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辩议院公瑾陈利害
新汉元年，冬。
许都，总理府。
数日未见的冬日暖阳，透过窗棂，照在书房之内。
总理府内，刚刚处理完一批关于屯田与新币推行事务的曹操，看着风尘仆仆，联袂而至的云义、孙策、周瑜三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启明不在学宫精研学问，今日怎地有暇来我这府衙？”曹操放下手中的毛笔，笑着起身相迎。
自就职大典后，他与刘备便各自忙于军政大事，与云义是数月未见了。
“孟德公。”
云义先对着曹操行了一礼，随即侧身，将孙策与周瑜引荐上前，“今日我三人前来，实有一桩关乎我大汉未来百年国运的大事，欲与总理商议。”
“哦？”
曹操闻言，目光在眼前这三个年轻人的身上来回扫视。
云义、孙策、周瑜。
一个，是他最为倚重，智计深不可测的“麒麟儿”。
另外两个，则是归降的吴国最耀眼的新星。
这三个人联袂而来，所图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能让启明如此郑重其事，想必非同小可。且说来听听。”
于是，云义便将“地圆之说”以及那份凝聚了三人心血的《大汉环球探险计划书》，简明扼要地向曹操做了陈述。
孙策在一旁补充着航海的见闻与可能遇到的风险，周瑜则不时地用精准的数据，阐述着其中蕴含的巨大经济与战略潜力。
曹操静静地听着，起初，他脸上带着几分新奇与不以为然——大地是圆的？这未免太过荒诞。
但随着云义拿出那个精致的地球仪，随着周瑜将月食、星辰变化、海平面船影等一系列证据娓娓道来，曹操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曹操缓缓转动着那个地球仪，手指在那片标注着“大秦”（罗马）的区域上轻轻划过，又在那片更为广阔，标注着“未知之域”的蓝色海洋上停顿良久。
“……若大地真是圆的……”曹操喃喃自语，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无尽瀚海之上，飘扬着“汉”字旗帜的庞大舰队。
一股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如同烈火般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然，曹操终究是曹操。
短暂的激动之后，曹操迅速恢复了政治家的冷静与警惕。
“……环球航行？新大陆？”
曹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厚厚的《大汉环球探险计划书》，声音听不出喜怒。
“云公子，伯符，公瑾，你们的这个构想，确实……雄心万丈。”
曹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孙策的身上。
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勃勃野心。
“伯符，你可知，此事一旦开启，所需耗费有多大？”
“策，知道。”
孙策迎向曹操锐利的目光，毫不畏惧，“但其所获，亦将超过所费十倍！”
“哈哈哈哈！”
曹操闻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欣赏，“好！有此胆魄，不愧是文台兄的儿子！”
笑声一收，曹操的神情却又变得严肃起来。
“此计划，宏伟壮阔，操，亦为之心动。”
“然，其耗费之巨，风险之大，亦是前所未有。”
曹操指了指窗外议院的方向，“我大汉自有《宪章》法度。”
“此等动用国库，牵涉万民之国策，非我一人可以定夺。”
“须将此议案，提交至大汉议院，进行公开辩论。”
“若议院通过，我总理府，必将全力支持。”
“若议院否决……”
曹操看着三人，“那便是天意，非人力可强求。”
……
三日后，新汉大议院。
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关于组建大汉远洋探险舰队，开辟新航路，探寻未知大陆之议案》。
当议案的内容被宣读完毕，整个议院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激烈的质疑与反对。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一向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议员毛玠第一个起身。
“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河北流民尚未安置，江南水利亟待修缮！”
“说什么‘地圆之说’？简直是歪理邪说，欲乱我大汉民心！”
“此等无稽之谈，岂能作为国策之依据？”
“就凭此等无稽之谈，将那天文数字般的钱粮，投入那虚无缥缈的大海，去寻什么‘新大陆’？如何对得起百姓？”
“有这钱粮，不如用来修缮国内的水利，赈济受灾的百姓！”
另一位议员钟繇亦是出列附和，“毛议员方才所言甚是。”
“此等好大喜功之举，与那秦皇求仙，汉武开边，有何区别？！”
“昔日秦皇求仙，致使民不聊生，二世而亡；”
“汉武开边，虽拓土千里，却也耗尽国力，留下‘轮台罪己’之诏。”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我等岂能重蹈覆辙？！”
“将国之重帑，用于此等舍本逐末，动摇国本之举！”
“钟公所言极是！”
新汉朝廷刚刚建立，百废待兴，中原之地尚有无数百姓挣扎在温饱线上，此刻却要拿出如此巨额的财富，去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海外冒险？
这在许多务实的议员看来，简直是本末倒置，与疯子无异。
一时间，议院之内，反对之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议员们纷纷痛斥此举之荒谬与危害。
孙策站在席位上听着那些“劳民伤财”、“动摇国本”的指责，一张脸涨得通红，几次想要起身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胸中虽有万丈豪情，但在这议院之上，却是有力使不出。
他身旁的云义，依旧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孙策着急之时，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瑜对着孙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令人心安的从容与自信。
然后，在满堂的嘈杂声中，周瑜从容起身，走到了议院的正中央。
“诸位议员，请静一静。”
周瑜的声音清朗温润，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原本嘈杂的议院渐渐安静了下来。
“在下周瑜，今日愿解诸君之虑。”
说罢，周瑜对着身后一挥手。
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学宫学子，抬着一幅卷轴，走上前来，在议院中央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从未有人见过的巨型世界推测图！
当那幅巨大的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议院，都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地图之上，不仅有他们熟悉的大汉疆域，西域诸国，更有那遥远的大秦、天竺。
而更多的，是那片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充满了未知与神秘的蔚蓝色海洋。
以及，在那海洋的尽头，一块轮廓模糊的“新大陆”。
“诸位，”
周瑜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杆，走到了地图之前，“我知诸位心中所忧，无非‘耗费’与‘实利’。”
“然，瑜以为，若只看到耗费与风险，而看不到其背后所蕴藏之巨大机遇，无异于因噎废食，坐井观天！”
“瑜，今日便与诸位算一笔账。”
周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那条连接大汉与罗马的传统丝绸之路上。
“诸位请看，此乃我大汉与大秦通商之陆路。”
“此路漫漫，需穿越戈壁流沙，翻越高山峻岭，更要途经安息等国，受其盘剥，关税重重。”
“即便如此，每年经此路往来之商队，所获利润，亦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周瑜的手指又划向了南海，指向那条由吴国开拓出的海上航线。
“而此海路，虽风高浪急，然其运量之大，远非陆路可比。”
“去岁，仅船队带回之香料、宝石，其价值便已超过陆路丝绸贸易三年之总和！”
“其上缴之税款，足以支撑我朝廷北疆一年之军费！”
“诸位，”
周瑜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这还仅仅只是与已知之邦国贸易！”
“若这大海的尽头，真有那片遍地黄金的‘新大陆’！”
“若我等能开辟出直达大秦，无需再受西域诸国盘剥的新航路！”
“届时，其所能带来之财富，将是何等的天文数字？！”
“以百倍、千倍之利，搏一次成功之机，诸位以为此险值不值得冒？！”
周瑜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手中的木杆，又指向了南洋的那些岛屿以及那片新大陆。
“据我大汉海商与孙氏船队多年航行记录，南洋诸岛，盛产香料、宝石、奇珍异木，其价值无可估量！”
“而这片全新的大陆，其广袤不下于我大汉本土，其上又有何等物产？”
“是否有那传说中亩产数十石的高产作物？是否有那遍地的金银矿藏？”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宝藏，正等待着我们去发掘！”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周瑜的木杆，重重地落在了大汉漫长的海岸线上。
“昔日我等皆以为，大海乃天堑，可阻强敌。”
“然，会稽之陷，诸位想必还记忆犹新。”
“大海既是天堑，亦可是坦途！”
“前日，我大汉能以奇兵渡海，一战而定江东！”
“他日，焉知不会有来自大海彼岸之强敌，乘坚船利炮而来，兵临我东海之滨？”
“到那时，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唯有先发制人，主动探索，将那未知之地纳入我大汉版图，将那无尽之海化为我大汉内湖！”
“将我大汉之海疆，将向外延伸万里！”
“如此方能永绝后患，保我华夏万世无忧！”
周瑜收起木杆，转身面向所有议员，目光锐利如剑。
“诸位，今日我等投入一分，他日或可收获十分，乃至百分！”
“今日我等若固步自封，他日或将国门洞开，任人宰割！”
周瑜的声音在寂静的议院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原本嘈杂的议院，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之前还在激烈反对的议员们，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周瑜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收起地图，对着所有议员，深深一揖。
“瑜言尽于此。”
“此事，利在千秋，功在万代。”
“恳请诸君，明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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