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三合援手
第332章 三合援手
」赌金是丢了,但是根册还在。」
杜煜没有去看叶炳欢,而是盯著头顶黑沉沉的天空,语气沉稳冷静。
「根册在,赌盘就没有死。只要盘没死,我们就还有机会把钱赚回来。现在把事情告诉沈爷,除了会让他分心之外,别无他用。」
叶炳欢闻言有些疑惑不解,他虽然不是蓝家门的子弟,但毕竟在正南道摸爬滚打了小半辈子,对于赌场的一些门道还是了解的。
根册是还在,但这只能确定押注输赢的票据信息和金额。
现在盘口内的钱全部丢了,连赔付都成问题,还怎么继续赚钱?
「老杜,你打算怎么办?」
杜煜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部韩安不久前才从雌黄楼带回的电话机,沉吟片刻之后,选择将其拨通。
电话几乎瞬间便被人接起,传出的声音沉稳有力。
「谁?」
「连老板,我是淬金赌场的杜煜。」
「原来是杜老板啊,此前我们只是书信往来,没想到阁下的声音竟如此年轻,这真是江湖后浪推前浪,让老朽汗颜啊。」
杜煜并没有走远,而是当著另外两人的面与连台通话,甚至还刻意放大了通话的声音。
让叶炳焕和韩安清楚了解对面说了些什么。
叶炳欢对此似乎没多大的兴趣,神情萎靡,不断打著哈欠,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靠著立柱箕坐在地,拍打著酸痛无力的四肢。
韩安却昂起了脑袋,竖著耳朵,听的格外认真。
「连老板谬赞了,这么晚来电话打扰,是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想跟您汇报汇报。」
「杜老板太客气了,我现在年纪大了,可受不了喜极转悲的刺激。所以咱们还是从坏消息说起吧。」
杜煜闻言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盘口收到的钱丢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但还是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能追回吗?」
「希望不大,对方是外县人,而且就是冲著砸盘来的。人海茫茫,要把人找出来,难度太大。」
杜煜实话实说,没有任何隐瞒。
他的淬金赌场是个初创的班子,虽然负责操盘的韩安是他早就物色好的人选,但淬金赌场在正冠县并没有自己的地盘,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什么名气和信誉。
但是开赌盘,信誉」二字可是根本关键。
没有信誉,谁敢把真金白银押在你这里?
所以杜煜才会找上雌黄楼,借对方的名声来做这笔生意。
现在钱丢了,如果杜煜不能堵上这个窟窿,那赔偿可就得由连台的雌黄楼来负责了。
「江湖险恶,现在的人手段是越来越脏,也越来越狠了。」
连台的话音依旧平静,仿佛并不在意这件事对雌黄楼的招牌会造成怎样的打击。
「不过对面再龌龊,最后也还是没瞒过杜老板的眼睛。阁下提前将根册留著在雌黄楼,想必是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了吧?」
杜煜苦笑一声:「不瞒您老,我当初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而且还存了钓鱼的心思,并没有料到钱真的会丢。」
「杜老板这意思,难不成是没钱来补?」
「没有。」
「这的确是个坏消息。」
连台叹了口气,却依旧不见任何怒意:「那好消息呢?」
「我们现在虽然丢了一笔小钱,但同时也有了机会赚一笔更大的钱。」
杜煜微微一笑:「就是不知道连老板还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了。」
「杜老板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沉得住气啊。」连台忽然感慨一声,接著问道:「不知道是怎样的大钱?」
「继续开盘。」
杜煜一字一顿道:「但是我们不再赌学考和擂台。」
「那赌什么?」
「赌蔡循和廖洪,谁输谁赢!」
此话一出,韩安双眼猛地进出精光,此前因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生出的惧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就连昏昏欲睡的叶炳欢都抬起头来,看了杜煜一眼。
「这两位可都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大人物啊,杜老板当真决定要这么干?」
「其实连老板应该已经猜到我的来路了,也知道我是跟著谁在混。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了。」杜煜沉声道:「我们跟廖洪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拿他赚钱,理所应当。」
「那蔡山长呢?」连台追问。
拿四等别山山长会中的两名山长来做盘开赌,这可不光是冒犯了对方,更是扬了别人的家丑。
以蔡循那种将山院颜面视为头等大事的作风,恐怕不会坐视不管。
「要是没有这位的庇佑,您觉得我们能在正冠县活到现在吗?」
其实杜煜这句话不完全真,也不完全假。
他们现在是站在蔡循这一边,这一点不假。但是拿四等别山上的内斗来开盘,他自己也拿捏不准这到底会不会激怒蔡循。
但眼下自己已经被逼到了这一步,如果不选择冒险的话,那根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如果到时候蔡循真因此动怒,大不了自己拿命来抵就是了。
不管如何,这一次,自己的生意绝不能折。
「蔡山长这一边,您不用担心。」
杜煜说出这句话后,摆在连台面前的问题,就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如果最后是廖洪赢了,他该如何自处。
届时雌黄楼大概率得跟著杜煜等人一同陪葬,包括他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后传出一声折扇轻敲掌心的声音。
「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杜煜闻言暗出一口气,笑道:「稍后我亲自登门拜访,向连老板您当面汇报。」
「那老夫就在雌黄楼恭候杜老板的大驾了。
电话挂断。
杜煜转头看向已经站起身来的韩安。
无需任何询问,对方眼中的狂野已经回答了一切。
「叶师傅,你现在还能不能上擂台?」
杜煜看向叶炳欢问道。
「没问题。」
叶炳欢打了个哈欠:「六位命途老子现在是打不赢,他一个李午难道我还搞不定?」
与此同时,医馆之中。
沈戎在挂断电话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叶炳欢平日间虽然看著不著调,但骨子里却是个傲气的人,对方能逼得他选择丢钱保命,应该也是一名六位命途。
再算上梁重虎、陶玄铮和冥行的那群人,增挂派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令人心惊。
但沈戎还有种强烈的预感,对方的反击恐怕还远不止如此。
就在这时,医馆的大门忽然被人拉开。
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对方身上穿著一件灰色长衫,浑身没有半点血腥味,也看不见任何伤口,不像是来求医问诊的人。
果不其然,对方进门之后并没有询问唐松年何在,而是朝著沈戎拱手抱拳。
「沈爷,深夜造访,打扰了。」
「你是谁?」
「一派溪山千古秀,三河合水万年流。」
男人口念诗号,自我介绍道:「在下方司南,是洪图会红旗三合堂的弟子。」
沈戎对于三合堂并不陌生,他在东北道五环五仙镇内认识的张定波,便是这座堂口的人。
双方之间并无什么冲突,甚至还留著几分香火情。
「没想到唐医生不止治病救人,还兼职倒卖消息啊。
沈戎回头看了眼身后。
唐松年的声音从里屋的门帘后飘了出来。
「惭愧,惭愧。」
「沈爷您误会了。唐医生本来就是我们的人,他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并不是在出卖您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
沈戎笑道:「怪不得你来得这么巧。」
方司南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对方话中的讥讽之意。
「我这次来,是代表三合堂总舵,来邀请沈爷您进门入底。」
此前张定波也曾邀请过沈戎加入三合堂,但时过境迁,沈戎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再找上门来。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我现在已经是格物山的学生了,拿了笔杆子再拿刀,穿著文明装去混黑,这不太好吧?」
「这一点沈爷您不用担心,刀是杀人物,笔杆子未尝就不是,两者其实并不冲突。况且这种事情还有先例,我们洪图会中就曾有出身格物山的大爷,执掌了会中的礼仪规矩,上下弟子无人不服,无人不敬。」
方司南言辞真切:「当然,我们此番前来也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因此您不必现在就做出决定。不管最后事情成不成,三合堂依旧视您为手足兄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得不让人心生暖意。
但沈戎并不认为对方专程来这么一趟,会愿意空手而回。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吧?」
「没错。」方司南正色道:「我们在哥老会中的线人收到消息,哥老会四环总舵的双花红棍陈难,已经到了正冠县。」
「来找我的?」
沈戎眉头一挑,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关于哥老会的消息。
可想了一遍,也没想起自己跟这个势力有过什么交集,更谈不上结仇。
「陈难进了九重山武馆,见了梁重虎。」
「你们洪图会还需要赚增挂派的钱?」
「钱这东西,谁都不会嫌多。不过...」方司南摇头道:「有些脏钱,我们三合堂绝对不碰。」
沈戎一颗心蓦然往下一沉:「什么脏钱?」
方司南盯著沈戎的眼睛,缓缓吐出八个字:「绑人父母,祸人妻儿。」
叶炳欢、杜煜、谢凤朝、薛霸先..
这些跟著沈戎在道上杀人的名字一个个在心头划过,接著被沈戎一一否决,最后沈戎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上。
楚居官。
沈戎脸色骤变,豁然起身。
他知道廖洪的反击绝不止是砸盘抢金那么简单,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手伸进了山上,做出了这种龌龊下作的事情。
倏然,沈戎的脑海中跳出了一个念头。
这一局,真正博弈的双方并不是变化派和增挂派。
而是蔡循和廖洪。
「你确定人现在就在九重山武馆?」
「我不敢跟您打包票,但我们掌握的消息就是如此。」
方司南语气平静回答道,接著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六合武馆出事了。」
「谁?」
「薛雷,薛前辈。」
方司南声音很轻:「对手的是沧河县武士会的人,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并不是刻意不提醒沈爷您,希望沈爷您理解。」
沈戎没有吭声,只是转头朝著里间看了一眼。
方司南像是读懂了沈戎心头的顾虑,一脸正色道:「这家医馆是三合堂的地盘,谢大当家是这里的顾客,我们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他的周全。」
沈戎点了点头,随后一脚踏入了夜色当中。
「等廖洪死了以后,我跟你去三合堂,插香入底。」
等沈戎走后,唐松年这才从里间走了出来,朝著方司南拱手行礼,低声问:「您这是准备站沈戎这边了?」
「不是站,而是帮。」
方司南说道:「五湖四海皆兄弟,八道震荡和为贵。我们三合会从不站谁的队,也不分对与错,只看这个人是不是我们的朋友。」
「况且正冠县可是个人杰地灵,遍地黄金的好地方。」
方司南慢慢道:「以前因为蔡循的缘故,洪图会内各大堂口都没能在这里立足。现在哥老会想要把旗帜插进来,我们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
「这种既帮了朋友,又打了敌人的好事,我们为什么不做,又何必担心?」
「可...
「」
唐松年欲言而止。
方司南看著这幅模样,笑著问道:「老唐你是觉得他们赢不了,最后还牵连到你身上,对吧?」
唐松年并未否认:「您是知道的,我全部的家底都在这家医馆上,就算堂里最后会补偿我的损失,我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你了解他吗?」
方司南闻言笑了笑,抬手指向门外。
唐松年一愣:「听过一些事,但算不上了解。」
「所以你才会这么觉得。」
方司南说道:「混江湖,最关键的一点是要讲义气。但是义气这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所以得擦亮了眼睛,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看错一次,可能自己这条命就没了。但同样的,如果看对了一次,那路就来了。
「你如果了解他在东北道上经历过的事情,你就会明白,廖洪犯的最大的一个错,就是没有在一开始就一鼓作气把他按死,而是把他看成是蔡循手里面的一颗棋子。」
「大人物有权有钱,习惯把别人的命看得轻贱。」
「小人物无依无靠,习惯把自己的命看得轻贱。」
方司南笑道:「所以真到了需要拿命出来拼的时候,大人物自以为的运筹帷幄,不一定赢得了小人物的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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