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棂光再传讯 袁二建功劳
数日前,古玄道
距离首战都已过去一日,事前怕是无人想到,不过才是试探一战,但连同雷姓上修、龚家兄弟这等名声显赫的金丹后期修士,都被对面使了诡谲手段过后赚走性命。
这等事情,自给古玄道联军营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明明是浩浩荡荡而来、该有席卷黄陂道之势的古玄诸家,在挨了记闷棍之后,却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由悦见山挑起来的这桩买卖。毕竟这买卖是搭伙做的,又是先垫的帐,如今连回头钱的影子都没见得,便先折了自己的老本。值此情况下,管勾悦见山的罩姓坤道既是占得大股,那便勿论如何,都先要拿个主意、定个章程,才好与各家交代。此时诸家主事正国在悦见山锦帐之中,毕竟才遭败绩,这气氛自也难称得好。
事前怕没得几人能想到,较比悦见山底蕴浅薄不晓得多少的重明宗,便算没得康大掌门坐镇主持,居然也能够反戈一击。遭打疼了的诸家主事心情低沉,互相之间便算偶有动作,也不过是些窃窃私语。
一时间,这锦帐内缄默不改,都静待著亦失了门中中坚的罩姓坤道率先发言。
「此番小败,皆因妾身托大,却未想过小v小重明宗自甘下贱、沦为鹰犬过后,竟是如此凶顽。反累得诸位道友代妾身受过,」罩姓坤道言得这里时候,面上闪过丝懊悔之色,又淡然扫过场中众修过后,这才继而言道:「待得我家由龙子真人助松阳子前辈建功、涤清西南还得本山,妾身定会去真人面前领罪。」
此言一出,倒是令得各家主事心下稍安。
毕竟居上位者,不贪功可也,不避责可也,有能为属下去祸邀利者亦足矣。三者具一,可谓已得其中;得其二,却属罕有;若三者兼备,则麾下自效死弗辞。于今看来,这位罩姓上修,至少暂没得要将此役失利的罪过,栽在旁人头上的意思。
众修于这等人手下做事,总要轻松些许。
是以罩姓坤道甫一定下这调子,帐中气氛登时即就松快许多。
到底古玄联军一方仍是兵多将广,纵是掌兵之人一时不察遭了算计,可也远没到被一个小小重明宗压到难得喘息的地步。再念得悦见山到底又出真人,于这曾争过道门魁首、底蕴极深的宗门而言,却实实在在是一兴复之象。与之相比,悦见山此役也不过失了几位金丹上修,了不起二三百年便能又起来一波人物,自是没得什么过多嗟叹的。古玄联军家大业大,饶是数败仍可争胜,却不似重明宗本钱太薄,莫看现下是靠著点儿阴私手段占了便宜、这才稍显风光,然却是不敢一败。盖因一旦败了,依著他家底蕴自也难撑得起后手,届时重明宗面对的便是土崩瓦解、全盘皆输。见得帐中众修面色转好,罩姓坤道也暗自长舒口气。
她到底只是临危受命,便连管勾宗门这差遣,都是由龙子临行时候方才交付在手。
认真说来,便算她在本山同侪之中的威望都算不得高、更莫说于联军各家之中能有多大影响。好在靠著利落担责和由龙子这真人虎皮,三姓坤道总还能将人心勉力收拢起来。
但明眼人却都能看出,其中隐忧仍在,往后若是再遇败绩,届时罩姓坤道若再想收拾局面可不会这般容易。悦见山一众弟子到底还未失了元婴宗门该有的矜气,连失上修之下,亦是群起汹汹要去将那劳什子重明宗断了道统;其余各家自难相比,有些豪家门户,便算只是当家上修遭敌手法宝擦了、碰了,亦要战战兢兢、唯恐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是以这坤道倒是果决,虽是于此间同各家主事之人鼓舞慰勉时候,她面上照旧慷慨激昂,然内里却已打定主意:「就依著由师兄临行交待便是,迟滞重明宗令得他家不能聚拢辖内十余军州之力北上驰援,便就已是功德圆满!只要守到列位真人得胜归还,再要扭转此间局面,不过是易如反掌。」
孰料人无害虎意、虎有害人心,罩姓坤道使了好大力气,才将各家主事安抚下来。
她都还未交代后续要做之事,却不想居然有阵前待命的上修来报:重明宗阵中那面灵光大素,已经毫不掩饰地移了过来。一一重明宗阵中
立在大素之下的袁晋有些无奈地看过一眼身侧神色恹恹的蒋青,他自晓得后者值此关键时候,定不会听他的劝暂离前阵、归山休养,便也就不再多言。袁二长老先将目光收回来,这才与身背紫翼的杜青医轻声言道:「多谢杜前辈率门下驰援敝宗,晋却是感激不尽。」「贵宗康掌门于我万兵无相城曾有恩义,我等又得蒙他老人家照拂,方能不做丧家之犬、能得灵山再续道统。是以此番悦见山无端来犯,妾身与门中弟子,却是不能置之不理。」
杜青医言语客气,却没得半点儿长辈架子,言得此处她倏然一顿,复又找补一声:「袁道友如不嫌弃,便与妾身平辈相称便好。」康大宝身上的事情,袁晋不晓得的著实不多。且这么多年兄弟做下来,有些事情便是前者不说,袁二长老亦也察得。是以袁晋若看不出来,这随著自家掌门师兄从禹王道迁来的貌美坤道与其关系匪浅,那才是一笑话。复又想到,这些年重明宗与这些万兵无相城余部之间的关系倒是不像从属。
毕竟重明宗从不向他们收取赁金、岁供,不过杜青医等掌家之人倒也心头有数,每隔几年便会有要害人物携著些厚礼往阳明山来拜。这举动虽未形成常例,但两家之间却渐渐生起默契,说来这关系自是融治得很。
不过若仅是这般,人家可不会冒著开罪太一观的风险入局襄助。且就算加上其与康大掌门那重关系,做这决定也要下莫大决心。是以杜青医等人便算来得晚了些,但在袁晋眼中看来,这却已是殊为难得的事情了。
他家现下还有近十名上修,门下十余位丹主、过千名真修皆是出自真人道统。
便算是随著道威真人身殁过后便就历经变故,但若真要论及道行本事,可都不是重明宗辖内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同侪能比,便算比之悦见山众修,当也差不了许多。
杜青医愿意提兵襄助,手头乏人可用的袁晋自是欢喜。
又念及前者与自家师兄早就已是坦诚相见的关系,是以袁二长老听得此言倒是未做犹疑,只又作揖行礼过后,这才恳声言道:「那在下便代掌门师兄谢过杜道友高义。」
这貌美坤道修行数百年,早不似那些才出茅庐的小娇娘了。是以这张俏脸上头,又哪会因了袁晋冷不丁提起来康大掌门而生异样?「道友言重,自此我万兵无相城弟子连同妾身在内,使皆归道友御使。」
既是杜青医都这般利落,那袁晋也再不赘述,立在大素之下的掌旗官手中灵决变换不停,一道道军令便以灵鸢为载奔向各家阵中。虽是首战告捷,然黄陂道这些小家小户的掌家之人中间,却有好些都抱著小富即安的心思。任谁都晓得古玄道富庶,可击退强敌过后,却也没得几家人敢肖想攻入敌境。是以当袁晋亲自擎著大素率军行到古玄道境内时候,各家主事却是又惊又怕。身为重明掌门亲传、管勾宗务长老的段安乐自不会与那些没出息的一般。
袁晋虽未直言,但段安乐却早就洞悉了这位二师叔的心意。
后者自也察得出来,悦见山此番率兵来攻,显是要迟滞黄陂道各家驰援凤鸣州城。
虽说重明宗这点本钱落在来阻匡琉亭道途的那些元娶真人眼中,当也算不得个什么。但已然又倒戈背主的悦见山众修,可不想值这关节再生变数。而得了康大掌门传信告诫的袁二长老,既是要依前者之命暂缓驰援,那与悦见山一战可就不能再浅尝即止了。且既是一时歇不得这刀兵、还要将这仗再打下去,那段安乐便就与袁晋是一般心思,却不能再将黄陂道以为战场了。重明宗自掌门康大宝以降,近百年间好容易才将黄陂道这么一边鄙之地,经营生发得稍有模样。勿论是迁徙各家、安置散修、清剿妖邪、教授百艺..
重明宗上上下下却不晓得在这一十五州、百余县邑之中花费了多少心力,这里已被门人弟子视作了宗门崛起之基,却不能再蹈平戎县覆辙了。托大来说,若是黄陂道再遭劫难,便算袁二长老与蒋三爷将古玄全境都给康大掌门劫了回来,却都难得弥补。可既是要以弱击强,那便要三军用命。
才又凑了些重明宗本山弟子入内的青玦卫兵势虽是降了一截下去,但粗看下来,军容尚算齐整,照旧被袁晋提到最前。为安诸派之心,同为掌门嫡传的靳世伦饶是身负重伤,亦也不过只服了上乘丹丸,便就又披挂在前。他身躯被层层灵帛紧密裹缚,竟令得一袭坚铠之下的法身竟肉眼可见地变得宽厚一分。
赤璋卫前程远大,袁二长老有著康大掌门极好的信誉来做背书,亦没花多少力气,便就将千八百位真修再次凑齐。作为靳世伦开山弟子、重明宗九代门人之长的赤璋卫都指挥唐玖,虽然他前番经历过生死一战、斩得一位丹主过后,都已补全丹论,然却一改往日那般乖巧。此番他因了挂念人员变动的赤璋卫军阵难得圆满,竟破天荒地未听一众师长的规劝归山闭关选择结丹,仍还是在一众上修扈从之下居中主持。踏霄卫指挥使段云舟一战下来,从前坐骑尽都战殁,左臂也因被一金丹道法擦过、齐根而断。若依著从前说法,这便是法体有缺、道途已断,然他却还是又寻来头二阶踩云驹过来,单提缰绳立在踏霄卫六百残兵之前。其父段安乐感他志坚,殊为欣慰之余,也向袁晋请往踏霄卫督战。
后者自无不准道理,是以这重明宗三把尖刀的锋刃之上,便就已经落齐了「师徒父子」四字,且个个出身不凡,又甘为选锋,却已经将各家之中那些不实流言堵个七七八八。
至于剩下那点儿,居中指挥的袁晋心头一沉,再将目光落在一众巨室、豪家、金丹宗门之前的一杆皂色牙旗上头。但见幡面上那个「康」字道劲有力,随著场中腥风翻转不停、显眼十分。
康大宝庶长康昌懿裹伤居首,才成假丹的康昌昭、康昌晏各持上乘法宝紧随其后,皆是一副坚毅神色。任谁都看得出来,哪怕这营军阵人数稍寡、内中子弟修为亦是良莠不齐,但只要立在阵前,却就已经显出来袁二长老的决绝之心。只要此阵不退,那中间但凡有哪家门户敢做弃阵遁走之事,这与重明宗刑堂长老刘雅一道,提著刑堂弟子居后督战的康家嫡长下起手来,该是会毫无顾忌。谁都晓得此子贵家出身,平常时候都是目中无人,遑论现下还有康家子弟血肉为凭。届时怕连相熟的上修背阵时候,康昌晞亦是问都不问,只提枪捅碎了其腹下金丹便算了帐。
认真说来,康大宝四子虽没得哪个没随重明宗经历恶战,但似今天这般,将重明康家二百年间才攒下来这点儿丁口,几乎都提来阵前这等事情,却还是头回见得。
这等事情,也就是与康大掌门真同个亲兄弟一般的袁二长老,方才有胆做出来。
事实上,便连后者主持此事亦不轻松。
向来不过问宅外之事的费疏荷闻得消息登时大怒,连发数封符信到了中军。且信中所言语气之厉、用词之粗,可不似个大家闺秀。然袁晋阅过之后却不急回信,反先在战前一一问过康家四子本人心意过后,即就信上所言按下不理。再之后袁二长老不去想将来该如何应对这位嫂嫂的震怒,只又默默将长生嫡孙、他一众血裔之中唯一证得道基的袁去苦,塞进了重明康家的军阵之中。杜青医是见过大场面的,重明宗这般布置自是瞒不过她。见得此幕过后这坤道暗自心惊,不禁出声问道:「袁道友,情势似还未到这般地步。」「杜道友慧眼如炬,现今我重明宗却还未到危急时候,」袁晋听得此言笑著附和一声,不过随后发声时候,却是语气一沉:「然杜道友或不晓得,现今是敌势盛而我势弱,彼虽屡败,犹能收合余烬、卷土复来;我纵数捷,一遭倾覆,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无复振之望。是以宜乘其中坚新丧、腹心摧折,部众离心、上下不齐之时,悉聚精锐,奋雷霆之击,一举而定。如此胜势相循,捷报继至,则后之图功,自当渐易,终能成全胜之业。」
杜青医听得此言倏然一愣,再看向袁晋时候,其目中已多了些许意外之色。
「这袁晋虽是修为道行不比康大宝,剑道造诣远逊蒋青,但却也处变不惊、心明如镜,更难得的是这果决非常。怪不得黄陂道修士皆言,康大宝师兄弟皆是人物」
再一想到寻常门户能得三人其一,便就已是兴盛之象,而重明宗竞得其三,岂不正印证著重明宗运势已起。又宽慰了一番自己的杜青医自觉心安许多。
毕竞若不是念及自己与门下弟子实在与康大掌门牵连太深,真要是灭卫一派得势,其麾下那些虎狼,估计也不会放过她这与仙朝鹰犬不清不楚的外来客,杜青医内里也不愿来掺和这摊浑水。
要携门下弟子为匡家利益御敌厮杀,还可能要在将来面对太一观这等势力的惦记,这事情可没得半点儿轻松。好在袁晋靠著手段亦将各家军阵凝成了破釜沉舟之势,却也给此役添了不少胜算。
是以于杜青医看来,这双方胜负都已来到了两可之间。
罩姓坤道才吃教训,动作不慢,重明宗一方军阵才动,古玄联军阵中一面面旌旗也已慢慢提到了两军阵前。斗将这儿戏般的事情,自是不会再次发生。
袁二长老与这模样并不乖巧的坤道似也没得多余话讲,既是如此,双方列阵都已摆开、那便只剩厮杀无他。重明宗阵前,青玦卫的灵旗猎猎作响,靳世伦裹著层层灵帛,虽身形略显滞涩,却依旧挺立于最前。前番那把失了大半灵光的法刀已经焕然如新,斜指地面、寒芒未减。
他身后,青玦卫弟子个个神色坚毅,好些人甲胄上的血痕未干,却无一人退后半步。
掌门嫡传亲立阵前,掌门血裔照旧居于各家之首。
那些扈从重明宗的小门小户弟子,纵是素来谨小慎微,此刻也被这股悍勇之气浸染些许,个个攥紧法器灵器,眸中燃起决绝之火。这般阵仗,自是非同小可,百里战场所及,灵光翻涌如潮,杀气直冲云霄。
重明宗虽是兵寡,却因这「本山弟子为锋、掌门血裔居首」的排布,硬生生激得全军上下同仇敌汽。重明三卫没有贸然上前,携著剩余几部签军为盾,每一次前冲都如利剑破风,灵甲碰撞之声铿镑作响,各色灵光炸裂如星;乡兵、厢军依著所成阵法层层推进,虽是没人来做交待,他们却也自觉地将那面「康」字牙旗下头的军阵紧紧护住。这般作为倒不全是为了援护康大掌门血裔,而是这面牙旗已与中军大素相差无几,却是关乎著军中士气、不能有分毫闪失。各家弟子子弟也渐渐按下心头怯意,各施本事来建军功。
与人才济济的古玄道不同,便算黄陂道这些小家小户里头扒拉干净,也选不出来几个能挡康二公子长枪的人物。既是如此,还不如好好厮杀,至少康大掌门言而有信且出手向来阔绰、好歹还能保前程无忧。对面阵中的覃姓坤道立在云辇之上,见得此幕的她秀眉紧蹙,指尖捏著银麾令旗,神色凝重却难掩不耐。她望著重明宗座下各家修士皆是悍不畏死,只当是康大宝惯用的伎俩。毕竟那厮最是伪善做作,惯会收买人心。然这套戏码虽是幼稚可笑,但也确能骗得各家修士甘心卖命。
她并未看透这排布背后的精妙,只觉重明宗这般故作悍勇,不过是强弩之末。
当下,她传下军令,同样令悦见山本山弟子冲在前列,借著元娶宗门的威势鼓舞士气,催著鹿下各家一道上前。悦见山弟子本就出身元娶宗门,将自身矜气,尽数化作了厮杀的力道,个个悍勇争先,玉色灵光与雷霆法光交织成漫天光幕,朝著重明宗阵中猛冲过去。一时间,灵光碰撞的轰鸣震彻太虚,重明宗前阵被压制得微微后退,气势为之一滞。
见得此幕的覃姓坤道心下稍安,可战不久时,古玄联军的阵势便渐渐有了松动。
但见绵延百里战场之上,重明宗的前阵精锐虽遇小挫,然却始终未有退缩之意。
靳世伦见得攻势一顿,竞是甩开了两位随扈上修,身先士卒。这掌门弟子法刀劈砍间,便连斩数名敌兵,青玦卫弟子紧随其后,就这么硬生生将悦见山弟子的攻势挡了回去。
反观联军一侧,先是一家金丹门户的道兵,见自家当家上修被重明宗两名上修合围,身陷绝境,周身灵光黯淡,眼看便要陨命。那些道兵一时心急,竞不顾罩姓坤道传下的「不准私离阵型」的军令,纷纷弃阵而出,疯了一般朝著自家上修身边冲去。这一下,原本规整的阵形顿时乱了缺口,重明宗的踏霄卫见状,当即抓住战机,段云舟单臂提缰,催动踩云驹,率著六百残兵如尖刀般凿进那缺口之中。枪影如林,刀光如练,法光闪动变换不停之间,竟生生将那支道兵队伍冲得溃败下去,缺口之处,瞬间便被身后的乡兵大阵填满,朝著联军腹地推进。无独有偶,小家小户的道兵没得哪个敢不看重自己上修安危,
罩姓坤道本就人望不足,好容易才勉强收拢住联军人心,又因雷姓上修、龚家兄弟这些威名赫赫的同门皆在首战殒命的,其余众修仓促间却也弹压无力,这便使得乱象频生。
原本便就不甚规整的军阵因此愈发混乱,互相推操、踩踏者不计其数,不少修士甚至趁乱逅逃,连随身法器亦都弃了不要。罩姓坤道在云辇之上看得真切,气得指尖发白,连连挥动令旗,传下军令斥责、约束,却终究难以挽回局面。渐渐这妇人只觉无力,只能眼睁睁看著联军阵形愈发散乱,心底暗恨康大宝的伪善,竞真能让那些修士这般舍生忘死。好在悦见山本山弟子仍旧可靠十分,能够遏住重明兵锋,只要撑过最初这阵混乱,拿人命磨尽对阵锐气,军阵厚实许多的古玄联军照旧能存胜算。可此时便连上修战场,亦在发生变化。
首战古玄联军殒了十一位金丹上修,不算轻松,而重明宗一方,虽也有伤亡,然今番却有杜青医率近十名上修驰援。这些万兵无相城的上修,皆是历经变故、道行深湛之辈。
且为首的杜青医身背紫翼,虽不比蒋青,却也远超同侪,在此间竞未逢对手。
蒋三爷经首战连斩七修过后,虽是灵力耗损甚巨,却依旧剑势凌厉。
御吴剑祭出混元镇霄剑影纵横太虚,古玄联军一方上修无人能挡,照旧能逼得数位上修联手竭力抵挡,才能稍加掣肘。段安乐手持绝生玄戈,与一名古玄道金丹中期上修缠斗,死气长河源源不断,缠得对方难以脱身;康荣泉则以枯荣真意,周旋于对面两名同阶上修之间,时而引灵木生发,困住对手,时而催枯寂之气,侵蚀其灵力。阵后督战的康昌晞,目光扫过上修战场,见己方渐渐占据上风,当即与身侧的刘雅对视一眼,挥枪示意,刘雅即刻传令,自提一部刑堂弟子驰援前阵。袁晋立于重明宗主阵的大纛之下,神色平静,目光如炬,时刻注视著全场局势,手中令旗轻挥,一道道军令精准传下,或令青玦卫稳住阵脚,或令踏霄卫趁机突袭,或令赤璋卫支援上修战场,调度有序,丝毫不乱。
他偶尔会瞥一眼身处战场中心的蒋青,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却并未开口劝其退下。
袁二长老自晓得自家师弟的性子执拗,这般关键时候,绝不会弃阵而去。
残阳渐斜,血色染红了太虚,厮杀之声震彻四野,灵气乱流裹挟著血腥味与死气,弥漫在百里方圆。半日鏖战下来,双方皆是伤亡惨重,重明宗的乡兵、厢军伤亡过半,青玦卫、踏霄卫亦折损不少,上修之中也有熟稔殒命、五人重伤;古玄联军则更为狼狈,道兵溃散近半,上修又折损六位,余下的修士也多是带伤作战,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整个战场之上,尸骸堆叠如山,血河顺著阵前沟壑蜿蜒流淌,灵甲破碎、法宝散落,灵光与死气交织,难分你我。唯有双方的杆杆旌旗,照旧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昭示著这场鏖战的惨烈。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渐渐演成了均势。
重明宗虽悍勇,却架不住兵寡,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阵前的修士轮换了一茬又一茬,却依旧无人后退;古玄联军虽兵多,却人心涣散,阵形混乱,难以形成有效的反击,只能勉强守住阵地,抵挡著重明宗的攻势,不少修士已然战意尽失,只盼著能尽早脱身。太虚之上,上修们的厮杀依旧继续,剑光、法光、宝韵交织,每一次碰撞,都伴随著灵光炸裂与修士的惨叫;下方战场,兵卒们的厮杀更是惨烈,盾甲破碎的脆响、法宝轰击的轰鸣、修士的嘶吼,交织成一曲血色战歌,回荡在百里太虚之中。袁晋擡手拂去衣袖上的灰尘,目光依旧坚定,可倏然间,其手中令旗竞是微微一顿。
他法目一横,须臾间便已查到了对阵似有变化。
一道信符疾奔入了古玄联军阵中,云辇上的查姓坤道见得信符印记顿觉不好,双目一滞,竟是好半天都未接过展开。一旁的同门唤了几声,见得罩姓坤道久不出声,便兀自伸手接过,展开来看。
只是一息时候,但见这上修面上倏然闪过来一丝绝望之色,他虽自觉掩盖得好,可左右众人哪又看不清楚?待得他再将信符呈于三姓坤,涩声言道:「罩..三师妹,是..是由」
隐约料到的覃姓坤道登时如遭雷击,可念及阵前大事,却还是不得不强自镇定、不在面上露出半分异样。然而中军左右可不只有他们悦见山之人,本就因了自家麾下伤亡惨重而心头滴血的各家上修见得此幕,再屡屡发问不得之后,甚至开始争抢起来了罩姓坤道手中的信符。
值这时候,任罩姓坤道再有本事,却也难做得好这裱糊匠了。
信符上的话很快即就传开在了阵中,上修们个个都已知晓,:「悦见山棂光堂传讯,掌门真人由龙子猝然薨逝,但请诸位长老速速回宗主持!!」军心大乱、军心大乱!!
便连罩姓坤道都再也顾不得大局为重了,对面那个矮壮敦实的黑汉主持军阵的本事可是殊为显眼,此时定瞒不得他多久!!「勿论如何,要先保住我悦见山本山弟子!!」
可三姓坤道念头才起,那头阵中的袁晋即是法目一亮。后者窥得乱象过后,哪怕不看信符,旋即也猜到了此间乱象因何而生。跟著其便想也不想,亲擎大素率中军诸部前提阵前,要死死截住悦见山精锐,不能让他们从容而走!!但见袁晋擎素疾进,只随自己心意信口胡言、猛喝一声:「尔等听好!由龙子已被我家掌门阵斩!!由龙子已死!莫要再冥顽不宁、自寻死路!!」声震四野,古玄联军听闻,都还未及辨得真假,太虚上诸位上修却已先化流光而走。
这番下来,联军军心彻底崩碎,再也无人愿战,纷纷抛甲弃械,四散奔逃。
罩姓坤道无力回天,只得率悦见山本山弟子拚死突围,却还是被重明宗前阵死死咬住。
自此重明宗旌旗所向,无人能挡,一路冲破联军残余防线,自此长驱直入,直扑古玄道腹地。这一路,再无人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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