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罗宾认出了禁忌
奥哈拉图书馆里那些被焚毁前的古籍残页。
她想起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偷偷爬上全知之树最高层的那个下午。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古老的纸页上投下斑斓的色块。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些脆得像蝉翼般的残页,上面用已经失传的古代文字记录着一些她当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零碎的、如同天书般的句子。
“......门扉之后,是另一个开始......”
“......那些自称为神的人,来自......”
“......世界政府禁止任何人提及的,不是历史,是......”
那些句子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像是某本大部头著作被撕碎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残缺不全的、失去了上下文的孤岛。
她当时不明白那些句子在说什么。
她以为那只是某个古代学者的哲学思辨,或者某段被夸大了的传说。
但现在——看着那道石门,看着那片天空——那些句子像一颗颗被埋藏了太久的种子,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同时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用它们的藤蔓和根系,把她所有的认知都缠绕得死死的。
海底遗迹中那些被刻意磨去的浮雕纹路。
她想起自己在潜入某座沉入海底的古代遗迹时,在水下火把的微光中,看到的那一面被某种力量刻意破坏过的石墙。
墙面上原本应该刻满了精美的浮雕——她能看出那些被凿去的痕迹,能看出那些被磨平的轮廓,能看出那些被铲除的文字的残留笔画。
但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在很久很久以前,花了很大的力气,把那些浮雕上的某个人物、某个场景、某个符号,全部抹去了。
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如同伤疤般的凹凸。
她曾经在水下伸出手,用指尖触摸那些凹凸,试图通过触觉来弥补视觉的缺失,试图从那冰冷的、粗糙的、如同被烧伤后的皮肤般的石面上,读出一些被刻意隐藏的信息。
她的指尖只感觉到了——一片刻意的、决绝的、带着某种恐惧的——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自然的侵蚀,不是时间的磨损,而是——有人在害怕什么。
害怕到不惜摧毁一座精美的艺术品,害怕到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害怕到宁愿让这段历史变成一片空白,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它。
她现在知道了。
他们害怕的,就是那道门。
就是那片天空。
就是那个——那个男人正在走进的地方。
还有她曾在某个被世界政府严密监控的禁书中瞥见过的一幅褪色插画。
那是在她逃亡生涯的某个短暂的安全期,在一个地下书商的私人收藏室里,她用三秒钟的时间,瞥见了一幅被夹在两本厚重的宗教典籍之间的、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插画。
那幅插画上画着一道门——一道巨大的、古老的、被藤蔓和荆棘缠绕着的门。
门的后面,是一片黑暗。
黑暗的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如同剪影般的轮廓。
那个轮廓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物,不像是任何传说中的怪物,不像是任何可以被人类的想象力创造出来的东西。
它更像是一种——概念。
一种被具象化了的、被赋予了形态的、从人类最深的恐惧中诞生的——概念。
她只看了一眼,就被书商慌慌张张地收走了。
但那一眼,那道门,那片黑暗,那个轮廓,就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像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在她最脆弱的深夜里,一次又一次地浮现。
那道门。
那片天空。
那种古老得仿佛自时间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压抑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罗宾的胃在翻涌。
不是那种吃坏了东西的恶心,而是——她的灵魂在排斥那片天空。
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段基因,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她——那片天空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片天空后面的东西,不应该被看到,不应该被知道,不应该被任何活着的东西所触及。
那是被封印的,是被禁止的,是被世界政府和八百年的历史一起埋进了最深处、最黑暗处、最不可触碰之处的——禁忌。
“不......不会吧......”
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普通的、因为寒冷或恐惧而产生的、声带的轻微抖动。
那是——从灵魂深处传上来的、像地震般的、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同步震颤的——剧烈的、不可控制的、如同狂风中的树叶般的颤抖。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像是一块被磨圆了的石头,被某种巨大的压力从地底推上来,经过了漫长的、黑暗的、令人窒息的隧道,终于在出口处露出了一个圆润的、光滑的、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顶端。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身上听到过的、如同老妇人般的苍老与疲惫。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前的裙摆。
那件深蓝色的、剪裁得体的、带着异国风情的长裙,在她手中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扭曲的、失去了所有优雅形态的布料。
她的手指——那双能解读世上最难解文字的手指,那双能在钢琴上弹出优美旋律的手指,那双能在战斗中做出精准到毫米的判断的手指——此刻正死死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紧紧地攥着那些布料。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那种青白色不是健康的、白皙的、透着血色的青白,而是——血液被挤压出毛细血管之后,皮肤呈现出的、如同蜡像般的、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惨淡的、绝望的青白。
她的指甲——那些修剪得整齐的、涂着淡色甲油的、保养得当的指甲——正在布料上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凹痕,有几处的布料纤维已经被指甲掐断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蓬松的衬里。
“那里是......”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她的嘴唇在“是”字的尾音上微微张开着,舌尖抵着上齿的背面,气流从声带经过口腔、经过唇齿之间的缝隙、正在准备着下一个音节的辅音——然后,停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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