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这下真的完了!
那些刚刚还在四散奔逃的厉鬼在更远处停了下来,不敢再上前,但也没有完全退走,像是在等命令。
哀山背后的那片灰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
港城。
等凝仙她们赶到的时候,港城御鬼局的大厅里已经空了。
行军床还在,皱巴巴的毯子搭在床沿上,半瓶矿泉水歪倒在一张床脚边,水洒了一地,湿了一大片灰扑扑的地面。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了的茶,茶汤混浊,杯壁上挂着一圈干涸的茶渍。
人都不在,连伤员都不见了,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剩下墙角那台老式电风扇还在转,咔嗒咔嗒的,扇叶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灰尘的味道。
虚成子站在大厅中央,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那半杯茶和歪倒的水瓶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凝仙走到墙角,伸手碰了一下电风扇的底座,指尖落了一层薄灰。
她回过头来,对虚成子说:
“他们走了没多久,茶还是温的。”
叶芷兰骑在冰蚕上,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面张望。
冰蚕的小鼻子抽了抽,像是闻到了什么,忽然竖起耳朵,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叶芷兰低下头拍了拍它的脑袋:
“你闻到啥了?”
冰蚕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转向了门口的方向,前爪轻轻扒了一下地面。
虚成子当机立断:
“分头找,不要走散。找到人了发信号。”
凝仙点了点头,推开侧门朝外走去。
叶芷兰骑着冰蚕沿着主街往前探,凝雪、凝形和凝身各选了不同的方向,沿着御鬼局外面的几条岔路分散开去。
虚成子没有走远,她站在御鬼局门口的台阶上,握着拂尘,目光扫过四周空荡荡的街道,像是在听风里有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叶芷兰骑着冰蚕沿着主街一路往前跑,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两旁的店铺一间接一间地从她视野里掠过去,全都关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
冰蚕跑了一段,忽然放慢了脚步,鼻尖贴着地面嗅了几下,然后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窄得只够冰蚕侧身挤进去,叶芷兰不得不弯下腰贴紧它的背,手撑在墙上借力。
走了大概几十步,巷子尽头是一大片被围起来的工地,铁皮围栏歪歪斜斜地倒了一片,围栏后面散乱地堆着砖块和钢筋。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里面有人。
很多人的气息,混着汗味、土腥味和一些淡淡的血腥味。
她还没仔细看清,就听见了那只厉鬼的声音。
玄阴和释然圣僧确实已经撑不住了。
事情要从几个时辰前说起。
玄阴发出信号之后,那只法境初期的厉鬼像是有所感应,动作明显比之前快了。
原本每天只往城西走一趟的习惯也打破了,它开始没有规律地在城内穿梭,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圈一圈地巡游,速度越来越快。
港城御鬼局的人原本还能趁着它定点停留的间隙喘口气,现在这点间隙也被压缩得几乎没有了。
玄阴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当时正坐在御鬼局大厅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港城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几个圈。
她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圈,又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声音带着一股子咬牙挤出来的决绝:
“必须阻止这厉鬼,不然港城的市民都要...”
她没有把话说完。
在场的人都明白后面那句话是什么。
释然圣僧坐在她对面,手里的佛珠还在捻着,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他等玄阴把气压下去了一些,才开口,声音温和但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打定主意,那就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玄阴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刺耳的涩: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计划都是徒劳。”
释然圣僧沉默了片刻,手里的佛珠终于停了下来,他轻声叹了口气,那一叹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升上来的,没有出多大的声音,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旁边坐着的御鬼局的人没有人出声。
局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等级a级,肩上有三道旧伤疤,但跟面前这两位比起来,他那点实力确实不够看。
大队长和副局长都是b+,剩下的队员大多是c级和d级。
他们低着头,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看着地面上的裂缝,有的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没有人说“我们能打”,也没有人说“我们打不过”,像是那两句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下不得。
这时候,一个坐在角落里、看着年纪最小的队员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青涩的紧张:
“不如...我们采取游击战术吧?一边骚扰厉鬼,一边把市民们集中起来。
不跟它正面打,等支援到了再说。”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轻轻发抖,但话说得还算清楚,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很多遍。
玄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块已经暗下去的联络令牌,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我发出的求援讯息,收到了回复。有支援。只是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年轻队员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渐渐亮起来。
旁边几个御鬼局的人也抬起头,脸上那种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沉闷松了一些,像是一块石头被挪开了半寸。
“那就按他说的办。”
释然圣僧重新捻起了佛珠,声调不高,“游击,扰敌,转移,尽量少正面接触。”
计划就这么定了。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管用。
他们把剩下的御鬼局人手分成三组,轮流在城西城东之间穿插移动,远远看见厉鬼的踪迹就故意发出声响把它引开,等它追过来,再从另一个方向撤走。
厉鬼虽然等级高,但灵智似乎还没有完全打开,被他们这样折腾了好几回,虽然没伤着它一根毫毛,但也确实被闹得不胜其烦。
它在街上暴躁地来回踱步,粗长的爪子把路边一辆汽车的车顶划出几道深深的沟痕,又摔碎了一盏路灯,玻璃碎片哗啦啦地溅了一地。
它大声咆哮起来,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低沉、粗粝,带着一股蛮横的恼怒。
趁着这段时间,御鬼局的人成功地把港城里还能走动的大部分市民疏散到了城北一片废弃的旧仓库群里面。
仓库外面用现成的铁板和旧钢材堵住了入口,虽然防不住法境期的厉鬼正面冲撞,但至少能挡一挡视线,让那些躲在里面的人有一层薄薄的安心感。
仓库里面挤满了人,有人靠着墙坐,有人蹲在角落里,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在用手背偷偷擦眼泪,但没有人敢大声哭出来。
一个很小的孩子刚发出一点呜咽声,他旁边的妈妈立刻把他的手捂在怀里,低头贴着他的额头低低地说了句“嘘”,那孩子就把声音硬生生咽回去了。
玄阴和释然圣僧站在仓库外面的隐蔽处,看着那只厉鬼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疯狂地来回扫荡。
它开始砸街边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店铺卷帘门,砸开了就往里面探头看一眼,没发现人,又暴躁地退出来,一脚踢飞半扇窗框。
它走到哪儿砸到哪儿,整座城市的东部片区已经是一片狼藉。
玄阴没有动。
释然圣僧也没有动。
他们知道,现在冲出去反而会暴露市民的位置。
等厉鬼找不到人,自然就会停下来。
他们只需要等,等它疲惫,等它松懈,等支援到来。
可他们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厉鬼迟早会发现市民们躲在哪里。
现在它狂躁,是因为闻到了人的气味却找不到人。
等它缓过来,把那些气味逐条缕清,顺着气息去追,仓库根本藏不住。
果然,厉鬼在把东边半座城翻了个底朝天之后,慢慢地停下来了。
它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样杵在路中央,一动不动地站了半晌,像是在安静地嗅着什么。
然后它的头慢慢转向了北边——
那一片旧仓库的方向。
玄阴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它找到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抽出了腰间的短剑。
释然圣僧没有回答,但手里的佛珠已经被他收紧在掌心,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像细碎的火星子。
御鬼局的其他人也站到了他们身边。
局长陈广平拔出配枪,大队长攥紧了符箓,副局长握住了他那根铁棍。
年轻的队员也站在后面一排,虽然腿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厉鬼走过来了。
它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它停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目光从这一排人身上缓缓扫过去,然后开口,声音不响,却像石头碾过碎骨一样,又干又冷:
“螳臂挡车,不知死活。”
玄阴没有回话。
她脚下一蹬,第一个冲了上去。
释然圣僧紧随其后,佛珠化作一道金光,像绳索一样缠向厉鬼的手臂。
御鬼局的人也跟着冲了上去。
有人在厉鬼身后放了一道符,符纸炸开,冒出一团红光,但连厉鬼的衣角都没蹭掉。
有人用铁棍敲在它的后腰,棍子断成两截,震得虎口发麻。
有人挡在厉鬼前面,被它一爪子拍飞出去,撞在墙根下,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玄阴的短剑砍在厉鬼的肩膀上,剑刃切进去半寸,冒出一股黑烟。
厉鬼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玄阴的手腕。
玄阴挣了一下,挣不开。
释然圣僧的金光从侧面缠上了厉鬼的喉咙,勒住了一瞬,厉鬼的动作慢了一拍,玄阴趁机抽出手腕退后了一步,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青紫的印子。
御鬼局局长陈广平挡在厉鬼面前,举起配枪。子弹打出去,厉鬼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滞,没有后退。
厉鬼伸手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像提一只口袋一样,轻轻一甩就甩出去老远。
释然圣僧的眉心拧成一个结,将手中剩余的金光全数推了出去,那道光直直地撞在厉鬼胸口,炸开一道碗口大的口子。
厉鬼发出一声闷哼,但紧接着一挥爪,释然圣僧就被那一击逼退了好几步,站稳之后嘴角已经渗出了一缕血丝。
他们五个人,二十招之内,全倒了。
玄阴半跪在地上,断剑插在地砖缝里撑着身体,肩膀上的伤口在往下淌血,但她还醒着。
释然圣僧靠在不远处的一面残墙底下,嘴角的血已经滴到了衣襟上,还在轻声念着什么,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广平趴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没有动,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
其余的人散落在各处,有的还在轻微地挪动,有的已经完全不动了。
厉鬼站在他们中间,低头环顾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紧不慢地说:
“最后不也只能沦为我的食物吗?挣扎什么呢?”
身后的仓库里,哭声和压抑的吸气声像被堵住的水管一样闷闷地涌动着。
有人压低嗓子喊了一声“陈局长”,声音刚冒出来就被人捂住了嘴,只剩下吸气和呜咽交错的余音。
“输了,局长输了。”
有人哑着嗓子说。
“这厉鬼居然轻轻松松就把所有人都击败了...”
另一个人缩在墙角,声音比蚊子还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一个老人抱着一只装了几件旧衣服的布袋,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人反驳他们,因为谁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厉鬼擦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然后转身朝仓库走去。
仓库的铁皮门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它只是随便抬了一下手,铁板就从中间塌陷进去,露出一道歪斜的口子,里面的人尖叫着往后缩成一团。
就在厉鬼抬脚正要跨过那道口子的一瞬间,巷口的方向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住手!”
那声音还很年轻,带着一丝喘息,但字字清楚,像是刚从一阵狂奔里挤出来的,气还没喘匀就急着开口了。
厉鬼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
人们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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