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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儒道之争


北俱芦洲,某处偏隅小国的陋巷街道。

一位在此闭门治学的读书人,今天早早下了课,等一帮蒙童陆续走后,这位教书先生,与身边书童告别,说是要即刻远游一趟。

没有解释太多。

儒生李希圣,回到住处,从一本圣贤书籍的夹缝中,取下一枚桃符,系挂在腰间。

返回门外市井。

当他一步踏出,再度落脚之时,就已经跨过北俱芦洲的千山万水,出现在骸骨滩鬼蜮谷附近。

堪比飞升境的脚力。

坐镇北俱芦洲的天幕圣人,自然看见了,可却对此异象,丝毫不阻止,甚至还主动与李希圣点头致意。

能有如此礼敬,当然不单单是因为此人是白玉京大掌教的缘故,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个李希圣,已经正式成为儒家子弟。

来到北俱芦洲的这几年,李希圣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开办学塾,为一群稚童传道授业。

前不久文庙议事期间,李希圣还曾远赴中土,参加了一场大考,回来之时,已经拥有贤人头衔。

抵达骸骨滩后,李希圣轻拍腰间桃符,随随便便,就在方圆数百里,搭建了一座圣人小天地,品秩极高,料想即使是北俱芦洲的天幕圣贤,也无法窥探其中。

书生径直来到一座仙家山头,说是仙家,其实就是一帮妖物聚拢的贼窟,名叫羊肠宫,巧合的是,当他刚到此地,山脚山门那边,就出现了一位年轻道士。

头戴莲花冠。

正是陆沉。

见了李希圣,年轻道士微微愕然,随即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陆沉见过师兄。”

李希圣摇头笑道:“该作揖的。”

陆沉哑然。

李希圣没着急说正事,看向羊肠宫门房,那边有一只看门妖物,是个小鼠精,正自埋头翻书,凝神细望过后,他问道:“陆沉,这道心相,很难收回?”

年轻道士摇摇头,“差不多了,等师弟再与他论道个三两回,想必就能功成,重新踏入十四境巅峰。”

看着那个苦读圣贤书的小精怪。

李希圣没来由感慨道:“可惜了。”

陆沉唯有苦笑。

他知道师兄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一头小鼠精,能出淤泥而不染,苦读圣贤书,本该有个更好的前程,却注定会被作为一道心相,被人收回,成为陆沉的大道养分。

陆沉岔开话头,料想师兄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他便当着李希圣的面,伸手出袖,三指掐诀,心算一番。

结果冷不丁就听见了一声呼喊。

熟悉的很。

是某个非敌非友的年轻剑仙。

陆沉眉头一皱,继续心算,不过不出意外,以宁远为源头,无法算出太多,他便换了一人,正是那位神诰宗周礼,同样是大师兄的分身之一。

不算不打紧。

一算吓一跳。

陆沉猛然抬头。

李希圣颔首道:“另一个我,留在神诰宗,代表道门一脉的周礼,出事了。”

陆沉直接问道:“我即刻前去?”

岂料李希圣果断摇头,认真道:“以命偿命,天经地义。”

陆沉罕见的神色难看。

他自然知道师兄所说,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说当年的骊珠洞天,白玉京逼死齐静春,做的不够妥当。

是“我们”做错了事。

那么遭到报应,也是既定之事。

当年我们道门白玉京,将那齐静春逼上死路,如今文圣首徒崔瀺,为师弟讨要公道,更是天经地义。

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李希圣今天来找师弟,压根就不是行搬救兵之举,恰恰相反,这位曾是道士的读书人,是要拦着陆沉,让他莫要蹚这浑水。

陆沉脸色暗沉。

李希圣说道:“因果因果,没有因,哪来的果?当年我就对你和余斗的做法,持相反意见,可你们终究还是做了。”

“三教合一的大道,难不成就这么窄?容不得两人同行?齐静春什么为人,我们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我们白玉京,就只有这么点肚量?”

“换一个说法,倘若齐静春未死,在三教合一的道路上,先我一步,证道十四,以至于步步领先,最终跻身十五境……”

李希圣问道:“这样的一个齐静春,万年之后的第四位十五境,儒家圣人的他,会不会有一天,去帮我们解决化外天魔?”

读书人自问自答,“会。”

“因为一个愿意舍弃大道,也要对六千凡人施以援手的齐静春,其心胸,远远高过现如今人间的所有修士。”

紧接着,李希圣说了句极为公道的话,他伸手重重拍击心口,沉声道:“陆沉,余斗,还有我,我们的心气,都太狭隘。”

“我们的师尊,也好不到哪去。”

“遥想万年之前,无数人族先贤,舍生忘死,联袂登天,各自之间,毫无芥蒂,而万年过后的我们呢?”

“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一直在内斗。”

“试想一下,要是那批为了人族大义,死在登天路上的前辈先贤,来到后世,见了我等,会如何?”

“会不会失望?”

“会不会失望透顶?!”

李希圣缓缓道:“先贤为我们打下了偌大江山,供我等休养生息,结果一万年过去,我们不仅没有彻底解决神灵余孽,反倒各自之间,为法宝,为修行,锱铢必较,打生打死。”

最后他抬眼看向师弟。

“陆沉,羞不羞愧?”

年轻道士早已噤若寒蝉。

只是回过神后,陆沉抹了把脸,面对大师兄,还是闷声反问,“师兄教训的是,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齐静春已经死了啊。”

“师兄的那个设想,师弟极为赞同,可无论如何,在齐静春已经死了的情况下,三教合一的大道,都只剩下师兄一人。”

“周礼若是被斩,我和二师兄当年的苦心谋划,不就成了镜花水月?竹篮打水?大师兄往后还如何证道十五?”

“三教三教,周礼一死,那便是少去一教,如此一来,师兄将来又靠什么合道?岂不成了残缺之士?”

这回李希圣没有回话。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陆沉的意思很简单。

是说既然做错了事,那就没有回头路,齐静春已经不在人间,那么三教合一的路,就只有寇名可走。

干脆一错到底。

陆沉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再度打了个稽首,轻声道:“师兄放心,等我去了宝瓶洲,不会过多滋事,也不会同那绣虎多说半句,救下周礼后,会即刻返回青冥天下。”

李希圣默然摇头,“陆沉,会死的。”

他问道:“前不久宝瓶洲那边的天地异象,你可曾遥遥观望?”

陆沉摇头。

当初辞别“好友”宁远,离开书简湖,除了在骊珠洞天蛰伏过一小段时间,后续就来了北俱芦洲。

要收取一尊合道心相,也就是此地名为羊肠宫的山头,那名看守山门的小鼠精,它便是心相“鼹鼠”。

此外,等到成功取回,北俱芦洲这边,陆沉还有另外一道化身,同样需要收取,是为心相“鲲鹏”。

总之,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在与那小鼠精论道,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东宝瓶洲那边,所知甚少。

李希圣简明扼要道:“大骊王朝,已经吞并一洲山河,崔瀺手段极高,竟是说服了那位书简湖老夫子,让他出手,暗中在整座宝瓶洲地界,撑起了一道二十四节气大阵。”

“仿造白玉京那边,也早就修建至第十三楼,楼主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正是那个剑气长城的刑官转世。”

“而在我的推算下,虽然不太准确,较为模糊,可难保龙泉郡的那位神君,不会站队到大骊那边。”

李希圣沉声道:“二十四节气大阵,足以将你这个初入十四,压制到半步十四,拥有飞升境杀力的镇剑楼,同样不容小觑……”

“陆沉,你觉得你能接得下几剑?”

“纵使你道法通天,有招接招,可万一呢?万一那位画地为牢万年之久的杨老头,也对你出手,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安然离去?”

李希圣训斥道:“别去!”

“此为绣虎专门为你设下的死局,他赌得就是,你陆沉当年能为我,冒犯儒家规矩,逼死齐静春,换成现在,也会为了此事,兵行险招。”

陆沉沉默不语。

最后道士没来由想起某个“好友”的某句言论,是什么时候来着?记不太清了,反正很是剑仙风范就对了。

陆沉抬眼道:“那就打。”

李希圣长久叹息。

其实身为大师兄的他,来之前,就早已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可却不能不来,总要劝诫一番。

李希圣摘下腰间桃符,自顾自交到师弟手上,叮嘱道:“若是出了天大意外,就以真身遁入其中,桃符自会带你破开天幕,返回青冥。”

在此之后。

师兄不再言语。

陆沉再作稽首礼,完事之后,与师兄笑言一句去去就回,而后转身朝南,面向遥远的东宝瓶洲。

一步跨出。

道士离开人间,去了天上,过程中,瞬间显化万丈法相,纵地金光,担山赶日,就此跨洲远游。

同一时间。

宝瓶洲北境。

大骊京城,镇剑楼上,读书人与剑修,一飞升,一仙人,两人近乎同一时间,蓦然侧身,蓦然抬头。

都见到了一位道人法相。

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终于再度见到这个狗娘养的陆沉,饶是陈清流,也难以抑制的多次转换神色。

他微笑道:“崔先生诚不欺我。”

果然招来了这位三掌教。

只是陈清流很快发现不对劲,松了松剑柄,皱眉道:“崔先生,陆沉显化法相,如此大张旗鼓,就不怕被天幕圣人察觉,导致越闹越大?”

崔瀺嗤笑道:“雕虫小技。”

老人想了想,解释道:“估计是李希圣已经先一步找过陆沉,泄露了稍许天机,让他知晓了这道死局的关键。”

“所以陆沉才会不惜撑破儒家规矩,将境界修为,攀升至巅峰,他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文庙注意到宝瓶洲。”

“因为一旦文庙知晓,那么这般动静,就肯定会被青冥天下的白玉京所得知,到那时,必要的情况下,其师兄余斗,大概就会跨天下而来。”

陈清流揉了揉下巴,“搬救兵?”

紧接着,他又问道:“那个道老二,真无敌?谁封的?十四境巅峰道士,我若与他交手,胜算几何?”

崔瀺给了个很中肯的评价。

“胜算不到一成,对上余斗,即使他没有携带道祖羽衣,哪怕在浩然天下,被礼圣规矩压制……”

“你陈清流,也决计挨不了第三剑。”

陈清流抹了把脸,“真是令人恼火。”

他一下来了胜负心,又问,“若我陈清流,他日重返十四境,问剑道老二,敢问崔先生,结果如何?”

崔瀺的评价,依旧中肯。

老人摇头笑道:“得看在哪打,要是在白玉京,你依旧接不了几剑,但若是换成天外,输是肯定的,但应该可以撑上小半个时辰。”

陈清流咂了咂嘴,“突然想一剑砍死崔先生。”

崔瀺一笑置之,随后很是笃定道:“放心吧,道老二来不了,就算他真的跨天下而来,也救不了场。”

“怎么说?”陈清流问。

老人笑道:“因为今天的儒家,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儒家,道老二只要敢来,那么礼圣就不会坐视不管。”

陈清流忽然问道:“道祖?”

崔瀺随口道:“至圣先师。”

一瞬间,这位十三境圆满剑修,斩龙之人陈清流,就完全领会了其中意思,以至于连他都情不自禁,感慨一句……

崔先生真乃神人也。

明面上来看。

宁远针对大掌教。

陈清流针对陆沉。

双方都是私事,一个是为了替齐静春讨要公道,一个是报那三千年入梦,蹉跎半生的大仇。

确实如此。

但要是将视线落在更高处,就有更多的说法,更多的一层意思。

以神诰宗周礼为源头,宁远讨要公道,以他的性子,就肯定会递剑,那么作为小师弟的陆沉,就不能不来。

陆沉一来,正中下怀。

陈清流负责对上三掌教。

仅此而已了?

当然不会。

当年为了护道大师兄,白玉京两位师兄弟,就联手谋划,将他硬生生逼入死境,那么而今师兄又有意外,难不成还会干看着?

所以余斗一定会来。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已经认可事功学问的文庙,绝对不会再像当年那般,眼看着齐静春身陷死地,一定会有人,在关键时刻,拦下余斗。

谁能拦住道老二?

唯有礼圣。

那么就像陈清流所说,要是闹到最后,把老天都给捅了个窟窿,无法收场的情况下,道祖下界……

谁来拦阻?

至圣先师。

毕竟需要以十五对十五。

所以这场兵戈,从来从来,都不止是两名山上剑修的私仇,这其中,所涉及之处,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儒道之争。

读书人神色淡然。

你白玉京,你余斗,当年如何对付我师弟齐静春,那我绣虎,我崔瀺,就如何算计你师弟陆沉。

你让一座骊珠洞天破碎坠地。

我就让你青冥天下神州陆沉。

青冥十四州,哪个陆沉?

掌教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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