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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这片天空不属于人间


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在最美丽的那个瞬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掐住了茎,所有的花瓣都定格在了展开的那一刹那,再也合不拢,也再也开不完全。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种收缩不是慢慢的、渐进的、像相机镜头在调焦时的平滑移动——是猛地的。

是像一只猫在黑暗中突然感知到了危险时,瞳孔在一瞬间从圆润的、温驯的椭圆形,收缩成一道尖锐的、警觉的、如同刀刃般的竖线。

是像一个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浇了一桶冰水,瞳孔在寒冷的刺激下本能地、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的虹膜——那双漂亮的、像橘子果肉般橙色的、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虹膜——在那道石门开始关闭的那一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内挤压,橙色的部分越来越少,黑色的瞳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小到像一颗被黑洞吞噬的星辰,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间,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绝望的光。

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样。

那道闪电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灼热的温度。

它无声无息地、从屏幕里、从那道正在关闭的石门后面、从那片诡异而陌生的天空中——劈下来。

穿过她的眼睛,穿过她的瞳孔,穿过她的虹膜,穿过她眼球后方的视神经,以一种比光速还快的速度,沿着她的神经系统向全身蔓延。

它劈过她的颈椎,劈过她的脊髓,劈过她的每一根肋骨之间的神经末梢,把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地、从大脑到指尖地、从意识到本能地——劈成了一座雕像。

她的肌肉在那个瞬间全部锁死,她的关节在那个瞬间全部凝固,她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全部停止。

她像一尊被铸就在沙发上的、用冰雕成的、随时都会碎裂的像,浑身僵直,一动不动,钉在原地。

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连手指都不颤一下。

连胸腔里那颗心脏,都像是被那道闪电击穿了,停止了跳动,沉默地悬在胸腔的正中央,既不收缩,也不扩张,像一个被吓呆了的孩子,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瞪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那双刚才还在流泪的、还在红肿的、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温热和湿润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大到了极限,大到眼眶的肌肉都在微微发疼,大到眼角被撑出了细细的、放射状的纹路,大到眼球表面的那一层泪膜在空气中暴露了太久,开始干燥、开始模糊、开始在她视线的边缘形成一圈一圈的、彩虹色的光晕。

但她没有眨眼。

她不敢眨眼。

因为她怕——怕眨一下眼,那个画面就会消失;怕眨一下眼,那道石门就会彻底关闭;怕眨一下眼,她就再也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背影了。

她死死盯着画面中罗恩消失的方向。

那道石门。

那道古朴厚重的、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的、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古墓的入口般的石门,正在缓缓地、沉重地、如同一个疲惫的巨人正在合上它的眼皮般——关闭。

门扇与门框之间的缝隙,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窄。

从一掌宽,到一拳宽,到一指宽。

那缝隙间的风景——那道门后面的世界——正在随着缝隙的缩小,被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门缝间透出的不是七水之都的蓝天白云。

不是那种温暖的、明亮的、被阳光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带着海风和盐味的蓝。

不是那种她熟悉的、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来的、属于她们航行过的每一片海域的、自由的蓝。

而是一片诡异而陌生的、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死寂天空。

那片天空不是蓝色的。

不是任何她见过的颜色。

它更像是——一种颜色的缺席。

一种色彩的死亡。

一种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之后剩下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虚无。

但它不是平的,不是空的,不是那种你可以一眼看穿、看透、看到尽头的东西。

它是有质感的,有重量的,有温度的——或者说,没有温度。

一种绝对的、纯粹的、能把任何活物的体温在一瞬间夺走的、冰冷的、死寂的——寒冷。

那片天空里的云——如果那还能叫云的话——是不动的。

它们凝固在那里,像一幅被画在旧画布上的、褪了色的、被时间的灰尘覆盖了太久的壁画。

它们的形状不圆不方,不规整不流动,像是一些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无人认领的、巨大的、灰色的墓碑。

那片天空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约地、若有若无地、像心跳一样地——脉动着。

不是光,不是热,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能量。

是某种——存在。

一种巨大的、古老的、沉默的、像一头蜷缩在洞穴深处的龙,在沉睡中翻了个身,露出了一小截覆满了鳞片的尾巴尖。

你看不清它,但你感觉得到它。

它就在那里。

一直都在那里。

八百年。

也许更久。

也许从这个世界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那里。

等待着。

沉默着。

呼吸着。

那片天空,让人想吐。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灵魂深处的排斥。

是你站在万丈悬崖边,往下看的时候,那种从脚底升起来的、顺着脊椎爬上来的、让你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退后、退后、快退后”的——本能。

娜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

她的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了布料里,把那些柔软的、填充着棉花的垫子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形的凹痕。

她的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感知到了天敌的气息之后,拼命地、无声地、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不起眼、更不容易被注意到。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某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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