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手法变了，逻辑没变
几家大型游戏公司的舆情监测账号，几乎在视频发布后的第一分钟就进入了官网。随后，来自行业媒体和投资机构的访问明显增加。
同一时间，马总办公室里的大屏幕也正停在璃月港全景。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实机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四遍。
马总没有让人暂停，也没有像此前那样逐帧问技术实现。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商船第五次驶入港口，手指缓慢敲着桌面。
内容负责人低声说道：“画面完成度很高。”
没人接话。
这句话没有意义。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看得出画面完成度高，他们真正不愿意承认的是，《原神》又展示了一套与蒙德完全不同的区域风格。
不是更换天空颜色，也不是把西式房屋换成东方屋檐。
从山体轮廓、道路结构到港口运行方式，连人物的行走节奏和背景声都变了。
一名市场负责人翻着平板上的热门内容。
“传统文化类创作者正在集中转发。半个小时内，已经有四位头部博主发布长文，讨论建筑和器物。音乐区也开始拆解配乐。”
马总问道：“玩家反应呢？”
“很好。”
“我问的是核心玩家。”
“也很好。”市场负责人停顿片刻，“老玩家认为两个区域差异足够大，证明他们不是只做出了一套开放世界模板。普通玩家主要在讨论画面和港口生活感。”
“负面评价？”
“目前主要是质疑能否进入所有建筑，还有人认为实机里人物密度过高，正式运行时可能缩水。不过声量不大。”
马总看向内容负责人。
“文化方面呢？”
对方愣了一下。
“什么文化方面？”
“他们用了多少现实元素？”
“很多。建筑、服饰、音乐、器物，应该都参考了传统文化。”
“参考了哪里？”
“目前没有官方说明。”
马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那就让人去问。”
内容负责人抬起头。
“以什么角度？”
“海外媒体不是最喜欢讨论文化来源吗？”马总声音平静，“让他们看看，这些元素究竟属于谁，游戏科学有没有资格拿来做商业产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市场负责人皱起眉。
“如果直接攻击传统元素使用，国内舆论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
“谁让你在国内攻击了？”
马总将屏幕上的评论往下滑。
“先从海外做。不要说他们抄袭，也不要说他们违法。问他们有没有得到文化授权，问他们是否把复杂的传统符号简化成了商业标签，再找几个人讨论文化挪用。”
内容负责人迟疑道：“传统文化本身很难归属于某个具体权利人，这种质疑未必站得住。”
“站不住才要用问句。”
马总抬眼看他。
“不是下结论，是发起讨论。”
这个说法让几个人都想起了不久前的联名函。
市场负责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实层面无法攻击，就转向价值判断。
建筑是否准确，可以查资料。
音乐是否使用传统乐器，一听便知。
但“尊重”与“不尊重”、“传播”与“挪用”之间，没有清晰的技术标准。一旦争论被挑起来，游戏科学无论怎么解释，都得先承认这个问题值得被审判。
“海外名单我今晚整理。”市场负责人说道，“优先找文化评论和综合娱乐媒体，不碰专业游戏媒体。”
“账号不要集中。”
“明白。”
“翻译内容呢？”
“可以从服饰和建筑细节入手，先提出来源疑问，再把话题引到商业利用。”
马总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港口画面。
屏幕里，一盏盏灯笼正沿街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把视频关掉。
晚上七点四十三分，游戏科学舆情监测室发出第一条异常提醒。
顾北刚结束中午直播后的法律文件归档，还没来得及离开公司，电脑右侧便弹出一组新关键词。
他点开后，最先看到的是几条外语平台内容的自动翻译。
标题没有直接指责。
有人问，《原神》展示的璃月文化是否获得授权。
有人问，一家商业公司将传统建筑与服饰做成游戏商品，是否属于消费文化。
还有人将璃月港的截图与几张现实建筑照片并排放置，声称两者存在“大量未经解释的相似性”。
单看任何一条，都像普通讨论。
可它们出现得太快了。
顾北看了一眼发布时间，拿起内线电话。
“苏小雨，来监测室。”
三分钟后，苏小雨推门进来。
“又有黑稿？”
“还不能叫黑稿。”
顾北把关键词分布图投到墙面。
“璃月视频发布一小时四十一分钟，第一批海外讨论账号出现。十二分钟后，第二批账号开始转发。内容角度高度一致，集中在文化授权、商业利用和文化挪用。”
苏小雨走近屏幕。
“正常文化讨论也会出现这些词。”
“会，但不会这么整齐。”
顾北调出账号记录。
“这些账号分布在不同地区，注册时间也不一样。不过最早引用的三份材料，截图裁切尺寸完全相同，连图片压缩痕迹都一致。文字看似不同，提问顺序却都是先问授权，再问来源，最后引向商业化。”
“同一份底稿？”
“至少来自同一套素材。”
苏小雨继续向下看。
“国内有跟进吗？”
“还没有形成规模。目前有几个翻译账号在搬运，标题比较克制。”
“要拦吗？”
“不拦正常讨论。”
顾北将其中两条内容单独标红。
“但这两张对比图有问题。右侧所谓的现实建筑照片，来源没有标注，其中一张经过了镜像处理，故意强化构图相似性。还有这条，说游戏科学宣称璃月完整还原某段历史，官方从未有过这种表述。”
苏小雨神情冷了下来。
“又在给我们编一句话，再反驳这句话。”
“手法变了，逻辑没变。”
顾北打开传播节点图。
越来越多的圆点正在屏幕上亮起，几条转发链逐渐向外延伸。与之前围绕付费规则的攻击相比，这一次的账号更加分散，措辞也更谨慎。
没有伪造概率。
没有虚构付费页面。
他们只是在问。
可每一个问题，都预先藏着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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