙。这样我那边动手也更方便。」沈戎并没有追问宋时烈为何会如此笃定对方一定会派出这样的阵容,来抓他一个人道七位。在看过了刚才对方跟一群傈虫打成一片的场景后,换作沈戎自己是福宁寿行的人,也会不遗余力将宋时烈弄死。
人的名,树的影。
从某种角度来看,山河会的恐怖绝非是命技或者命域,甚至是脚下这一地的炸弹所能够比拟的。「残血收头没问题,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沈戎默了片刻,然后将手腕上的链子摘了下来,递给对方。
「我这里面也有一批天工山的地雷,你帮我安在指定的地方,我后面有用。」
「看来咱俩兄弟都是同道中人啊,行,小事一桩,没问题。」
宋时烈手脚麻利,很快便将【囚春】中的开山雷腾换到了自己的命器中。
「天工山这些东西的确是好用,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炸起来的时候敌友不分,一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给赔进去。要不是我腿脚好使,还真不敢搞这种事情。对了,沈哥你一般都怎么从雷区里脱身?咱们交流交流经验呗」
「我?」
沈戎淡淡道:「我暂时还没想过脱身的事儿,等到时候炸了再说吧。」
「再说.」
宋时烈一脸愕然的看著对方,嘴角狠狠抽动了几下。
夜深人静。
增命巷的老屋里,宋时烈独自一人打扫著满地的狼藉,归拢桌椅,洗刷碗筷,泼了两瓢水压住浮土,用笤帚清扫著瓜果纸屑。
宋时烈忙前忙后,干的满头大汗,正准备脱了外衣散散热,可他刚把衣领解开,一股寒意就从夜风中吹来,将他手臂的汗毛吹得根根竖起。
房前屋后,墙壁四面,一道道人影忽然出现,闪动著彻骨寒光的眼眸似将遥远高天上的星辰给拽下了人间,将宋时烈团团包围。
「曜,这么多人,比想像的还要热闹啊。」
宋时烈在心头打趣一声,面上却装得惊慌失措,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的扫把「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双拳紧握,眼眸四处梭巡,似乎在寻找著突围的机会。
「现在想跑,已经晚了。」
一道身影施施然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抛开那张在天伦城内已经让人看到厌倦的英俊面容,对方身上这一套西装礼帽,怀表拐杖的打扮,同样也是再标准不过的鳞夷贵人装束。
来人脚步一停,随行的侍卫立马俯身趴地,给他当起人肉板凳。
「你在我们福宁寿行内藏了这么多天,应该知道我是谁,就不用我再自我介绍了吧?」
「瓜英东。」
宋时烈咬牙切齿,表情凶戾,似要将对方的名字给咬碎吞下。
「宋寅坡,这个应该是你的化名吧?」
瓜英东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眼前之人:「我听说你们山河会内一共有审判、内务、外务、调查、行动五个部门,你是哪一部的人?」
「少废话,老子这次阴沟里翻了船,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宋时烈怒气冲冲道:「但你要想让我当叛徒,门都没有。」
「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命可就只有一条,还是珍惜点好。」
瓜英东微微一笑:「这两年我们冉遗族群正在研究混道配种的生意,效果还挺不错,你这样的人才杀了可惜,拿来当「父货』正好。」
宋时烈眼底有惊恐炸开,面皮一阵抽动。
「不愿意?也对,在你们黎土人道的观念当中,这种事情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瓜英东双手杵著文明杖,慢条斯理道:「这样吧,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只要你愿意把你们山河会其他人的藏身位置说出来,我就放你离开天伦城,如何?」
宋时烈脸色一变,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有人?!」
「刚才还不太确定,但现在能确定了。」
瓜英东显然十分享受这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脸上笑意更甚。
「做选择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
宋时烈表情颓然,决死一搏的斗志似也被磨灭的干干净净,垂头丧气道:「我认了,但我不明白,你们是怎么锁定我的?到底是谁出卖了我?」
「你们山河会里」
瓜英东猛地咬住话头,眼中迸现精光:「你在套我的话?」
四目相对,宋时烈再也装不下去了,嘴里嘟囔一句:「怪不得老头子们说我只适合在行动部干,这装傻充愣还真不是我的强项」
宋时烈朝著瓜英东挑了挑下巴:「反应挺快啊,不过有你刚才那半句话,我现在也能确定了。」听到这句话,瓜英东就算再蠢,也知道方才宋时烈是在愚弄他,一股怒火登时涌上心头。
「你在找死!」
「命只要一条,得珍惜点。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所以我暂时没打算死。」
宋时烈双手插兜,歪头看著气急败坏的瓜英东,挑了挑下巴,笑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弄不明白,这座天伦城是肥遗族赫里姓说了算,你一个外姓人在这里寄人篱下,用得著这么给他们卖命吗?」话音落,惊变起。
轰!
地火冲天,巨响震碎了半个城区的寂静。
升腾而起的烈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束缚,并没有朝著四面扩散,而是宛如一把利剑般直冲夜幕,来此围猎的鳞夷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火光与硝烟所吞噬。
黑烟滚滚如浪,朝著四面八方翻涌席卷。
瓜英东半跪在地,一身昂贵奢侈的衣衫已经被炸的破破烂烂,但他的身上却看不见多少伤痕,唯有容貌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面容皱纹横生,两鬓白发浮现。
寿长命硬骨头淫,这正是鳞道这条命途最大的特点。
瓜英东大口大口喘息著粗气,顾不得盘算刚才的「抽寿』害死了自己多少名子嗣,目光搜寻著场中的活囗。
答案很快分明,除了他以外,此刻还能站著喘气的,就只剩下另外一名鳞道六位的副行长。其他随行而来的人,已经全部葬身于此。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惊魂未定的男人刚把话说完,身后忽然炸出一声利器破空的锐音。
一双分呈异色眼眸跃出黑烟,两颊血纹凶恶,手中的长刀映著残火,落下的脚步踏出阵阵虎啸。毛虎命技,夜狩、震山、恶兽本相.
刀光闪过,劲风难追。
人道命技,破皮!
噗吡!
一颗人头在瓜英东的面前抛飞而起,喷溅的鲜血打了他一脸。
瓜英东瞳孔骤缩如针芒,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刚要嘶吼出口,却骇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忘了此刻该如何去反击自保,眼神陷入一片迷茫之中。
「第四畜,青鸾。藏于喉头,代表六根之一的「舌尝思』。斩青鸾,可以切断味觉,让敌人失语而忘行。」
叶炳欢的教导回响在沈戎的脑海之中。
属于人道气数的白光接著在瓜英东的眼前闪光。
「第一畜,重明鸟。藏于眉心,代表六根之一的「眼见喜』。斩之,可以切断视觉,混淆感知,让人无法精准分辨伪装和幻觉,乃至是敌意。」
黑暗是人最原始的恐惧,哪怕是鳞夷,也难逃这一本能。
瓜英东双目血泪横流,双手胡乱挥舞,无助如一头渺小的保虫。
「第二畜,谛听。藏于前关,代表六根之一的「耳听怒』。斩谛听,可以切断听觉,引发幻听。」刀光再起,将瓜英东耳中余火灼烧的「劈啪』声尽数斩灭。
「第三畜,白泽。藏于人中,代表六根之一的「鼻嗅爱』。斩白泽,可以切断嗅觉,让敌人失去对危险预警。
舌断、目盲、耳聋、鼻塞
瓜英东心中胆魄尽碎,连站著的勇气都没有,匍匐跪地,磕头不止。
屠技杀生,可斩六畜。
但瓜英东只扛过了四刀,便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沦为一头待宰羔羊。
沈戎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手中长刀一转,刃口指向地面,贯刺而下。
噗吡!
一截刀尖从瓜英东的口中穿出,将他满身生机瞬间抽干。
浓烟未散,轰鸣犹存。
沈戎拔刀甩血,扫了一眼视线之中浮现的命数重量。
【命数:五十三两五钱】
两头六位鳞夷,一共给他贡献了十二两命数。
黎土奖赏的丰厚,可见一斑。
「宋时烈,你该不会玩脱了吧.」
沈戎擡眼眺望西北方向,片刻之后,一簇明亮至极的火光忽然亮起,似在回应沈戎的疑问。沈戎见状微微一笑,随即卷起满地怅鬼,飞速逃离。
外城净区,福宁寿行。
虽是深夜,但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青灰色的大理石外墙在灯光映照下光滑如镜,雕花廊柱刻著繁复华贵的纹路,穹顶镶嵌著彩色玻璃闪动著霓虹流光,一草一木皆是贵气逼人。
可随著一声惊天巨响,所有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
一阵阵剧烈爆炸接踵而至,像是囚于地底的洪荒猛兽挣脱了束缚,将压在身上的福宁寿行一把掀飞。巨大的冲击波裹挟著烈焰,瞬间吞噬了整栋建筑,浓烟扶摇而上,无数价值连城的票证化作黑色的纸灰,飘得漫天都是。
原本金碧辉煌的福宁寿行转眼间便沦为一片断壁残垣,烈焰舔舐著它残缺的尸体,将夜空染成一片猩红。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漫天火光与浓烟中缓缓走了出来。
「真他妈的有钱啊。」
宋时烈浑身沾满了灰尘与细碎的火星,衣摆被烧得有些破损,脸色略显苍白,但表情却兴奋无比,可还没笑出两声,就被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呛的连连咳嗽。
与此同时,几道黑影从周围狂奔而来。
「拿去发。」
宋时烈喘平呼吸,将一枚戒指扔给其中一人,吩咐道:「不过要给他们说明白,这是福宁寿行的钱,要不要,让他们自己选。」
「拿了的,以后就是咱们的兄弟姐妹。不拿的,都记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以后慢慢接触。那些告密的,一律宰了,一个不留。」
人影散去,各奔东西。
宋时烈回身看著这片奢华尽毁的废墟,看著那些散落一地、即便被炸碎也依旧能看出不菲价值的残骸,嘴角扯了扯,擡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烟尘,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又藏著几分玩味的感叹。
「这不比分刮那些介道老财主的田地,来得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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