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神木故人再携手 费家老祖挣前程
第794章 神木故人再携手 费家老祖挣前程
「萧掌门怎的来此?!」
「妫相察到了关西阵前异样,晓得清虚老道定做了诡谲手段。虽难估定那厮是落子到了哪处要害地方,但秦国公安危关乎大卫社稷存续,却不可有半分马虎。
家师已与列位同道赶赴州城,本座本是要亲往山北,提了各家留守人马、再往公府迎敌。可见得这方天幕灵氛无序,这才过来相看一眼,却不想竟是康掌门于此追剿顽贼。」
说话间,萧婉儿再面向康大掌门时候,便将目中那厮复杂之色掩了过去。
由龙子心头当真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只一个康大宝他都难得应对,遑论又逢上了一论及尊贵,都不下后期大真人的合欢宗掌门。
值此时候,哪怕晓得讲也无用,但由龙子却也只能再发恫吓:「萧道友,我悦见山乃大卫道门祖庭,法脉遍布...」
话才出口,却就听得萧婉儿嗤笑一声,接著其玉指一点,一道粉色玉带便就将早就油尽灯枯的由龙子紧紧缚住。
「由道友好大口气,可若要以法脉来恫吓我合欢宗,怕是连苦灵山山主都要差些分量。本座如何做事,还轮不到道友这快熬干了你家积累的新晋真人来做置喙。」
由龙子听得此言语气一滞,也不再做挣扎,再开口时语中似有哀求之意:「还请萧掌门念在我两家前朝时候尚有姻亲份上,再容由某留此残躯,好为仙朝效犬马之劳。」
「又跳反?!」康大宝听得此言双目圆睁,暗道怨不得人家悦见山能与太一观一般历经数朝不倒、成了兴盛万年的道门祖庭呢。
只看这由龙子全然不要脸皮、身段柔软、果决果断,却就晓得悦见山的长盛不衰确有道理。
然萧婉儿此番却不听由龙子这干瘪无力的投诚之言,此番拿下真人已算大功,不用再去求什么锦上添花。
念得此处的俏掌门眸中寒芒一闪,对由龙子的哀求置若罔闻,玉指轻抬,周身泛起缕缕粉艳灵光,裹挟起一阵异香。
那缚住由龙子的粉色玉带因此骤然收紧,带身之上浮现出繁复的缠灵符文,丝丝缕缕的粉色灵丝从玉带中渗出,如游蛇般钻入由龙子周身灵脉,须臾间又入了丹田,好将其那枚稚嫩元婴死死锁住。
由龙子浑身剧颤,面色惨白如纸,喉间溢出鲜血,元婴被灵丝缠绕的剧痛直透神魂,他拼力催动灵力欲要挣脱,却发现周身灵脉早已被粉色灵韵堵死,连元婴的一丝波动都难以透出。
而萧婉儿身姿卓立,玉袖轻挥,手中凝出一朵粉色灵花,灵花绽放间,散出的柔光化作一只纤巧玉手,缓缓探向由龙子丹田之处。
「萧婉儿,尔敢!」由龙子厉声嘶吼,可色厉内荏之下,自中恐惧却是没得办法地溢了出来。
他眼睁睁看著那玉手穿透自己的法衣,触碰到丹田灵府。
大股粉色灵韵涌入丹田,将由龙子那枚稍显黯淡的元婴轻松裹住。
随著萧婉儿指尖微凝,秘法催动到极致,玉手缓缓上提,一枚莹白中带著灰败的元婴,被一重粉瘴小心包裹著从由龙子体内缓缓剥离而出。
只是刹那,由龙子的惨叫声骤然一滞,法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其周身灵光彻底消散,只剩一具失去神魂的躯壳软软倒落。
萧婉儿玉手轻握,将那枚被灵丝锁缚的元婴收入一只玉瓶之中,粉色玉带与灵花一同敛去,周身灵韵渐收,只余指尖淡淡的异香。
康大宝立在一旁暗呼精彩,心道这合欢宗果然不是那些小门小户能比。只这生剥元婴的手段,便称得上精彩绝伦。
由龙子数百年道行并未因此浪费多少,便连法身中的灵蕴,亦大半都被萧婉儿那道粉瘴玉手引到了元婴之中。
「本座只取这厮元婴,其法身、芥子法器等其余物什,便由康掌门带走可好?!」
萧婉儿商量时候倒是没得什么恃强凌弱之态,且如不是前者相阻,康大掌门今番连根由龙子的毛都难留下来。
康大宝到底是一敦本务实之人,也没得本事与这进境元婴中期多年的合欢宗掌门讨价还价,更不会以为萧婉儿真会记得在神木界中那点儿人情。
事实上,后者此时如不计较他当年为连雪浦之事,而在绛雪真人面前抖威风的「劣迹」,康大掌门便都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会做多余肖想。
是以听得萧婉儿这提议,自是恭恭敬敬应了、将由龙子所留物什一一验清、仔细收了。
自此悦见山两代三位真人身殁都与康大掌门有莫大关系,这事迹如是传开了出去,怕是真要遭悦见山旗下诸多法脉记恨。
好在晓得虎泉真人殁于康大宝手中的由龙子已死;
云孚真人之事,当也只有金风青、至不济再加上围在凤鸣州城外的数位真人大略能猜到。
值此时候他们当也没那空暇来为康大掌门扬名才是,也恰合他不愿再出风头的本来想法。
康大宝方才收定,那头萧婉儿便就又脆声言道:「如不是玄穹宫中有位同门亟需,这由龙子元婴本该是归康掌门所有的,此番,便算本座欠康掌门一个人情。」
「前辈言重,」康大宝倒不细究面前这俏佳人是不是客套之言,只觉于一难分敌友的元婴真人独立一处甚是别扭。
现今他康大掌门可不是神木界中连化神境戾兽都需退避三舍的强者,萧婉儿更已经还复了合欢宗掌门这尊贵身份,自要多加小心。
心念一转,康大宝便就打好了请辞的腹稿,轻咳一声,恭声拜道:「此番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若不然由龙子定已隐遁他方,往后却不晓得要生出来多少事端。不过既是此间事了,晚辈便需先赶往阳明山。」
「阳明山?!」萧婉儿眉目一挑、语气诧异。
「还请前辈明鉴,由龙子既是有心从贼,那便定不会孤身相往,说不得也会大发古玄精锐相攻黄陂。阳明山乃晚辈根基,妻儿血裔、门人弟子尽在彼处,却不敢有分毫马虎。」
康大掌门这通话言得恳切至极,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当他言及「妻儿血裔」四字时候,萧婉儿目中那丝本来逝去的异色又是倏然生出、倏然而过。
但见后者闻得康大宝此言,秀眉微微一凝,语气里头已经存有一丝厉色:「康掌门好不晓得轻重缓急,需晓得今番为解秦国公之危。京畿左近连同我合欢宗在内,已有数家元婴门户不顾家私、遣尽门人弟子发往关西阵前。
便是此时,诸位同道亦要本座搜尽山北一道修士,驱往凤鸣州城下效力。可康掌门怎不识得大体,值此时候,还在要那点儿门户私计贻误大局。」
萧婉儿这帽子扣得太重太猛了些,竟连向来口才不错的康大宝都不禁语气一滞。
「由龙子阵殁的消息悦见山定难能瞒住,便连他们真已攻伐到了黄陂境内,但没得了真人名义,又凭什么号令各家?!
贵宗人才辈出、后人奋进之名连本座亦曾有所耳闻,想来定无大事,说不得还能在将古玄道涤荡一清过后、率军来援呢。
康掌门莫要将如今的悦见山太当回事,难不成还真以为他家那道门祖庭的牌子还能卖上价钱不成?!
他家如是真有本事,当年也不会被清玄那厮三言两语便就挑拨得兄弟阅墙,反让国家...反晓得顺应天命、躬身归降。」
这俏佳人还未待康大掌门反应,又是洋洋洒洒一通,将后者口中要言的话堵个干净。
如是寻常金丹能令一真人如此苦口婆心相劝,说不得都要开始沾沾自喜。
然而今的康大宝却与「寻常」二字不甚相符,他心头只觉一阵苦闷,但再细品萧婉儿那不容置喙的语气,却就晓得后者那里没得转圜余地。
不过康大掌门仍不死心,继续恳请言道:「前辈明鉴,晚辈这点儿微末道行,却不敢插手这真人战场。
且晚辈二百年辛苦尽都付在宗门妻小上头,却是放心不下,还请前辈高抬贵手,先容晚辈先回去探一眼、好做安心。」
殊不知萧婉儿听得他再提「妻小」二字,竟令得前者心头火气,过后竟是干脆利落地打断言道:「本座目力虽是不如康掌门,然你本事若何,却也清楚。至于康掌门若实在牵挂其余杂事、放心不下宗门基业,那便还请遂本座亲到南王殿下面陈清楚。」
虽不晓得为什么萧婉儿语气再沉一分,然话都已经言到了这等地步,这挂著武宁侯名头的康大宝难不成还真能跑到南王匡慎之面前告请离阵不成?!
再念及匡琉亭的性命道途却是至关重要不假,若是他真有个什么闪失,重明宗与悦见山一战便是胜了也是败了。
虽然他一定笃定匡琉亭此役定能顺遂结婴,然若能在自己已经亮眼十分的功劳薄上再添一笔,倒也不算个坏事。
如此一来,那随著萧婉儿往山北道统合诸家留守弟子、驱往凤鸣州城效力,却是一值得去做的事情了。
于是在长呼一口气后,康大宝终是暂放下了心头杂念,俛首拜道:「蒙前辈看重,晚辈惶恐至极、敢不尽心。」
孰料萧婉儿竟迟迟未命康大掌门起身,只凝眸望著他,神色怔忡。连合欢宗掌门该有的清冷威仪,此刻竟淡得无影无踪。
但见这俏佳人眼底隐著一丝幽怨,心头倏然一涩,暗忖:「他竟真的不记得了?」
那藏在他黯淡眸底中杂了好多心绪,连周身粉色灵韵也似敛了几分,就这般静静望著浑然未觉的康大宝,半晌未发一语。
而就在此时,玄真真人携来洞天、发遣道兵攻城的异象也已传到了这里。
风中的血汽再浓一分,康大宝自顾自抬起头来,萧婉儿面色一正,也没得了赘述意思,只沉声言道:「两日,只得两日。这两日间不论你我二人在山北道收拢得多少人马,都要速速赶赴凤鸣州城,不得再慢半分。」
康大掌门自晓得其中利害,应声过后,便与萧婉儿一道疾奔山北。
凤鸣州城之外见得劫云生变的松阳子目色一厉,再没得了淡定模样,只横剑一指城墙,将护城灵光上头划出来一道深痕之余也朝著玄真真人催道:「还有什么物什一道拿出来,旬日之期转瞬即至,届时若真要匡琉亭那小辈结婴,这天下大势怕都要因此而变,却是慢不得半分了!」
话音未落,松阳子周身剑气骤然暴涨,漫天云霭尽数被剑气绞碎,化作万千寒芒,直扑凤鸣州城护城大阵。
他足下云气翻涌,身形掠至阵前,裂天剑派无上剑诀随心而动,一道道百丈剑虹凌空劈落,狠狠砸在城池灵光罩上,震得整座州城簌簌发抖,城砖簌簌坠落。
玄真真人不敢怠慢,掌心玉印凌空抛起,灵光直冲霄汉,身后洞天之中又涌出无数法器符箓,尽数砸向城门城楼。
灵墟真人与余下四位真人亦齐齐出手,各施本命法宝,灵光、法印、剑诀齐出,铺天盖地朝著城中轰去,威势震天动地。
玄真所率数万精锐道兵更是列阵向前,架起冲车、祭出破阵灵弩,箭矢如暴雨倾盆,死死咬住护城灵光猛攻,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城楼之上,匡慎之面色惨白如纸,急声传令死守。城中神将、修士尽数涌上城头,催动全城灵脉,拼力维系护城大阵,各色防御灵光层层叠叠,堪堪挡住城外猛攻。可敌方攻势太过凌厉,护城灵光忽明忽暗,层层溃散,不过半柱香工夫,便已薄如蝉翼,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沈灵枫拄著破损银刀,率亲卫死守城门,周身灵力几乎耗尽,嘴角溢血不止,摩下修士死伤惨重,尸首渐渐堆满城头。
凤鸣州城大阵再不吝惜本源,又召出来拼死抵挡。
神将法身碎了又凝、法宝裂了再合,大阵本源都隐有透支,然却依旧难挡城外滔天攻势。
只一日光景下来,这早被大卫宗室花了大力气修葺整饬的凤鸣州城,便已然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堪称岌岌可危。
匡慎之望著城外愈演愈烈的攻势,心头一片冰凉,唯有再不吝厚赏、将整座府库灵珍尽都发了干净,这才能鼓舞士气,咬牙苦撑。
可天际空空荡荡,城中众修莫说援军,却连半分驰援的灵光都未曾望见,定是不能久战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兰心上修此时早就寻得了另一主心骨,然确与提来大军的奉恩伯蒯恩一般,只紧盯著缩成两丈高矮的费天勤,静待后者发言。
可勿论战局再是焦灼,这闭关多年才得露面的老鸟却是久不发言。
兰心、蒯恩之流自是焦急不已,他们从前虽与费家没得什么交情,甚至还可言存有颇多龃龉,然值此时候,二人却也晓得利害。
这老鸟勿论道行、见识都不是二人能比,两千年修行下来虽未晋为妖尉,然经历过的大阵仗却不知凡几,却不似他们二人,都有些被骇得失了主意。
但现下两道三方这服饰各异、道统不一的数万修士杂糅一处,若不快些动作,早晚要被那些无暇关照此处的真人探得,届时怕也是桩大麻烦。
兰心上修心性要比蒯恩稍差,见得费天勤久不反应,却是有些按捺不住。
她刚要上前再请后者定夺,却见那始终闭目凝立的老鸟,眼睫忽然微动,周身沉寂许久的灵息骤然一凝。
紧接著,其原本昏沉的眸中,陡然迸出一抹锐利精光,穿透漫天尘雾,望向天际极远处。
那目光似能洞穿云海,掠过厮杀的战阵,捕捉到几抹极淡、极隐的流光。
那流光敛去了大半灵威,没得半点儿张扬,反倒如暗夜星火。若不凝神细探,绝难察觉其存在。
便是兰心、蒯恩这等非同一般的金丹上修,顺著费天勤的目光望去,也只瞧见漫天云霭,未有半分异常。
可这老鸟眸中却是微不可察地露了分喜色出来,心道:「妨念之虽是缺些果断,但这番遣人动作,却要比老祖我料想得还要快些。」
费天勤再将眸光重新分到了凤鸣州城上头那重端详了不晓得多久的劫云上头,心头又叹一声:「幸得好是六重雷劫,旬日而定,若不然...此番来得人物里头,可没得哪个能挡得松阳子这小辈。」
跟著其眼中锐光渐敛,周身灵息重归沉寂,依旧未发一言,只缓缓分出一道翎羽,朝著那流光来处轻点一下。
兰心上修与蒯恩对视一眼,他二人便是再不开窍,又哪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跟著天际风卷云涌,远处凤鸣州城的杀伐之声越来越响,似是相隔千里也能隐约传来。
而那几抹隐于云海的流光,正循著某种轨迹疾驰而来,却是越来越近。
直待又过了盏茶时候,费天勤方才目光一厉、急声催道:「提兵、该动作了,随老祖我去挣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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