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甄嬛传-浣碧26（完结）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胤禛正在批折子。

他笔尖顿了顿，落下一点浓墨。

“知道了。”他说。

小夏子不敢多言，躬身退到门边。

正要掩门，却听皇上忽然开口道。

“那药……”

小夏子瞬间就停住了。

胤禛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望着案上那一叠未批的折子，许久，挥了挥手。

小夏子轻轻带上门。

殿内只剩胤禛一人。

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朱砂一点一点落在纸上，像血，像印，像他亲手落下的一道道催命符。

承乾宫内，姝儿哄睡了弘晊，独自坐在窗前。

月光洒在案上，照见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那是傍晚时，不知何人悄悄放在她妆奁旁的。

她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但她却并未看完，她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火焰一点一点吞没那些字句，看纸边卷曲成灰，看那最后一行“臣弟叩谢”化作青烟，散入夜风。

她将烛台放回原处。

榻上，弘晊翻了个身，含糊地呢喃了一声。

姝儿走过去，轻轻拍着襁褓，轻缓的曲调自她的口中而出。

那夜，允礼薨了。

消息送到养心殿时，胤禛正在灯下看着七阿哥的画像。

画师笔触细腻，襁褓中的婴儿眉目舒展，浑不知人世悲喜。

他放下画，接过小夏子手中的信笺。

纸上只一行字，是允礼临终前写的。

“臣弟谢皇兄成全。”

胤禛将信笺搁在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边，一点一点的，将那飘逸的自己给吞噬了个干净。

饶是如此，胤禛都未曾松手，直到火舌快要舔到指尖，才将那片焦黑的残灰丢进铜盆。

灰烬飘落，无声无息。

“谥。”胤禛的声音很是平静，就好像死的那个不是他的弟弟一般地道。

“按亲王礼厚葬。”

小夏子应了，迟疑着没有退下。

胤禛抬眼。

“皇上……”小夏子喉头滚动了下才道。

“十七爷去得很安详。”

胤禛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幅画像。

烛火映在他脸上，看不出悲喜。

很久以后，小夏子听见皇上道。

“安详…就好。”

海棠开了又谢，枣花落了又生。

姝儿守着自家的崽崽读书学步。

太后薨了，十七爷薨了，冷宫里的皇后已经离世。

在皇后离世的一年后，胤禛封皇贵妃为后，虽压力重重，但如今胤禛大权在握，还是顶着前朝的那些压力，将姝儿封为皇后了。

甄嬛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却还在日日诵经。

宫中已经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旧事了。

就好像从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早该醒来的梦。

好不容易等到弘晊年满十六，胤禛再也等不及了，直接下旨，要自己的七子弘晊继位。

弘晊继位后的黄昏，胤禛独自走到寿康宫的宫门外。

他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阶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望着夕阳一寸一寸沉入琉璃瓦下。

小夏子远远地跟着，不敢近前。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忽然开口道。

“她走那日，可曾留下什么话？”

小夏子闻言一怔，旋即明白皇上问的是谁。

他垂首，声音很轻地道。

“太后…只说了一句。”

胤禛没有回头，静静等着小夏子将后面的话说完。

“太后说。”小夏子的声音不由顿了顿，这才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皇帝，哀家不怪你。”

这不怪的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是太后在最后弥留之际后悔了。

但胤禛太了解自己的皇额娘了，她的不怪，是不在意，是将他视为皇帝，而不是她的儿子。

从始至终！

她都不曾真的将他当做她的儿子！

胤禛沉默良久。

晚风拂过宫道，卷起几片枯叶。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看它在掌心蜷曲成褐色的残骸。

“朕知道了。”胤禛轻声道。

但此刻的胤禛，其实更想说，朕宁愿你怪朕！

胤禛的眼中闪过一抹自嘲，随即将枯叶放下，任风将其卷走，转身朝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

殿宇重重，宫道深深。

如今，也只有承乾宫中的人儿，能让他放下一切。

往后余生，他只想和姝儿相伴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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