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燕王离京
王府。
门庭肃穆。
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将宫中的赏赐一一登记入库，行动间比往日更添几分谨慎与敬畏。
王妃在宫中得了荣宠，众人也与有荣焉。
乔婉却无暇感受这份府中的微妙变化，她心中惦记着另一件紧要事。
赵玄澈今日便要南下了。
刚踏入正院，便觉气氛与往日不同，廊下来往的仆从步履虽轻，却带着一种临行前的紧凑感。
书房方向，隐约传来属官低声禀事的声音。
于是，乔婉径直去了书房，正好与几位幕僚擦肩而过。
见乔婉进来，赵玄澈目光柔和，招手唤她过去了。
“回来了？”赵玄澈轻轻一笑，很自然地执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宫中一切可还顺利？”
他虽在府中，却已知晓大概。
乔婉任由他握着，将宫中之事，从太后慈宁宫的厚赏，到凤仪殿皇后的拉拢与机锋，再到宫道偶遇八皇子与德妃的冲突，全都一一道来了。
乔婉语气平静，只陈述事实，并无添油加醋的抱怨，但赵玄澈何等敏锐，从她偶尔微蹙的眉头和提及德妃时稍冷的语调，便能窥见其中的惊心动魄。
听到德妃竟欲命人掌掴翠儿，又逼乔婉下跪时，赵玄澈眸色一沉，语气都冷了几分。
“哼，她倒是越发放肆了。”
“婉婉，委屈你了。”
乔婉摇摇头，眼中是真实的担忧：“我无妨，只是些口舌之争，只是怕德妃经此一事……”
“你怕德妃为难于你？”赵玄澈接过她的话，不禁宽慰了几句，“无妨，你今日应对极好，太后厚赏便是明证，短期内无人敢明目张胆动你。”
“府中内外，我已加派人手，周管家会全力辅佐你。”
赵玄澈早已将种种可能预想周全，一一安排妥当。
这份思虑与回护，让乔婉心中暖流涌动，离愁别绪更浓了几分。
“王爷谋划周详，是我多虑了。”
乔婉低声应道，目光落在他略显清减的脸上，忍不住问：“可还落下东西？”
“都收拾齐了。”
赵玄澈引她到一旁榻上坐下，不忍她担惊受怕。
此前，赵玄澈便派人去了江南，如今也传回密报，灾情比奏报所言更重，一些地方官员与豪绅勾结，侵吞赈粮，欺上瞒下，情况颇有些棘手。
赵玄澈与圣上商议了几回，又有钦天监定了黄道吉日，这一趟是势在必行的。
“婉婉，此去怕是要费些时日，你独自在京城，万万要珍重身子。”
乔婉说道：“时日长短无妨，惟愿王爷事事谨慎，保重自身为要。”
说话间，声音已有些哽咽了。
“江南湿冷，水患过后易生疫病，我已命人加紧多备了些药材，还有金疮药和解毒丸，已交代随行的太医妥善收好。”
“衣物鞋袜也多备了几箱，都是厚实耐穿的料子……”
乔婉絮絮说着，恨不能将整个王府都给他打包带上。
赵玄澈静静听着，冷峻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染上暖意，劝慰道：“婉婉，你方才回府，又经宫中劳神，歇着便是。”
“王爷不必担心，我不累的。”
“再则，下人备的是份例，我备的是心意。江南路途遥远，变数又多，多带些总有备无患。”
乔婉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太后今日赏了些极好的老参和鹿茸，最是滋补提气，王爷也带上些，路上若觉疲惫，切些含服或炖汤都好。”
见她如此，赵玄澈心中既软且涩。
他并非第一次离京办差，却是第一次有人这般满心牵挂地为他打点行装。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感觉，于他而言，陌生而珍贵。
“好，都依你。”赵玄澈不再劝阻，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王府与砚儿，便托付与你了。京中诸事，稳守即可，不必冒险激进。若有难决之事，便往宫中太后处求个主意，或等我书信。”
乔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发酸，用力点头：“嗯，王爷放心，我会守好王府，等王爷平安归来。”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书房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窗外渐起的风声。
离别在即，千言万语似乎都融在了这无言的依偎里。
乔婉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安宁，恨不能时光就此停驻。
赵玄澈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上，珍重而怜惜。
随后，吻渐渐下移，掠过她的眼睫，最后覆上那微凉的唇瓣。
不同于以往的强势与索取，这个吻格外绵长轻柔，带着说不尽的眷恋与抚慰，仿佛想将未来的思念都预支在此刻。
乔婉闭上眼，回应着他的温柔，眼角却有湿意悄悄滑落。
她知道，他这一去，山高水长，风险重重。
而她能做的，便是在这京城，为他稳住后方，让他无后顾之忧。
良久，赵玄澈才缓缓放开她，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回来。”
如果可以，赵玄澈真想带她一起前往江南，这样便能日日夜夜都见着她了。
不仅能见着，还能时不时亲亲她，给她抚慰。
但……
赵玄澈哪里舍得让她吃苦呢？
如果乔婉真喜欢江南风景，那也是寻个好时日，两人一道出游，而不是陪着他奔赴水灾之地，见着那些肮脏之事。
万一她出了意外，赵玄澈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婉婉，我出发了。”
“嗯。”
乔婉再次重重点头，将所有的不安与不舍都藏起，只余下最深的信任与期盼。
无论何时，乔婉都不愿成为他的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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