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空城计
赵猛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西段走。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回来。
“再有人敢议论江督察的部署,扰乱军心的,军法处置。”
“不是我赵猛吓唬你们。这是战时军令,谁犯谁死!”
说完,他抬脚继续走了。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城墙上的火把一支接一支地被掐灭了。
先是正面,然后是西段。
负责灭火的士兵沿着城墙小跑,每到一支火把前就伸手把火焰掐灭,手指上垫着湿布,动作利落。
不到一刻钟,镇南关城楼上原本密布的火光就只剩下了角楼里透出来的微弱几点。
从城外远处看过去,这座关城就像突然沉进了黑暗里面。
城墙下方的甬道里也在灭火。
一队队士兵摸着黑往各自的位置移动,脚步声被刻意压低了,甲片碰撞的声音尽量控制着。
但三万人同时行动,再怎么小心,汇聚在一起的动静还是不小。
军营方向更暗。
营帐之间的通道上,原本每隔十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现在全部拔掉了,只在几个关键路口留了微弱的灯笼,供传令兵辨认方向。
整座镇南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无声的黑暗之中。
……
三十里外。
南济大军正在行进,声势浩荡。
中军部队,骑兵密集,周围的灯火亮得刺眼。
帐篷是牛皮缝制的,很厚实,风从外面吹过来的时候只能鼓起一个微弱的弧度,里面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动静。
帐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铺着一幅羊皮地图,四角用石块压着。
三把椅子围在桌子三面,坐着三个人。
浔王汪进坐在正对帐门的位置,体格壮实,肩膀宽阔,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手指不停地在地图边缘敲。
他的左边是麟王赵承麟,个头矮一些,面颊瘦削,两只眼睛不大,但眼珠转得很快,一会儿看地图,一会儿看汪进,一会儿又瞟一眼帐门口的方向。
右边是越王孙守越,三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头发花白了大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上的表情很沉。
帐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披着轻甲的武将掀帘进来,单膝跪地,拳头抵在胸口。
“三位王上,清野队回报。”
汪进停下了敲桌子的手指,目光落到那个武将身上。
“说。”
“清野队一路向北扫荡,镇南关外十里之内,所有乾军巡逻哨全部肃清。共清除明哨九处,暗哨四处,斩杀乾军斥候三十七人。”
武将的声音很稳,显然是提前整理过措辞。
“无一漏网,可以保证,乾军目前无法获取我军行踪。”
赵承麟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都没跑掉?”
“一个都没有。”
武将的回答很干脆。
赵承麟扭头看向汪进,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
汪进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那个武将。
“镇南关那边呢?”
“先行探子已经返回。”
武将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好的布帛,双手呈上。
“镇南关城头火把稀疏,大部分已经熄灭。城内安静,听不到大规模军队调动的声音。守备状态松懈,城门方向未见加固迹象。”
赵承麟一拍桌子,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乾军根本没有意识到咱们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手指戳在地图上镇南关的位置。
“他们连火把都灭了大半,城里安安静静的,根本就没有防备。依我看,这一仗根本不用三十万人全压上去,出动五六万兵力,一个时辰就能破城。”
赵承麟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快了不少,脸上的兴奋遮都遮不住。
在他看来,眼前的局面实在太好了。
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对面只有区区三万守军,如今连城头的火把都熄了,守备形同虚设。
这不就是白送的功劳吗。
汪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在桌上那幅羊皮地图上,手指又开始敲了。
孙守越一直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叠在腹前,眼皮半阖着,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但他其实清醒得很。
赵承麟的话说完之后,帐内安静了几息,孙守越才慢慢睁开了眼。
“麟王。”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但帐内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承麟转过头看他。
孙守越没有坐起来,就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目光平平地看着赵承麟。
“你知道现在守镇南关的人是谁?”
赵承麟愣了一下。
“江云帆。南毅王的那个女婿,一个写诗的文人。”
“一个写诗的文人。”
孙守越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
“这个写诗的文人,半个月前在南毅王府的文竞会上压了全场数百人,被秦奉亲口定为王婿。琴棋书画四项比试,把东海太子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承麟的嘴张了一下,没有接上话。
孙守越继续说。
“秦奉把自己的独女嫁给他,又把他派到镇南关来。秦奉不是蠢人,他不会把一个只会写诗的废物放到三十万大军对面。”
帐内的气氛变了。
赵承麟脸上的兴奋消退了一些,站在那里没有坐回去。
汪进敲桌子的手指也停了。
孙守越的目光从赵承麟脸上移开,落到了桌上的地图。
“城头火把熄了,城内安静,没有调动迹象。”
他一字一字地说。
“你觉得这是守备松懈。”
赵承麟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开口。
孙守越的眼神变得更沉了。
“你们难道忘了三十年前,南毅王秦奉,单枪匹马守烟凌城那件事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赵承麟的脸色明显变了。
汪进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三十年前。
宁国灭亡之后,残军不甘心,纠集了最后一批兵力反扑,打到了烟凌城下。
那座城不大,是乾军南面防线上一个中等规模的城池。
残军到达的时候,城内一片安静。
街上没有人,城头没有人,连城门都是半掩着的。
整座城像是被遗弃了一样。
唯独城头正中央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秦奉。
只有他一个人。
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甲,手按在佩剑上,就那么站在城头正中间,低头看着城下的残军。
没有士兵。
没有弓箭手。
没有滚木擂石。
就一个人。
残军主帅在城下看了半个时辰,越看越心慌。
他不信城里真的空了,他觉得这是诱敌之计,城里一定藏着重兵,等他们一进去就会被包饺子。
最终残军主帅下令撤退,一路退出了三十里。
后来才从俘虏口中得知,当时烟凌城里真的只有秦奉一个人。
守军在前一天夜里因为一场误报全部东调了,秦奉接到消息的时候,残军前锋已经到了二十里外,调兵来不及了。
是秦奉身边一个人献的计。
南毅王妃,当今临汐郡主的生母。
而此计名为……空城!
(https://www.shubada.com/106895/3618896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