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尊重不是把符号贴满屏幕
老周立刻切换页面，看到封面后愣了两秒。
“考据短册？”
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官方终于回应了！”
“不会是四十页声明吧？”
“我先说，超过十页我就等别人总结。”
“老周别愣着，开课！”
老周翻开第一页，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色，没过多久便坐直了身体。
页面上没有一句针对黑稿的反驳。
第一章从山开始。
游戏中的山峰被拆成轮廓、比例、云雾层次和可探索路径四部分。短册没有声称这是对某处现实景观的直接复刻，而是列出了团队走访过的多处山地，将不同地貌在视觉上的共同特征提取出来，再依据游戏玩法重新构建。
其中一组对比格外直观。
真实山路狭窄、植被茂密，如果完全照搬，玩家在第三人称视角下很难找到落脚点。美术组因此扩大岩台，削弱部分杂乱植被，同时通过树木倾斜方向和云雾缺口暗示路线。
老周盯着页面看了半天。
“等一下。”
他把两张图放大。
“这里不是在解释山长什么样，而是在解释为什么游戏里的山要这样长。”
直播间有人回应。
“一个是文化参考，一个是玩法设计？”
“对。”老周点头，“他们没把实景直接搬进去。你们看这里，山峰轮廓参考了真实地貌，但岩台位置要服务攀爬，云层还要服务远景导航。也就是说，参考只是起点，最后必须变成游戏语言。”
继续往后翻，港口设计更加复杂。
老周一开始还在讲主码头与仓储区的关系，几分钟后便彻底讲乱了。
“这条路是货物进城的，那这条应该是居民走的……不对，这边还有早市。等会儿，为什么药铺在这个位置？”
弹幕里立刻有人回答。
“后面写了，靠近码头方便处理受潮和外伤。”
“茶楼呢？”
“茶楼位置能看见商船进港，商人谈事方便。”
“原来不是哪里空就往哪里塞房子？”
老周沉默了片刻，直接把短册目录打开。
“今晚战斗分析暂停。”
“别啊，我等了一天的元素反应！”
“元素反应明天讲。”老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先把这本东西读完。谁再说游戏直播不能上课，我把港口货运图发给他。”
类似的画面很快出现在其他直播间。
一名以往专门讲角色强度的主播，对着服饰章节念了十五分钟，最后被观众指出把衣襟结构念错，只能当场搜索短册附带的名词解释。
另一个主播试图跳过纹样部分，结果弹幕齐刷刷刷起“考试重点”，逼得他重新翻回上一页。
原本吵成一团的评论区，渐渐变成了大型临时课堂。
有人负责找出处，有人负责补充相关知识，也有人对短册里的设计取舍提出具体疑问。
“为什么没有直接使用最典型的纹样？”
“这里写了，重复出现会让街道像展览馆，所以只在特定建筑和身份服饰上使用。”
“药铺和瓷器摊的罐子真的不一样。”
“废话，一个装药一个装茶，你家里会拿同一种罐子装所有东西？”
“之前谁说这是随便换颜色的？”
“我道歉，我以为游戏里的瓶瓶罐罐都是复制出来的。”
文化博主的反驳长文也因此获得了更多关注。她在看到官方短册后，再次补充了一条内容。
“资料来源完整，设计改造过程清晰。可以不喜欢最终风格，但‘没有做过研究’这一指控，目前缺乏基本事实支撑。”
这句话很快被大量转发。
海外的讨论区里，也有人开始逐页核对短册列出的资料。
最早几篇黑稿的评论区逐渐出现质问。
“文章说这些器物没有明确来源，但官方列出了馆藏编号，为什么原文没有提到？”
“你们用来对比的那件器物，年代是不是写错了？”
“所谓随意混搭，是否只是把一座城市中不同用途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有作者删掉了错误图片，却没有解释。
也有人悄悄修改文章标题，把“缺乏文化根基”改成了更模糊的“关于商业游戏如何呈现传统文化的讨论”。
苏小雨盯着后台数据，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轮质疑的增速降下来了。”
顾北却摇了摇头。
“只是错误考据被拆掉了。他们还会转向创作态度。”
话音刚落，一家海外媒体更新了文章。
这一次，对方不再纠缠器物年代，而是提出了新的问题。
“即使拥有大量参考资料，堆积传统元素是否就等于尊重？”
张伟看完翻译，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们还真是每条路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个问题本身没错。”柳知夏说。
张伟转头看她。
“你还替他们说话？”
“我说的是问题。”柳知夏语气依旧平静，“资料多，不代表作品一定好。把所有正确的东西堆到一起，也可能是错误的表达。”
苏小雨若有所思。
“正好，传统文化栏目那边的访谈还在进行。”
两个小时前，一家文化栏目向游戏科学发来远程采访邀请。原本只打算聊璃月的建筑和角色服饰，如今主持人显然也看到了争议，临时增加了问题。
工作人员将采访画面投到侧屏上。
柳知夏坐在会议室里，身后没有璃月宣传海报，桌上只放着几本厚厚的采风记录。
主持人没有绕弯子。
“网络上有一种观点，认为游戏里的传统文化表达，很容易变成灯笼、飞檐、纹样与民族乐器的简单集合。作为璃月美术设计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你怎么看这种质疑？”
监测室里安静下来。
张伟抱着胳膊，低声说道：“这问题可不好答。”
答得强硬，会被说成拒绝批评。
答得太软，又会被截成承认问题。
柳知夏看向镜头，没有立刻替自己辩解。
几秒后，她才开口。
“尊重不是把符号贴满屏幕。”
主持人原本准备追问，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怔。
柳知夏将桌上的一本记录册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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