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悬赏动天下 巧言惑魔仆
一一旬日后
大卫仙朝地域虽大、便算从前在苦灵山治下时候也能称得「广袤」二字,但如若涉及要害消息,亦能不惜代价、在须臾间即就通传到位。一如澜梦宫主匡掣霄为寻古魔吴通下落,大开犒赏的消息,恰似长了翅膀一般,风驰电掣般传遍了大卫仙朝的天南地北。需晓得,所谓「除魔卫道」,本就是关乎大卫兴旺的头等大事。
修行人也没得几个不晓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到了这节骨眼上,便是平日里领著灭卫一党、跟玄穹宫针锋相对的太一观,也暂且收了争斗之心,没半分要趁隙生事的意思。
要说这脸面,澜梦宫主匡掣霄乃是太祖幼子,手握海疆封地,修为冠绝天下,虽然没得帝位名分,可却也远比那缩在太渊城里不敢挪出半步的今上分量重得多。
各家元婴门户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眼下不过是听其号召出些资粮、派些弟子相助,又不是要抛家舍业,自然都舍得出这份力气。更要紧的是,诸家主事先前都在那巨木冠上,亲耳听得匡掣霄掷地有声的承诺。
这位宫主素来言出必行,既然开口了,那犒赏断然不会是镜花水月的泡影。
一时间,这寻魔悬赏的消息闹得整个大卫仙朝沸反盈天。
便是海北道那些最不起眼、连块像样法器都没有的散修,也都动了心思,一个个摩拳擦掌,盼著能撞大运寻到古魔踪迹,从此一步登天。各家宗门的中坚弟子们,这些日子更是动作频频,个个兴致勃勃,往日里禹王道海面上随处可闻的怨言,竟被这股寻魔热潮一扫而空。连带著周遭的海风,都似比先前清净了几分,少了许多戾气。
誓要趁著内陆中那些后来者行至海州之前,先一步寻得那魔影踪迹、好求犒赏。
可这股子狂热劲儿,却没感染到巡海尉老审。
这老蜃兽活了两三千年,出身苦灵山一脉,修行的年岁要比许多修士宗门历史还长,如何不晓得那古魔吴通的可怖?!只是世人多被利欲冲昏头脑,跟这些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老审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不敢表露半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每日只安安分分地把手上的差遣办得妥妥帖帖,算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至于那些寻魔夺赏的热闹,它是半分兴趣也无。
它今日正轮到于巨木冠下来做值守,正踏在一块黝黑巨石上暗自思忖,眉头微微蹙起:「前几日还听人说,那费老哥是打算借本地土修的灵物,硬闯妖尉关卡呢。啧啧,说起来也真是可惜了它那一身好资质。」
念到这里,老审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不过也难怪,费老哥这些年点子背,没少受那些才活了千把岁的娃娃修士的闲气,便连便宜兄弟亦被人害死了。依著它的性子,若是让它继续缩著脖颈忍气吞声过日子,那比杀了它还难受。罢了罢了,这都是它老人家自己的机缘造化,哪里轮得到我来瞎操心?」老审晃了晃脑袋,又想:「如今陆老大不在,这世上怕是再没人能劝得动费老哥改了念头。随它去吧,纵是用了这等乡下土办法晋升妖尉,总也比老审我这劳什子巡海尉强上百倍,于我苦灵山一脉而言,终究是件大好事。」它这边刚琢磨完,就见对面有条身影缓缓行来。
定睛一瞧,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僧,身披月白僧袍,手持念珠,步履沉稳,正是碧波寺的了应方丈。在这赤天界中,释修的名声素来不算清朗。
老审修行两三千年,平日里与佛门弟子少有往来,心底本就存著几分天然的戒备。可这了应方丈,却偏偏让它生不出半分恶感。要知道,碧波寺孤悬海疆这些年,从不与其他宗门争名夺利,也没什么劣迹流传。
尤其是这位了应方丈,在老审看来,更是个实打实的厚道人。
为了保全海州的桑梓百姓,这老僧当真是做到了舍己为人,那份高风亮节,可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别的不说,单是分派差遣时,了应方丈就总抢著揽下那些最苦最累的活计。
等把活计干完,他又领著门下弟子远远躲开,连半分邀功的意思都没有,仿佛生怕受了那些高修褒奖似的。这般心性,在这利欲薰心的世道,可当真罕见。
「不知今番道友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老审面对同阶时候,语气难得和煦。
那了应方丈显也觉受宠若惊,忙不迭合十拜道:「启真前辈,我寺弟子携灵傀、法器寻得几处地方似有异样,专来呈送宫中。」「这等事情,哪里需得你这大方丈亲自走这一遭?!随意打发个门下弟子不就好了?!」
老审轻笑一声,将了应方丈手中法器接过来仔细阅了,勘验过确有其事,那头的了应方丈则是面色一苦、弱声言道:「前辈或是有所不知,近些日子我海州得幸有诸位真人、妖尉次第莅临,本该是一场足以载入地方史册的盛事。不想这般一来,却也令得我海州灵脉不畅、阴阳失调以致风云变色,时有「晨归暑、暮入冬」的诡异天象。修行人或能自保,可我海州生民才受得了那恶海潮波及之苦未过多久。此等天象之下,根苗不长、风浪不歇。稼穑、渔猎、樵采、缫丝..样样不成,长此以往、海州生民哪有活路,或是都已要沦为鬼域?!」了应方丈这话却有道理,不过老审也不晓得前者到底晓不晓得,这本该仅限于海北道境内的恶海潮之所以会波及到禹王道来,以致海州生民艰难过活,它老审便就是始作俑者之一。
不过它老审对此倒是无甚担心,它可不觉了应这小和尚能是自己对手。更不觉后者这般举动,会令得上头的高修们稍有重视。毕竟现下谁不晓得澜梦宫主满脑子都是纠魔之事,哪里还顾忌得他田里头这点儿庄稼长势若何?!不过这老僧的话,却令得老审有些意兴阅珊。足见得它二三千年修行下来,早就将自己炼成了铁石心肠,对慈悲之举、并不感冒。老审既是登时没了谈兴,便打算待得说些场面话后即就与了应作别,只是还未出口,这一人一兽却就同时见得有一长串亮色流光自远方而来。「是从哪里来了这般多符信?!也不晓得长肖副使他们需得辛苦阅到什么时候去。」
老审先将了应方丈放了过去,自己则是祭出来个巴掌大小的素色兜网、向前一抛,那道道流光却就被一个不剩的罩了进去。匡掣霄这澜梦宫主身份尊贵,便连寻常真人都难望其项背,底下人若算不得重要十分,所呈信符亦要由长肖副使阅后呈禀。在老审身后的了应方丈似是无意间警了一眼,目色微变:「似是从万兵无相城过来的.」
一数日前、万兵无相城
「小子,你的意思是,你遭那老魔惦记上了?!」
黑履道人蹙眉看著对坐的康大宝,面色严肃十分。至少在康大掌门印象中,自己这师叔似是从没得这般严肃时候。被召来的蒋青坐在一旁亦是满脸忧色,只是因了养剑修行尚有静气,这才未能急声出口。
倒由不得他不急,如不是他一直心心念念著关乎当年那块磨剑石的剑修法脉典藏,康大宝也不会请佛子尕达修书碧波寺,邀了觉铭过来成这引狼入室之举。一时间,这场中,反倒是康大宝这局内人最为淡然。
他轻咳一声,不疾不徐地出声言道:「不瞒师叔,小子这回,确有十足把握。」
黑履道人与蒋青并不关心这哪怕都已被封禁万年、却还能与兵强马壮的澜梦宫主斗个你死我活的堂堂古魔所用手段,怎么会被康大掌门这么一区区上修制住。亦不关心康大宝身上到底有何物什能被这等存在惦记上。
只是他二人晓得康大宝的习惯是「话不说满」,于他们的印象中,后者可难得有同今日这般笃定的时候。既是如此,那这事情,却就八九不离十了。
见得二人眉峰蹙得更紧,康大宝却先宽慰言道:「不过,依著小子所见,这事情未必有我们所想那般凶险。」「大师兄,这话从何说起?!」蒋三爷总算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如是那老魔处境真就不错,又何苦要透过觉铭这厮用些腌腊手段专来勾我、害我?他鼎盛时候,就算远隔千万里,怕是它魔念一起,亦能轻松收我性命。」听得康大宝这话,二人咂摸一阵,便觉颇有道理。
不过这总不是长远之计,谁晓得那古魔吴通将来是要如何动作,说不得仅是康大掌门这些日子未做反应,便就已经急不可耐了。他们晓得康大宝决定暂不打草惊蛇是有道理,但一味做那缩壳乌龟终是无用,现下该是要抓紧寻个妥当法子、以绝后患才是。黑履道人心思要比蒋三爷细上不少,见得康大宝那镇定神色,心绪稍稍平复下来,轻声问道:「你小子现下打得是什么主意?」「小子本来也无主意,只是前几日才见得澜梦宫露布四方,声言大卫诸修勿论佛道正邪、兹要能呈禀古魔吴通消息,那便但有所求、无有不应,」康大掌门言到这里时候一顿,紧接著,投向黑履道人的目光中蕴著热切之意:「师叔,小子却不晓得,如是您老人家有了充足资粮、需得多久才能结婴?!」这事情涉及黑履道人修行关键,若是外人来问,却就太过不知分寸。
不过此时听得康大宝开腔反问,这道人倒是没得半分不满,直言道:「或还需得一甲子,」「一甲子,」康大掌门跟著喃喃念了,又是思忖一阵过后、这才再出声问道:「拿若是小子未有猜错,师叔当是保底要去应那六重雷劫?!」「这是自然,」黑履道人没得隐瞒意思,坦然应过。
只是他这话才得出口,却就登时反应过来康大宝所想为何,当即目色一厉、变了脸色:「你想也别想!!」蒋青本就是聪慧之人,兹要是愿意将练剑的心思分出些落在这琢磨人心上头,定不会差。
现下康大掌门都言语得如此直白,蒋三爷如何还不晓得他准备去做问事?
当即急声劝阻:「大师兄,那可是凶威滔天的古魔,不是寻常真人能比,你怎么还敢去做饵勾它出来!到那时候,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哪里有人能应诺可保你周全?!」
不过蒋青说完后亦也晓得,历来这大师兄想要做什么,自己这做师弟的是从来阻拦不得的。遂当即便将目光投向到了黑履道人,以望后者能做些规劝。只是康大掌门不待黑履道人发言,便就恳声开口:
「师叔当是晓得,这大卫仙朝虽大、可在那古魔眼里头,说不得也只算一隅之地。它来头大得骇人,当今天下几人能比。如是真任它恢复了些从前实力,要亲来寻小子麻烦,到时可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若真是这般,那还不如借著澜梦宫主所结之势、拚上一把!!或还能有几分胜算!!」
「天真,又是哪里学来的这般天真!」
孰料康大宝话才出口,黑履道人却就发声冷笑,继而言道:
「届时你道那澜梦宫主会在乎你这么一区区上修之死活?!错矣!!大错特错!!!这大卫仙朝自玄穹宫到澜梦宫,自太渊都到这天下二十七道,都没得一人性命在其眼中算得值钱!
比起只敢缩在太渊都中,从来不舍得摘下冠冕的那位,他匡掣霄才是货真价实的太祖血裔,最是刻薄寡恩、最是冷血无情!!你要舍身为饵、好借匡掣霄之势甩脱身上麻烦,可你这么一去,十有八九却就是有死无生!」康大掌门倒不会直言自己身上是有造化青烟保命,只是轻声反问黑履道人道:
「师叔所言句句有理,可也还请师叔放心,小子这辈子,又哪里做得过几回兵行险著的事情?!」若说康大宝此前还犹疑要不要与黑履道人、蒋青商议遭魔念侵染之事,但待得他见得澜梦宫露布上所撰文字的时候,便就想著要议此为黑履道人谋划一番。自这段时日相处以来,康大掌门因久别重逢而起的那些疑窦已经渐渐烟消云散。
现下他已毫不置疑黑履道人和他康大宝、和重明宗仍是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牢不可破的关系。如是黑履道人真就能在短短几十载内,就应六重雷劫而晋位真人,那他康掌门才总算真正有了个能得依仗的靠山,将来修行、生发时候,却不晓得要方便多黑履道人自晓得康大掌门不是个信口开河的性子,他听得犹疑一阵,似是被说得有些动心。毕竟自己所需物什,便算在有些真人看来,亦也难得十分。
如是能借著这次机会..
「不行!!实是太过凶险!!」
黑履道人猛然大喝一声,直震得周遭泛起灵纹涟漪、生生把自己从那诱人的退想之中拉扯出来。康大宝见得他如此反应,倒也不急多劝,只是转了话题、轻声言道:
「那此事我们叔侄便就择日再议。只是觉铭那里既要不打草惊蛇、那便不好视若罔闻。还需得召他到小子那里,好做宽慰,以安其心。」待得黑履道人点头,康大宝这时候行事可谓雷厉风行。
他话音才落,转头便就回了自己关室,擡手召来门外值守的道兵轻声:「速去请觉铭比丘来我关室一叙,就说我有要事相询。」道兵领命而去,不过半盏茶工夫,觉铭比丘便缓步而来。
他现下倒不似具血肉傀儡,仍与从前那般在拜见康大掌门时候,强做出佛门弟子该有矜色,只是面上微笑之中却仍带有三分谄媚。「觉铭道友请坐。」康大宝起身相迎,亲手为其斟了杯灵茶,眉眼间满是对星髓品的渴求,全然不见方才与叔侄二人商议时的沉稳。待觉铭坐定,康大宝便开门见山,声音里头似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前日康某得广志提及,听闻道友曾言六百年前寒川子前辈因一笔星髓品与碧波寺起了争端,最终陨于万仞冰窟。我心中存疑,特来向道友请教一二。」觉铭心下一定,暗自长舒口气,眉心一热、内中魔念跳动一阵,确认过与康大掌门心口一处相和。「总算能于主上那里做交待了」
但见他强忍心意,面上做出来茫然之色,与同样心怀鬼胎的康大掌门恭声禀道:「嘉康掌门,小借确是曾在本寺宗门大事记上见得那寒川子..」康大宝为求真实,事无巨细地盘问了觉铭足足半日。直令得后者都在窃喜幸好行事之前晓得这厮多疑,已经编排好了一套九真一假的说辞。待得康大掌门礼送了觉铭出门,双方都觉称心满意。
一又是月余后,海州巨木
匡掣霄一扫黑履道人呈来的信符,目色便倏然一厉,犹疑一阵过后,只将长肖副使召来身前、发声交代:「去,偷偷纠几个碧波寺僧众过来,本座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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