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孙伯符欲证地圆说
云梦学宫东侧，临近云梦泽的望波亭，是商经院学子们最爱盘桓的去处。
此处地势高旷，视野开阔，登临其上，可俯瞰整个云梦泽的浩渺烟波，更能远眺自长江水道而来，驶入港区的各色船只。
这一日，云义正与几位商经院的祭酒在此闲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亭外不远处的临泽高地上，孙策与周瑜正并肩而立，望着远方水天一色的湖面。
自来到学宫，孙策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郁气，便时常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他怀念的是纵马驰骋的疆场，是楼船之上乘风破浪的豪情，而非这学宫之中，日复一日的经史子集。
“公瑾，”
孙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烦闷，“你说，父亲将我等送来此学宫，究竟有何意义？”
“伯符，稍安勿躁。”
周瑜的目光，始终凝视着远方湖面上，一艘缓缓驶来的帆船，“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天下大势，已非吴国之时，大王……伯父，送我等来此必有深意。”
“我等唯有潜心向学，他日或有重返江东，再建功业之时。”
孙策闻言，沉默了。
他顺着周瑜的目光望去，只见那艘帆船正自湖心而来。
奇怪的是，他们最先看到的是那高高耸立的船桅顶端，而后才渐渐看到完整的船帆，最后才是那巨大的船身。
孙策随口说道，“公瑾，那船为何总是先露桅杆，再现船身？
“仿佛是从水里钻出来的一般？”
周瑜眉头微蹙，他早已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确是如此。”
“古籍有云，‘海市蜃楼，光影之变也’。”
“此番景象，或与此理相通。”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二位高才，好雅兴啊。”
孙策与周瑜回头，见来人是云义，皆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云祭酒。”
“伯符，公瑾，不必多礼。”
云义走到两人身旁，也望向那艘越来越近的帆船，笑着问道：“方才听闻二位探讨船只桅杆之事，义心中亦有此惑，不知可否请教？”
孙策想了想，答道：“莫非是因水汽氤氲，遮蔽了视线？”
云义摇了摇头：“若如伯符所言，只是水汽遮蔽，那应是整艘船都模糊不清，为何却能清晰地先看到船桅顶端？”
“这……”孙策挠了挠头，他虽勇武，于此等格物之理却并不擅长。
周瑜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莫非，这湖面，并非是平的？”
“哦？”
云义饶有兴致地看向周瑜，“公瑾此言，倒是颇有见地。”
“若这湖面并非是平的，那它又该是何形状？”
周瑜沉吟道：“……或许，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弧面？”
“哈哈哈哈！”
云义闻言，抚掌大笑，“公瑾之才，果然名不虚传！”
“此处风大，非谈论学问之地。”
“我书房之中，倒是有个新做的小玩意儿，或许能为二位解此疑惑。”
“不知二位可有兴趣，随我同去一观？”
孙策与周瑜闻言立刻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云义的祭酒居所，清幽雅致。
书房之内，并无过多奢华的装饰，唯有四壁的书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与卷宗，与一张宽大的书案。
孙策与周瑜随着云义走入书房，目光立刻被书房中央，一个从未见过的奇特物事所吸引。
那是一个约莫一人高的巨大圆球，被一个精巧的木架支撑着，可以缓缓转动。
圆球之上，用五彩的颜料以及细腻的笔触，绘制着山川、河流、陆地与海洋的轮廓，甚至标注着他们从未听闻过的地名与邦国。
他们二人看到了自己那片熟悉的大陆，看到了奔流不息的长江与黄河，看到了雄伟的昆仑与泰山。
但地图上更多地，是那片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的蔚蓝色的海洋。
“云祭酒，这……这是何物？”孙策好奇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圆球。
“此物，名为‘坤舆万国全图’。”
云义缓缓转动着那个巨大的地球仪，声音平静道。
“伯符，公瑾，请看。”
“若我等脚下这片大地，并非是古人所言的‘天圆地方’，而正是这样一个圆球呢？”
“什么？！”
孙策与周瑜同时失声惊呼，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大地……是个圆球？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自幼以来所接受的一切认知！
“这……这怎么可能？！”
孙策失声道，“若大地是圆的，那我等岂非会掉下去？！”
“伯符此问，亦是常人之惑。”
云义笑了笑，看着两人被彻底震撼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他的证据。
“其一，便是二位方才所见。”
云义的手指，在地球仪光滑的表面上划过，“若大地是圆的，那么远方的船只，便如同自地平线下升起，我等自然是先见其桅，后见其身。”
周瑜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其二，月食。”
云义继续说道，“如今，我等皆知，月食乃是大地之影，遮蔽了月光所致。”
“然，无论月食发生于何时，大地投于月面之上的影子，其边缘永远是一段完美的弧形。”
“试问，普天之下，何物之投影永远为圆形？”
周瑜的眼中精光爆射，他脱口而出：“唯有……球体！”
“然也！”
云义赞许地点了点头，“其三，南北星辰之变化。”
“二位皆是行伍之人，当知晓，我等在北方所见之北辰星，其在天际之高度，远高于在南方所见。”
“而行至极南之地，如那日南郡，北辰星便会彻底消失于地平线之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我等从未见过的璀璨星空。”
“若大地是平的，无论我等身在何处，所见星空，应一般无二。”
“唯有我等脚下的大地，是一个巨大的球体，方能解释此等现象！”
“先见船桅，后见船身”……
月食的弧形阴影……
南北星辰的高度变化……
这些他们平日里司空见惯，却从未深思的现象，此刻在“地圆说”的框架之下，竟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孙策早已听得是目瞪口呆，他绕着那个地球仪，翻来覆去地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新奇。
而周瑜甚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
周瑜快步走到那地球仪前，伸出手，指尖在那片蔚蓝色的海洋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冰凉而光滑的触感。
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原来世界，竟是这般模样！
而孙策，则是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身旁的桌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霍然起身，那双充满了霸气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球仪，仿佛要将它吞下去一般。
“若……若大地真是圆的……”
孙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那是否意味着……”
云义看着孙策微微一笑，缓缓地转动着地球仪。
“……那就意味着，若有一支舰队，自东海之滨出发，一直向东航行……”
“……它并不会如古人所言，坠入无尽的深渊。”
“那么最终，它会抵达哪里？”
“是会回到我大汉的西陲，完成一次环绕？”
“还是……”
云义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会抵达一片，我们从未踏足过的全新的大陆？”
“这是否意味着在这片海洋之上，或许存在着更广阔的世界！！”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孙策与周瑜的心中轰然炸响！
大海的尽头不是悬崖，而是更广阔的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
孙策突然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豪情与狂放！
孙策看向云义，眼中间爆发出如同烈日般炽热的光芒！
他那股压抑不住的豪情与野心，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若地真是圆球！”
“我孙伯符，愿为大汉第一个绕它一圈之人！”
而一旁的周瑜，则早已从最初的震撼中冷静下来。
周瑜那双锐利的眼眸中，让他看到了这“地圆说”背后，那无可估量的战略价值！
“祭酒先生！”
周瑜对着云义一揖道，“若果真如此，则我大汉舰队，便可东击西进，抵达天下任何角落！”
“其商贸之利，军事之便，不可估量！”
“此乃真正万世不拔之基业！”
云义看着眼前这两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一个豪情万丈，一个深谋远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云义亲看着孙策郑重地说道：
“好。”
“今日，我等便在此立下一个‘环球’的君子之约！”
“我云义愿以我毕生之力，助二位去亲眼看一看，这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让二位亲手为我大汉，开辟通行天下的航路！”
“一言为定！”
孙策与周瑜，同时伸出了手。
三只年轻而有力的手，在书房内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窗外，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湛蓝。
一个大航海时代，正等待着他们去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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