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七子之歌

海南全岛收复的第三日，六朝古都南京彻底沸腾了。

秦淮河畔的垂柳挂起了簇簇红灯笼，中山陵下的松柏间飘扬旗帜，从下关码头到新街口广场，沿街的商铺都挂出了“庆祝海南光复”的横幅，熙攘的人群里，孩童举着小国旗追逐嬉闹，老者攥着报纸热泪盈眶。

国府在大礼堂举办的庆功酒会，更是冠盖云集，盛况空前。

下午三时许，门前车水马龙，黑色的轿车排成了长龙，军政大员们身着笔挺的军装或西装，携着家眷陆续步入礼堂。

国府主席林·森身着藏青色中山装，走在最前，身旁是总裁张汉卿，和夫人于凤至。行政院院长孙科、军政部长何应钦、参谋次长白崇禧、财政专员宋子文紧随其后，个个神色肃穆中带着难掩的喜悦。

礼堂内，上千个座位座无虚席，除了军政要员，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商界领袖、归国的爱国华侨代表，以及数十名中外记者，镁光灯在人群中不停闪烁，将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映照得流光溢彩。

礼堂中央的舞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背景板上“庆祝海南光复暨全国抗日大捷”的烫金大字格外醒目。

酒会原定四时开始，先是林森主席致辞，再是少帅发表讲话，而后便是觥筹交错的宴饮环节。三点五十分，宾客们已尽数落座，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香槟的气泡在水晶杯里升腾，悠扬的乐曲在礼堂内回荡。

就在全场静待酒会开幕之际，少帅却起身走上了舞台。他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千余宾客，朗声道“诸位同仁，诸位同胞，今日举国同庆海南光复，本是件天大的喜事。方才我与林主西商议，在正式致辞之前，想给大家添一个特别的节目——一个藏着我们全体中国人夙愿的节目。”

话音刚落，礼堂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侧门处，一群身着白色衬衫、蓝色短裙和长裤的孩童，约莫三四十人，手牵着手走了上来。他们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七八岁，脸上带着些许稚嫩的紧张，却个个眼神明亮。孩子们在舞台中央站定，身后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了“七子之歌”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少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沉郁的深情“十八年前，闻一多先生在美国写下《七子之歌》，将被列强侵占的七块国土比作流离失所的孩子，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今日，广州湾、九龙、香港、威海卫、旅大，皆已重回祖国怀抱，唯有那南海之滨的澳门，仍在异国的旗帜下漂泊。接下来，就让我们聆听来自南京中央大学附属小学的孩子们，为我们唱响这首《七子之歌·澳门》。”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孩子们清澈的歌声便如泉水般流淌而出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稚嫩的嗓音穿透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起初还带着些许怯生生的颤抖，可唱到

“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时，所有孩子的声音都凝聚在了一起，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台下的喧嚣渐渐平息，香槟杯碰撞的脆响消失了，记者们的镁光灯也停了下来。军政大员们的脸上，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凝重。

何应钦的眉头微微蹙起，白崇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宋子文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那些穿着旗袍的官太太们，更是悄悄掏出了手帕，擦拭着眼角。华侨代表们的情绪最为激动，几位鬓发斑白的老者，忍不住跟着歌声轻轻哼唱，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最后一段独唱响起，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到了前排，她的声音清亮而悲切“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歌声落下的瞬间，礼堂内静得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中，少帅走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而后转身面向台下，目光锐利如剑“诸位，这歌声，是孩子的心声，也是四万万同胞的心声！”

晚宴的气氛就此变得不同，先前的欢闹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家国情怀。待到酒会结束，已是黄昏时分，受邀留下的二十余位核心军政大员，跟着少帅进了总裁府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长条桌旁坐满了人，林森居中，少帅坐在主位，孙科、何应钦、白崇禧、顾维钧、宋子文等人依次落座。侍者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少帅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将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诸位，容我缓一缓情绪，刚才孩子们唱的真好啊。”

在场的都是人精，那可以说是拔下根头发丝都是空的，少帅宴会上那个节目，把全南京城的情绪都给煽动起来，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泛起了一阵低语。

考试院院长戴季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总裁，收回澳门自然是民心所向，可葡萄牙毕竟是名义上的中立国，二战期间并未参战。我们若是强行收回，怕是会引来国际社会的非议，于我外交不利啊。”

戴季陶自从国府变天之后，其实就很少在这种场面上发言了，只是少帅的话过于惊世骇俗，对于他这种老成的人来说，有必要劝说一下。

林森也罕见的点点头“总裁呀，这个事情，我看还是由外交层面一点点去解决吧，我们刚在国际社会上取得了一定的地位，我看不要冒进吧？英国因为缅甸的事情，已经和我们闹得很僵了，现在又要对葡萄牙这种中立国开刀的话，我怕。。。”

这两位老臣一说话，在场百分之六七十的人都觉得应该事情从缓，不要着急。

这时候少帅看了一眼坐在第二排的张克农。

自从情报局改制之后，张克农，钱飞和胡迪就都独立了出来，张克农担任国方部情报厅的厅长，钱飞是内政部敬茶总署的署长，而胡迪则是党务监察局的局长。三人作为少帅最得力的情报三巨头，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张克农缓缓起身，微笑的轻声说道“诸位不妨看看这份东西——在日军占据了广东后，葡萄牙与日本签订了一份秘密协约的《日葡澳门协定》，整整28条正文，120项附文！协定里写得明明白白，葡萄牙承认伪政权，禁止澳门境内一切抗日活动，允许日军自由通行搜查，甚至用葡萄牙船只帮日军转运钨砂、药品等战略物资。”

张克农说罢，十几位侍者参谋，把这些情报的复印件，传阅给了各个要员。

大家看完后，纷纷惊叹咋舌。

白崇禧更是火冒三丈的把文件拍在了桌子上“这不是背地里捅我们的刀子吗？可耻！”

何应钦放下文件，沉吟道“如此说来，葡萄牙确实理亏。可即便如此，用兵强取，终究落人口实。”

“用兵又如何？”白崇禧猛地一拍桌子，双目圆睁，“当年香港是英国人的，九龙是租借地，我们不也收回来了？澳门本就是中国的领土，只是被葡萄牙强占！如今我们兵强马壮，何惧之有？”

“健生说得对！”陆军总司令李宗仁附和道，“我军在华南有数十万兵力，汤恩伯的部队就驻扎在广州，调一个师过去，拿下澳门易如反掌！”

孙科皱着眉说“外交层面的阻力不可小觑，英美等国若是出面调停，我们该如何应对？”

“调停？”少帅冷笑一声，“如今的中国，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中国！英美诸国哪个不忌惮三分？更何况，葡萄牙助日反华，本就理亏在先，我们收回故土，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此事我意已决——先礼后兵！明日一早，外交部部长顾维钧，你去召见葡萄牙驻华大使，明确告知他，国民政府要求葡萄牙立即归还澳门！记住，不是商议，是通知！”

顾维钧闻言，起身立正“是，总裁！”

“若是葡萄牙拒不归还呢？”何应钦问道。

少帅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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