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大秤分金
次日傍晚,雌黄楼中。
酒菜齐备,各就各位。
沈戎、杜煜、叶炳欢、谢凤朝.
在座唯一的外人,恐怕只有身为东道主的连。
「诸位兄弟,这次连某能与各位结识,实在是三生有幸。别的话多说无益,这杯酒我敬大家。」论起年纪,连至少也算是众人父辈级的人物。
但此刻他丝毫没有半点端拿架势的意思,酒杯高举,脸上满是敬佩。
「连老爷子客气了,这次如果不是您仗义援手,杜煜就算能保住命,但那口心气怕是要被磨平了。所以这杯酒该我们敬您。」
沈戎率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著起身,一同向连就敬酒。
杜煜笑道:「这次能跟著连老您学习,虽然时间不长,但对我来说可谓是受益匪浅,受用终身啊。」「唉,小杜你这么说可就太谦虚了,就你这份胆量和魄力,哪怕是我年轻之时,也望尘莫及。」连连连摆手,一杯酒下肚,红光满面,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年轻了不少。
「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了,今晚这顿饭算我的,各位吃好喝好。」
连放下酒杯,婉拒了众人的挽留,转身离开了包房。
一张圆桌上,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吐出一口浊气。
似在这一刻,才终于是放开了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
「总算是结束了。」
叶炳欢神情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忽然叹了口气。
「只可惜老子挂了一身的镇物,都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人给打了个稀碎。」
他转头看向沈戎,一本正经问道:「戎子,你说我现在要是再去一趟五畜黑市,能不能用蔡山长的名义再赊上两件?」
杜煜接过话头,笑道:「叶师傅你现在可是有钱人,自己拿钱去买就是了,何必去赊?」
「我是有钱人?」
叶炳欢表情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可能跟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杜煜见状微微一笑,起身踱步到叶炳欢的身后,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钱袋子放在他的面前。「这次淬金商号的赌盘总共收了两万两气数,除去赔给赢家的那部分,还有给连和韩安的分红,净赚了将近五千两左右。」
杜煜拍了拍叶炳欢僵硬的肩膀:「这袋子里是一百枚金命钱,虽然不多,但买几件镇物应该勉强够了。」
「这哪里是什么勉强,顺带买我的贞操都够了...」
叶炳欢从上道开始,苦难见过不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时间两眼发直,口中喃喃自语。「杜爷,以后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小叶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杜煜走向谢凤朝,拿出一个份量同等的钱袋子,放在对方手边。
「谢大当家,这份是你的。」
「该拿的钱,我之前已经拿了,现在这份我不能要。」
虽然已经休息了一夜,但谢凤朝现在的状态依旧不好,脖子以下缠满了的绷带,嘴唇白的看不见多少血色。
「这是沈爷的意思,我可做不了主。」
谢凤朝闻言,擡眼看向沈戎,嘴唇微动,却被沈戎抢先一步开了口。
「以前大家做的是生意,谈好是多少,那就是多少,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但现在这张桌上讲的是情谊,谁有了,谁没有,一样还不是不行。」
沈戎笑著问道:「你可是混绿林的匪,难道还要在这种事情上矫情?」
谢凤朝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矫情,是不知道拿了还能给谁。」
凤鸣山已经被彻底铲平,就连手下弟兄的亲眷家人都被杀了个干净。
现在千金在前,但对谢凤朝来说已经没有了多大的用处。
可沈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谢凤朝只剩一堆余烬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没有钱,你拿什么去拉一只新队伍?不重新把山头支起来,你怎么去报仇?」
沈戎表情严肃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陶玄铮为什么能在一夜之间把凤鸣山所有的弟兄全部抓出来?」匪徒下山,第一要务就是藏身。
但凡是横门的弟子,不管拳头够不够硬,在隐匿行踪方面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因此要想铲平一座匪山,难度极其之大。
除非是像沈戎此前那样,直攻匪山,把人杀死在山上。
「郭威在县丞衙署抓到了廖洪的弟子魏演,据他死前交代,凤鸣山弟兄们的藏身位置是猛龙山走的风,这笔血债,你难道就这么算了?」
其实在事发之后,谢凤朝的心中便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
但现在沈戎直截了当告诉了他答案,顿时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
谢凤朝没有再犹豫,伸手按住钱袋:「这笔钱我要了,等我灭了猛龙山的那天,一定十倍奉还。」「谢大当家你这句话就说错了。」杜煜笑道:「到时候可不该是「还』,而是给我们的「分红』,对吧?」
有借有还,是生意。
有帮有谢,是情谊。
谢凤朝脸上表情复杂,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没有再多言,只是重重点头。
「沈爷,这是你的那份。」
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落在桌上,光看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大概就能估出里面的金命钱有多少。至少不低于两千两气数。
「还剩下一千两,是给薛霸先的。还得辛苦沈爷你帮忙送一趟。」
杜煜拿出最后一个钱袋,也放在桌上。
叶炳欢见状,不由好奇问道:「一共就五千两的纯利,杜爷你现在全部散了干净,那你自己怎么办?以后的生意不做了?」
「万事开头难,现在第一笔生意做成了,淬金赌场就算在正冠县站稳了脚跟,以后再想赚钱就简单了。」
杜煜脸上笑容轻松:「而且这次开盘,我在命数方面已经赚得盆满钵满,顺利上了七位。这对我来说,那可是多少气数都无法衡量的。」
杜煜在人道上的职业是【捐客】,这行通常赚得都是买进卖出的那点差价,或者是帮人牵线搭桥的抽成虽然风险不大,但相对的,对于命数的提升也就十分地缓慢。
这一次他独立操持一场赌局,之所以能够赚到一大笔命数,赌盘的金额大小还在其次。
毕竞杜煜并不是赌行的弟子,「赌』并不能提升他的技艺,关键还是在于「帮』。
这才是【捐客】的核心要义。
在蔡循和廖洪的较量中,淬金商号开局设赌的行为等于是「帮了』蔡循。因此在蔡循赢局之后,杜煜的命数也跟著水涨船高。
人道三百六十行,每一个行当的都有自己特殊的地方。
有的看起来实实在在,叶炳欢从事的「屠夫』就是这样,宰的牲口越多,技艺磨练的越精湛,命数自然也就越高。
而像杜煜的【捐客】一行,就让外人有些摸不著头脑。个中内里,恐怕只有行内的人才能理解。「那杜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身上的镇物虽然被打烂了不少,但剩下的也勉强还能凑合著用,暂时不用著急重新增挂。」
叶炳欢满脸堆笑:「所以这钱我就先不拿了,你收著,就当算我入了一股,行不?」
「做生意可没有早涝保收的说法,我这次能赚,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叶师傅你就这么相信我?」听到杜煜这么说,叶炳欢的眼底还是忍不住闪过了一丝犹豫。
当年还未上道之前,叶炳欢干的是杀猪卖肉的生意,虽然在十里八乡享有「玉面肉郎』的美名,但实际上连黎票都没赚到过多少。
靠著自己钻研刀法,成功压胜上道之后,行当垄断的现实又让叶炳欢撞得鼻青脸肿。
他不愿意给人孝敬上供,换来的结果就是被逼进了红花会,干起了杀人换钱的买卖。
人越是缺什么,就会越在意什么。
以叶炳欢现在的命位实力,一千两气数其实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但要让他拿出来搏一搏,这个决心还真不是那么好下的。
旁边聊的正是热闹,沈戎此刻却陷入了无尽的折磨当中。
「晏公您老人家可不能忘了你虔诚的信徒们啊,他们现在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吃不饱,穿不暖」郑沧海充满哀怨的男声回荡在沈戎的脑海之中,经久不绝。
「晏公」
沈戎浑身汗毛直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这笔老杜你也拿回去,给我折成股份。」
沈戎「蹭』的一下站起来,提起薛霸先的那份分红,转身朝著包厢外走去。
一旁正在纠结的叶炳欢,看到沈戎如此果断,当即一咬牙。
「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拚。戎子都敢,我怕什么?」
叶炳欢表情狰狞道:「欢哥我也梭了!」
夕阳酒金,铺染街巷。
沈戎大步前行,似身后跟有追兵。
但不管他如何加快脚步,依旧甩不掉脑海中那萦绕不断的唉声叹气。
「悠悠苍天,何薄于民。你可是万人崇拜的「晏公』啊,为什么要置自己的信徒于不顾?您怎么忍心,怎么舍得啊」
「行了,别念叨了。」
沈戎脚步一顿,无视周围人古怪的目光,对著面前的空气发问。
「老郑我问你,现在晏公派一共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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