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战颍川汉军屡受挫
光和二年，冬末。
颍川，长社。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旷野之上，寒风卷着枯草与雪籽，打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咚！咚！咚！”
战鼓之声已如同沉闷的雷鸣，自汉军大营之中响起！
数万名汉军将士，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刀枪如林，甲光向日。
一股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
“……攻！”
随着皇甫嵩，一声令下！
前军数千名手持大盾的步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黄巾大营缓缓逼近。
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手持火铳的汉军精锐。
两翼则是汉军的铁骑。
然而，就在汉军距离敌营三百步范围时。
“……轰！！”
一声惊天巨响，自黄巾大营之中传来！
随即，一颗，黑色的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狠狠地砸入了汉军的盾阵之中！
“轰——！！！”
尘土与血肉齐飞！
数十名最精锐的盾兵组成的坚固的盾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这是？！”
中军高台之上，朱儁失声道。
“……是‘神威’炮……”皇甫嵩艰难地说道。
他知道南阳格物坊失陷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群贼寇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掌握了唯有经过最严格训练的朝廷炮手才能操控的战争神器！
“……轰！轰！轰！”
不等他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又是数声惊天巨响！
汉军前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地撕咬着。
一个又一个的缺口，被不断地制造出来。
汉军阵型，开始出现了混乱。
“……稳住！稳住！！”
前军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就在此时！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清脆的响声，自那黄巾大营的寨墙之上响起！
随即，一片死亡弹雨铺天盖地而来！
那些，尚未从炮击中恢复过来的汉军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火铳！是火铳！！”
“他们有火铳！！”
汉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士卒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哭喊着转身，向着后方仓皇逃窜！
“……撤！”
“……鸣金！收兵！！”
……
血腥气混杂着硫磺的焦臭，散发在颍川城外的这片土地上。
夕阳的余晖，将一面面残破的汉军旗帜染得如同泣血。
一架被巨力从中撕裂的攻城车，正冒着黑烟，如同巨兽的骸骨，无声地躺在护城河的边缘。
河水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数不清的箭矢与断裂的兵刃插在泥泞的河岸上。
伤兵营里，撕心裂肺的哀嚎与压抑的呻吟此起彼伏，医官们满头大汗地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独特气息。
皇甫嵩单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带着一片铁青的脸色，静静地看着城外。
那里，黄巾军的营寨连绵不绝，无数土黄色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营寨之前，一排排新筑的土垒与壕沟纵横交错，甚至可以看到数十个黑沉沉的炮口，正遥遥地对准了城头。
“公伟，”
许久，皇甫嵩才缓缓开口，“今日之战，你可看清了？”
皇甫嵩身旁，同样一身甲胄的朱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看清了。”
朱儁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疲惫，“贼军之中，至少有火铳千杆，‘神威’小炮五十余门。”
他伸出手指，指向城下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声音愈发低沉，
“贼将张梁，颇通战阵。”
“他将火铳手与长矛兵混编，铳响之后，长矛兵继之。”
“我军骑兵数次试图冲散其阵，皆为其所阻，反倒损失惨重。”
朱儁咬着牙，“这群贼寇，仗着火器之利，竟让我大汉精锐受此大挫！”
“张角……张角……”
皇甫嵩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无法想象，那个在云梦学宫之中，那个素来以仁心仁术闻名的医学院祭酒，
是如何，又是为何，变成了今日这个，颠覆天下的“大贤良师”。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单膝跪地，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好的文书。
“洛阳辅政院，八百里加急军令！”
皇甫嵩与朱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皇甫嵩接过军令，扯开火漆，展开文书。
当他看清那上面的内容之时，那双素来沉稳如山的手，竟是微微一抖。
“如何？”
朱儁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皇甫嵩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文书，递给了他。
朱儁接过，目光在那一行行苍劲有力的文字上扫过，脸色，也渐渐地变得无比复杂。
“……诏令天下，共讨国贼……”
“……许各州郡，自行募兵……”
他喃喃地念着，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此令，”
朱儁看着皇甫嵩，苦笑道，“无异于，饮鸩止渴。”
“然，”皇甫嵩缓缓接口，“今已无他法。”
“传我将令。”
皇甫嵩不再纠结于此，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狰狞的黄巾大营。
“自今日起，深沟高垒，坚守不出。”
“另，传檄各路勤王之师，令其迅速赶至长社与我等会合。”
“在援军到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与贼交战。”
“违令者，斩！”
朱儁看着皇甫嵩那挺拔而又带着几分萧索的背影，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明白，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可以速战速决的剿匪之战。
这，将是一场决定大汉国运的，旷日持久的血战。
而他们，要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那些，被这份诏令所催生出的，不知是龙，还是蛇的各路兵马，汇集于此。
然后，与那头名为“黄巾”的巨兽，进行一场决定大汉未来的死战。
晚风，吹过残破的城楼。
呜咽之声，如泣如诉。
皇甫嵩静静地立于风中，看着远处那片黄巾大营之中，渐渐亮起的无数灯火。
那片灯火，连绵不绝，仿佛一片落在了人间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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