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最强的生物在发抖
凯多庞大的青龙之躯盘踞在王座之上。
那副躯体——那副覆盖着幽蓝色龙鳞的、每一片鳞片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深海鱼类的、冷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的躯体——此刻，盘踞在那张用无数海贼的骸骨和巨兽的脊椎骨搭建而成的、宽大到能容纳他全部龙形态的王座上。
他的龙躯在王座上盘了好几圈，龙尾从王座的左侧垂下来，龙首从王座的右侧昂起，龙爪抓着王座扶手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骨突，每一根趾爪都深深地嵌入骨头中，在那些坚硬的、已经化石化的骨面上留下新的、白色的、冒着细细粉末的划痕。
那副遮天蔽日的躯体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剧烈颤抖。
不是“微微颤抖”，是“剧烈颤抖”——从龙首的尖端到尾鳍的末梢，从最外层的鳞片到最深处的骨骼，从他那颗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频率跳动着的心脏到他身体最末梢的、细如发丝的血管——全部在颤抖。
那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寒冷的颤抖，不是任何“我在害怕”的信号。
那是——一座活火山的颤抖。
是岩浆在火山口下方数公里处翻涌、滚动、寻找着出口时，整座山体都在那种内部压力下微微隆起、微微变形、微微颤抖——不是山在怕，是山在积蓄。
是山在为即将到来的喷发做最后的准备。
是山在用每一次颤抖告诉这个世界：我还在，我还活着，我还没有冷却，我还能喷发，我还能把天空染成灰烬的颜色，我还能让大地在我的怒火下颤抖。
每一片龙鳞都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那些龙鳞——那些每一片都蕴含着凯多那庞大的、恐怖的、被称为“世界最强生物”的力量的龙鳞——此刻，在灯笼那摇晃的、跳动的、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像是被某种从内而外的烈焰烧得几近融化。
不是“像”——就是被烧得几近融化。
那股烈焰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任何人的攻击、任何武器的爆炸、任何自然灾害的焚烧中来的——是从凯多的内部来的。
是从他那颗正在燃烧着的心脏里来的，是从他那条正在沸腾着的血管里来的，是从他那正在被一种名为“兴奋”的、比岩浆还烫、比闪电还快、比海啸还不可阻挡的东西——从内而外地、一寸一寸地、烧穿了他的肌肉、烧穿了他的筋膜、烧穿了他的鳞片、从他那双巨大的龙目的瞳孔中——喷涌而出的烈焰。
那些鳞片在那种烈焰的灼烧下，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快要融化的蜡，像是快要蒸发的冰，像是快要从固态变成液态的金属——它们的幽蓝色在烈焰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更炽热的、更接近恒星核心的、蓝白色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光。
他那条粗壮的龙尾疯狂地拍打着身下的山体。
那条龙尾——那条覆盖着比身体其他部位更加厚实、更加坚硬、边缘还长着倒刺的鳞片的、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长到从王座一直垂到下方的岩台上的龙尾——此刻，像一条被从海中拖出来的、还在做最后挣扎的、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甲板的巨鱼。
它从岩台上抬起，在空中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短暂得如同一眨眼的工夫——然后，带着凯多那庞大躯体的一部分重量、带着他此刻那近乎癫狂的兴奋所产生的全部动能、带着一种“我要把这山砸碎”的蛮横——猛地砸了下去。
第一下。
龙尾的侧面拍击在岩台上，鳞片与岩石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巨响——不是“咚”，不是“砰”，是“轰”。
那声“轰”从接触点开始，以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经过岩台的时候，岩台表面那层风化的、松动的石皮被震得剥落，像一片片被撕下来的、干枯的死皮；经过岩台下方的那片陡坡的时候，陡坡上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被冻得坚硬的积雪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从坡顶向坡底蔓延，像树的根系，像闪电的枝杈，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
第二下。
龙尾再次抬起，这次抬得更高，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长——像是在蓄力，像是在瞄准，像是在告诉这座山：“第一下是打招呼，第二下才是真的。”
然后，它砸了下来。
这一次的声音比第一下更响，不是闷雷了，是炸雷。是在你头顶正上方炸开的、没有时间差的、闪电和雷声同时到达的、能把人的魂魄都震出躯壳的炸雷。
岩台在那声炸雷中裂开了一道缝，从龙尾拍击的那个点开始，向岩台的边缘延伸，像一条正在生长的、贪婪的、吞噬着一切的黑色河流。
第三下。
龙尾第三次抬起。这一次没有蓄力，没有瞄准，没有停顿。它几乎是贴着岩台抬起的，抬起的高度只有前两次的一半，砸下去的速度却是前两次的两倍——像一个被激怒了的、不再需要任何策略和技巧的、只想用最直接、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碎的巨人。
龙尾砸在已经裂开了一条缝的岩台上，那道缝在第三次的冲击下，从一条变成两条，从两条变成四条，从四条变成八条——然后，像一张被从中间击碎的、钢化过的、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力量的玻璃——整面岩台，从中心开始，碎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边缘锋利的、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目光芒的碎片。
那些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有的落入了下方的深渊，在坠落的过程中发出越来越远的、越来越弱的、像哭声一样的回音；有的砸在了更下方的山体上，激起一小片一小片的雪雾；有的在空中互相碰撞，碎成更小的碎片，像一场无声的、缓慢的、灰白色的烟花。
每一次拍击都像是一颗炮弹轰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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