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公平
第1158章 公平
对于高高在上的公司人员来说，确实很少有比失去一切更可怕的事，而在失去一切」之中，死亡毫无疑问是最彻底的失去。
或者说，正是因为恐惧失去一切，才会如此畏惧死亡。
就连那个最为高高在上、自认为可以成为神的荒坂三郎也不例外，或者说，他正是那个最典型的例子，当初试图自杀时，他正是恐惧了死亡，认为自己参透了世界，随后走上了一条试图让自己永生的道路。
荒坂三郎认为，通过研究实现永生，就可以统治世界，这对于这个世界的运行来说并没错，也正是因为他作为企业之中无人可比、经验最丰富的人，已经看透了如今世界的运行规则，他才能确信这点。
不仅仅是他，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恐惧死亡。
如果自己能给他们带来死亡的恐惧，同时给予更长性命的机会，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臣服。
荒坂三郎看透了那些人的想法，明白他们怕死。
而如今，卡尔也看透了。
正是亲手宰了荒坂三郎、亲眼看到他表现出的种种丑态，卡尔才能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在拥有足以决定他们性命的事物面前，比起反抗，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司人员，那些被公司体制培养出来的、习惯于理所当然服从的人，已经无法反抗了。
只要有足够威胁到他们性命的存在，他们就能理所当然地听从，就像他们在公司体制里一样。
公司恐惧著卡尔，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们害怕卡尔的疯狂」。
但其实，卡尔或许一点都不疯。
在卡尔看来，公司所塑造出的这个扭曲的世界，公司心满意足地沉浸其中的那个环境，才是真的疯了。
死亡毫无疑问是可怕的。
正是因为明白这种可怕，卡尔才不喜欢看到人死。
但也正是这份在这个世界里逐渐被扭曲的死亡，才让世界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恐惧死亡，恐惧失去一切，所以不断往上爬，恐惧著，担忧著一切可能给自己带来死亡的因素，从而逐渐排斥、敌视、忌惮一切。
或许也正是这种环境下，赛博精神病的诱因才会如此之多吧，人们才会如此恐惧吧。
但是现在，卡尔要改变它了。
荒坂三郎看透了规则，他置身其中，站立于所有人之上，理所当然地运用著规则。
而卡尔，是想改变这个规则。
他也见过很多，他也很怕死，或者说，恐惧死亡是理所当然的。
荒坂三郎高高在上，他所看到的很多，他看到了世界的各处，所以他害怕死亡。
卡尔刚来时几乎一无所有，他看到了更多，并且走上了世界的高处，看遍了世界，所以他害怕死亡。
两者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
或许正是因为看多了更多，才能如此清晰而更加清楚地明白恐惧吧。
卡尔他看到了心中追逐著梦想、却无奈于痛苦没有半点行动、因为随意的原因就可以死去的普通人，他看到了氛围浓烈、悲伤纪念著逝去人员的宗教和帮派，他看到了街道中警员们自发组织起来、照顾逝去同伴家人的社区，他看到了在恶土上挣扎求生、如同一家人的流浪者们。
他看到了出身于高处、却因为看不下去如今的世界而想要改变的人，他看到了遵从于规则、身处于体制之中，却因为愿意接受改变而相信著他、并且愿意为了他牺牲、做出违背死亡恐惧的朋友，他看到了在宇宙之中因为反抗霸权而无视了死亡、舍生忘死、以死亡
保守秘密的工人们。
在有著希望、有著如此这些的世界里，又怎么能因为扭曲，就不想著去改变它呢？
恐惧随后而来的，是勇气。
希望犹存，甚至根本未曾断绝，源源不断。
自己又为什么不去改变呢？
总得有人去做吧。
有如此多的人去做，没有伙伴就感觉自己做不到事情的卡尔身边有如此多的人陪著...
又怎么能不去做呢？
卡尔所面对每个公司人员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态度都超出那些公司人员的预料。
那些公司人员所以为自己见到的那个令人恐惧，杀人如麻的疯子，但是当他们真正和卡尔交谈的时候，他们所感受到更加真切的，是不加掩饰的真诚。
不是那种谈判技巧里的故作坦诚，也不是权力者惯用的恩威并施。
就是真诚。
他谈合作条件的时候，会把底线摆得很清楚，不藏著掖著；他拒绝某些请求的时候，会直接说这个不行」，而不是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询问他们需求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是真的在听，而不是在盘算能从对方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这种真诚，反而让那些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公司代表们无所适从。
或者说，这种谈合作办法，在各种教导的第一课，在他们所接受培训的第一条，就会被视为愚蠢。
因为如此真诚，在这个时代反而会成为一种被利用的弱点。
但是在拥有至高武力和权力的姿态面前，这种真诚，真的会是一种弱点吗？
更加贴近人感觉的，也许是规矩。
他定下了规矩，并且光明正大地展现在了人的面前，就如同太阳一样光明而耀眼毫无掩饰。
而习惯了黑暗，习惯于屈服的他们...
只能心甘情愿地遵从。
会谈的最后，卡尔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话。
他只是看著面前那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代表，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换了个人，就得重新摸索，得试探我的底线，得想办法重新进行下去。」
代表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卡尔继续说。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问，我会直接告诉你们，我的规矩很简单，该做的事，正常做。不该做的事，别做，我不会无缘无故掐你们的脖子，也不会允许你们被无缘无故卡脖子。」
他顿了顿。
「我不是来做生意的，我是来让生意能继续做下去的，我会很公平。」
代表愣住了。
这话听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像公司高层常说的那些漂亮话。
但卡尔说的时候，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那种算计的眼神。
他就是在理所当然地说一件事。
一件会做到，也必须做到，任何人需要遵从的事情。
说完，卡尔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代表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手。
握住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只手，是之前亲手打碎天使羽翼的手。
也是今天，愿意和他这个普通经理握手的手。
也许在握手的时候，自己这边更温暖点吧....虽然KK的好像是义手。
他走出会客室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著卡尔最后说的那句话。
「公平。」
这听起来，和公司高层的那些漂亮话好像没什么不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
这个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他真真切切地从这个人的身上。
感受到了规矩。
一种无言的，能理解，并且去遵从的规矩。
简直就像是看著太阳，就能明白它的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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