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乘舟南下
这场送行,没有持续太久。
当隶属于老大剑仙的一道剑光,划破长空,迅速南下之后,剑宗山头,当即就变得冷清下来。
一袭青衫的年轻人,背剑“青萍”,与妻子站在崖畔边,目送几人远去,久久未曾收回视线。
老大剑仙此前说了几件事。
第一个,将来蛮荒入关,剑气长城那边,会派遣一批年轻剑仙,赶赴北海关,追随宁远左右。
大部分是熟人,与宁远一个辈分的,至于剑气长城的老剑修,诸如十大巅峰剑仙,都要帮忙看守天外。
第二个,则是关于宁姚,老大剑仙发了话,半年内,必须要让她返乡,彻底合道剑气天下。
不能再拖了。
也就是因为老大剑仙这么一提,宁远方才发现,这次送行,小妹居然不在,这妮子,不知偷溜去了哪儿。
他也很快领会了此间意思。
而又是很快,当夫妻两个准备下山之时,迎面就有一位黑衣女子,匆匆赶来,御剑落地。
宁姚。
这姑娘瞅了几眼山巅那边,而后小声问道:“哥,老大剑仙他们几个……走了?”
宁远点点头,“走了。”
他又补充一句,“你也快了。”
宁姚一阵傻乐。
宁远便说道:“老大剑仙能不知道你在躲着他?他只是不戳穿罢了,过几天,等我南下,你就随我一道。”
“等抵达老龙城之后,你就得独自返回剑气长城,这事儿没得商量,又不是小孩子了,身为家乡天下的大道化身,一直待在浩然天下,算怎么回事?”
宁姚点头如捣蒜,笑眯眯的。
她是想多留在这边不假,可也深知,不能停留过久,毕竟此时此刻,她有剑气天下大道化身的身份。
停留浩然天下的这段时间,她的境界修为,几乎没有任何提升,每当她想运功打坐,都会遭受此方天地的压胜。
打个比方,论修炼速度,一名浩然天下的本土中五境,都比她要来的快,待得越久,宁姚身上的“道痕”,就会越多。
时间长到一个地步,道痕积攒多了,那么她不仅会修为停滞,连带着,都可能会被浩然同化。
这便是至圣先师的“道化”了。
老夫子不在人间,不代表浩然天下,就没有这种“道化因果”,只是对于本土修士来说,难以察觉而已。
而宁姚则不然。
她合道家乡“剑仙祠”,成了一座人间的大道化身,来到浩然,就能极为清晰的,感知到那份“道化”。
也是因为这个,对浩然天下来说,宁姚就属于“异族”。
宁远想了想,脚步一动,闪身来到小妹身旁,一巴掌搭在她肩头,再一个骤然发力,就这么将她提了起来。
缩地成寸,一步来到剑阁门外,推开大门,跨过门槛,宁远手上方才一松,致使其脚掌落地。
宁姚还有些发懵。
兄长已经径直转身,重新走出门外,然后扭头道:“这几天别想着外出,什么时候把剑阁里的术法学会,那就什么时候出来。”
“大姑娘家家的,天天抄着把剑,一会往东,一会往西的到处跑,像什么话?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
大门已经重重关上。
其实从大玄都观学来的神通术法,早在当初北上龙泉郡,宁远就全数教给了自家小妹。
不过剑阁所藏,不止这些。
这两日,阮秀闲来无事,也将自己所会神通,除了本命火道术法之外,全都编写成书,放在了剑阁内。
够宁姚学的。
为此,宁远还打算去找趟郑大风,与他合计合计,撺掇撺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这汉子掏点家底出来。
剑宗不缺剑术,亦是不缺术法。
只差一名武道宗师的修炼心得。
想到做到。
离开剑阁后,这天中午,宁远便一路下山,找上身为门房的郑大风,院内,两人对坐饮酒。
当然是竹海洞天酒。
这等仙家酒酿,虽然宁远身上也不多,大多时候不舍得喝,可求人办事,总要拿出点诚意。
宁远直接道明来意。
郑大风也爽快,大手一挥,表示既是山主所言,他身为剑宗的门房,兼任供奉,自然不会推脱。
然后就堂而皇之的,伸出了一只手掌。
郑大风挑了挑眉。
宁远撇撇嘴,故作肉疼之色,在身上一阵摸索,最后掏出几颗谷雨钱,递了过去。
岂料这汉子依旧没收手。
宁远一瞪眼,“五颗谷雨钱,这还不够?郑大风,你出去打听打听,宝瓶洲哪个仙家门派,会给供奉这么多神仙钱的?”
郑大风立即掰起手指,娓娓道来,“有啊,据我所知,神诰宗,真武山,这两家的供奉客卿,一年的俸禄,都超过了十枚谷雨钱,哪怕是不入宗字头的正阳山,清风城,海潮铁骑之流……”
宁远赶忙摆手,示意他打住,颇为无奈的,又从方寸物中掏出五颗,只是刚要递给汉子,又突然收了回去。
郑大风眼巴巴的。
宁远忽然想起一事,遂坐正身子,笑道:“大风兄,我最近手头上,有一门好差事,油水颇多……”
宁远也不绕弯,缓缓道:“我手头上,有一座藕花福地,里头天地广阔,地大物博,我打算在近期,在里面选择一处,打造剑宗下宗。”
郑大风将信将疑,“真假?”
宁远点点头,“自然为真。”
汉子顿时有了兴趣,笑问道:“山主这是想让我来担任下宗宗主?”
宁远又摇摇头,解释道:“下宗宗主人选,我已经有了决断,不过掌律祖师一职,目前还没有着落。”
郑大风搓了搓手。
这感情好。
山上皆知,宗主是管事的,而掌律,却是管钱的,油水少不了,自然而然,郑大风更倾向于后者。
此事也就这么定下。
宁远做事也雷厉风行,取出那把藏有藕花福地的荷叶伞,交给郑大风,在之后,还详细说了一遍福地当下的境况。
主要是聊国师种秋,宁远说得很仔细,让郑大风在进了福地,见到种老先生后,需以礼相待。
至于往后如何经营福地。
就全部交由两人去做了,宁远这个福地之主,也只是挂个名,不会干涉什么,他甚至压根就没想过。
当时与种秋做的那个承诺,不是假的,所以从一开始,宁远就没想过把福地当成自家菜圃。
还会妥善照料,往后将其品秩抬升到最上等,宁远就会仗剑打碎福地结界,接引其落地。
人间是大牢狱。
福地是小牢笼。
我辈剑修,干不了大事,还做不成小事吗?
酒过三巡。
宁远忽然问道:“郑大风,有没有开峰的打算?有的话,我可以帮忙,为你在周边选择一处山头。”
按照浩然天下大多数仙家的规矩,门内弟子,只要跻身了金丹境,或是七境武夫,就能选址开峰。
自成一峰之主,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山头不说,地位也水涨船高,可以将椅子,搬去祖师堂。
简而言之。
开峰,就是成为宗门话事人之一。
郑大风愣了愣,汉子好似想到了什么,蓦然有些沉默,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番好意。
他只是说道:“开峰什么的,就算了,我师父说的对,这辈子,我就是个给人看门的命。”
“懒得去闹腾,开峰是有很多好处,可于我来说,也有不少烦心事,做了一山之主,总要收几个徒弟不是?”
“收了徒弟,总要栽培管教不是?”
“我没那闲工夫,这会儿看门就挺好,平日里,无事一身轻,而今多了个下宗掌律的身份,还能偷摸捞点油水,岂不美哉?”
宁远也就没有多劝。
不多时,魏檗赶到。
本就想要去北岳一趟的宁远,也就省下了这段路程,三个男人一桌酒,直接就喝到了傍晚时分。
聊了小事,也说了几件大事。
宁远虚心请教,关于仙家门派,座座山头底下的压胜一事,魏檗知无不言,说了不少里面的门道儿。
之所以有此问。
是因为龙首山,严格意义上,并非就只是一座山头,而是龙泉郡境内,最为高耸的大岳。
古人登山作赋,那句“一览众山小”,便是由此来,事实上,龙首山包含的辖境内,有整整七座藩属山头。
只是目前并未取名。
而这些藩属山头,包括居中龙首,各自都需要埋下压胜之物,打造出仙门阵法,促成灵气不外泄的格局。
宁远此前想让郑大风开峰,其实就是在这七座山头内,选址一处,往后剑宗有人跻身金丹境,亦是同理。
压胜之物,仙门阵法,是当下剑宗的头等大事,涉及以后的百年千年,不能耽搁,可宁远目前手头上,又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物。
吴霜降送的三条灵脉,已经埋在了主峰山根,以往游历,得到的法宝,虽然数量不少,可品秩又不太够。
所以只能搁置下来。
所以还要他这个做宗主的,多多费心,争取以后游历,每趟返乡,多带点值钱物件回来。
一场酒喝完,已是夜深人静。
宁远双手拢袖,独自登山。
他已经有了决断,明天一早,就会乘坐刘重润留在牛角山渡口的那艘龙舟,直接去往老龙城。
其实按理来说,本不应该乘坐什么渡船,以他现在的境界,哪怕不用全力,只是五成御剑,都比绝大多数的跨洲渡船来的要快。
但却必须乘坐渡船。
因为此次南下途中,还有几件事要做。
其一,乘坐龙舟,周游列国,一路上,经过的处处仙家,大小势力,都需要宁远上下打点。
无他,为自家宗门渡船,开辟出一条安稳的云上航道,保证以后来往宝瓶洲做生意,渡船不会在半道生事。
类似当年桂花岛去往倒悬山的那条航线,能如此安稳跨海又跨洲,不被海中凶兽侵袭,就是因为提前打点的缘故。
当然,宁远不是个好脾气的。
开辟航道这件事,路上经过的仙家门派,愿意坐下来好好聊,那就好好聊,不乐意,就给钱。
若是贪得无厌,少不了要动刀子。
其二,同样是开辟道路。
不过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地下,根据崔瀺所说,从大骊开始修建的那条“齐渎”,此时已经快到了大隋境内。
很显然,这条在国师大人规划之下,准备贯穿一洲南北的江河,需要他这个镇剑楼主,接手后续。
该说不说。
一份苦差事。
从大隋开始,到南海之滨老龙城,将近五十万里,这么远的距离,都要宁远以自身剑气来开辟。
即使是上五境,即使拥有五件至宝本命物,体内灵气称得上海量的宁远,若是一刻不停的递剑,估计也会有力竭的时候。
可年轻人却不得不做。
无法推脱。
因为他知道,这条大渎,早一天开辟,早一天修建好齐渎祠庙,齐先生,可能就早一日返乡。
第三件事,自然就是整合一洲之地了,真武山,神诰宗,书简湖,老龙城,都要挨个走一遍。
大概要杀不少人。
行至山腰。
一袭青衫回拢心神,抬头望月,长长的呵了口气。
道阻且长。
他娘的,其实当什么镇剑楼主,剑宗宗主,除了名头响当当之外,剩下的,全是麻烦事。
有点想念曾经的剑气长城了。
那时候,哪里需要想那么多,天一亮,就是起床练剑,战鼓一响,就是赶赴城头,递剑杀妖。
人间万年,真有纯粹的自由一说吗?
斩龙人陈清流?
宁远自顾自摇头。
陈清流要是真正自由,就不会被人以心相困住三千年之久,更加不会合道劳什子的佛门宏愿了。
独自惆怅片刻。
男人胡乱揉了揉脸颊,转为笑容灿烂,继而推开住所大门,抬起脚步,跨过门槛。
自不自由,想那作甚。
外头有多少烦心事,那也是外头,反正老子的家中,还有一位美娇娘,翘首以盼,在等着我回家。
夫妻两个,极为听从老爹的叮嘱,临行前的这一夜,又是一场干柴烈火,颠鸾倒凤的“惨烈大战”。
代价就是那张喜庆的婚床,在经过两人的数次摧残,终于不堪重负,后半夜,当场散架。
不得不说。
这对新婚夫妇。
多少是有些没有节制了。
……
二月初五。
牛角山渡口,宁远带着小妹,还有苏心斋,登上已经属于自家山头的龙舟,准备南下,去往老龙城。
之所以带上苏心斋,是因为宁远在仔细考量过后,决定让其担任龙舟船主,以后也负责宗门的南北生意。
苏心斋出身于正经仙家门派黄篱山,生前的师尊,还是黄篱山的掌律祖师,深谙此道的她,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渡口那边。
剑宗之人,除了需要看护山门的郑大风,几乎都来了,为自家山主送行。
免不了一番寒暄。
阮秀只说了两句话。
“此去路远,家中之事,有我坐镇,莫要忧心。”
“人间多风雨,夫君且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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