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不许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许去
和林均的谈话至此结束，我在排椅上选了个位置坐下。
初春的滨城夜里，仍旧寒意逼人，冰冷的排椅，将那种寒凉传导到身体的每一处。
此时此刻，我心急若焚，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等手术室的大门打开，等有人打来电话，通知高兴已经找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钟似乎都是一个煎熬。
这样的煎熬，我曾经历过两次。
一次是爸爸，第二次是妈妈。
突然想起爸爸妈妈，憋闷的胸口被撕扯般疼的厉害，眼睛湿了，用力的眨干净，然后是再一次的湿润。
情绪莫名烦躁的坐不住，我站起身，在长长的走廊里走过来，再走过去，丝毫不能消减。
声控灯忽然灭了，整个楼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仅有的两处光源，一个是手术室三个红的瘆人的LED，另一处则是安全通道的提示牌，在一片漆黑中闪着鬼火似的绿光。
我陡然停住脚步，仿佛看不到忙着的黑暗，像妖怪的巨手，将我牢牢的抓住，心率骤变，快的像在擂战鼓。
对于黑暗的恐惧，可能要跟随我一生一世。
手机突然响了，我猛地震了一下，用力跺了两下右脚，光明重现。
活动着因黑暗而僵硬的手臂，发现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拿出手机，大老板三个字跳跃着，时间显示为二十三点三十七分。
我深呼吸两次，吐出堵在胸口的浊气，打起精神摸出手机，“老板。”
“你哭了？”顾南舟敏锐的感觉到我的不对劲，沉声问我，“还要多久？发生什么事？要不要我上来陪你？”
一连串四个问题，我有片刻的茫然。
上来陪我的意思，是说他在楼下？在医院的楼下？
他怎么会来？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没，声控灯突然灭了，有点不适应而已。不知道还要......”
我想说不知道还要多久，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很快上来。”
“是顾总吗？”一直魂游山外的姜望突然回神了，沙哑着嗓子远远的问我，“是顾总送你过来的？”他垂眸惨笑一下，“阿离，顾总对你很上心。”
最近几次见到姜望，他都要提到顾南舟。
我本想解释一下，和顾南舟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谈不到什么上心不上心，至少目前是这样。
转而一想，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和谁存在什么样的关系，都与他无关，我没做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情，便歇了心思。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顾南舟伟岸的身影出现，心有灵犀般看向我的位置，褐色的瞳仁变深，迈着大步走过来。
“不要一直站着...坐这里...手这么冷，拿着，暖宝宝...饿了吧，我带了浓豆浆和寿司，吃一点垫垫...听话，吃一点，晚宴根本没吃几口，胃会受不了的。”
接过豆浆杯，温暖和香气同步传递给我，心口一暖。
在这个冰冷的夜里，至少有人给我送一杯热饮，让我不至于连胃都跟着一起冷到打颤。
为了不影响别人，顾南舟带我来到排椅的最后一排，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椅子上，一样一样的打开，用眼神示意我，“吃啊，多吃一点，不管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首先必须保证体力。”
我夹起块寿司放进嘴里，他掀起唇角似乎笑了一下，褐色的眸子温暖而明亮。
寿司软糯香甜，味道很好，不知不觉吃了大半份，红枣豆浆也喝得只剩一点点，胃里边热乎乎的，很舒服。
吃着吃着，心里又开始觉得不是个滋味儿。
自从听到郑莱顾三人说的话，这种感觉便经常出现了。
“怎么了？”顾南舟纳闷问我。
不等我回答，林均重重的咳了几声。
我循声看过去，姜望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面朝着我，本就红肿的眼睛似乎被血浸透，但唇角却向上大大弯起，明明是在笑，看上去却只觉难过。
“心疼了？那就过去安慰安慰。夫妻一场，总不会无动于衷。”顾南舟语气凉凉的说，说出的话却像发起泡儿的醋缸，味道相当浓郁。
“真的？那我这就过去。”
我作势起身，顾南舟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我的衣袖，咬紧牙关恨恨的吐出几个字，“你敢！不许去。”
只在这一瞬间，姜望通红的眼底的痛苦和绝望，层层叠叠的涌上来，几乎把他淹没了。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红灯突然灭了，我心口一揪，站了起来。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医生拍拍姜望的肩膀，语气沉郁，“姜总，孩子抢救过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
“失血过多导致缺氧性脑肾损伤，伤口严重感染，还有没有其他的后遗症，需要进一步观察。”
说着话，护士推着可儿出来了。
小小一团，安详的躺着，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眼球一动不动，几天不见，小丫头瘦了很多。
我眼睛一热，鼻子发酸，扯起被子盖住可儿露在外边的小肩膀，“医生，可儿什么时候会醒。”
“不好说，如果幸运能够醒过来，保守的说会出现认知功能减退、肾脏和心脏损伤的情况，后果很不乐观。”
医生的话，无异于给可儿做了最残忍的宣判。
姜望瘦削的身子大幅度的晃了晃，差点摔倒，眼泪涌了出来，林均见状赶紧扶住他，低声的劝慰。
我的心口一阵撕扯般的痛，呼吸仿佛被剥夺，泪水奔涌而出。
亲手养大的小玫瑰，正在一个人走她人生最后的路。
医生的意思，可儿很可能就这样什么敢不知道的再也醒不过来。万一醒得过来，也将是个身负多种重疾的病人，活不了多久。
现实真是太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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