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姐姐的东西，不就是妹妹的吗？
柳芊芊脸上的红痕未消，回到了柳府。
府邸不算煊赫，却处处透着刻意维持的体面。
柳芊芊避开正院，沿着回廊悄步走向自己那处僻静的院落，只想尽快回到房中，用冷水敷一敷依旧灼痛的脸颊，理清纷乱的思绪。
然而，还未踏入院门，便听见自己房中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夹杂着少女娇纵的嬉笑声。
柳芊芊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她的继妹柳如珠正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在她那原本就不算丰盈的妆奁和箱笼前肆意翻捡。
柳如珠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撒花裙，头上珠翠摇曳，手里正拿着柳芊芊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攒钱打的一支银簪，对着不甚明亮的铜镜比划。
“哎呀，姐姐这簪子样式虽旧了些，这上面的小珠子倒是别致。”
柳如珠浑然不觉主人归来，自顾自地笑道。
“大小姐，你回来了！”柳芊芊的丫鬟画屏被挤在角落，敢怒不敢言，见柳芊芊回来，急得眼圈都红了。
“如珠，你在做什么？”柳芊芊问。
柳如珠慢悠悠地转过身，看见柳芊芊，非但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扬起一个天真又带着明显恶意的笑容：“姐姐回来啦？我正找你呢。”
“过两日公主府有个小宴，我那套红宝石头面戴腻了，来姐姐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反正姐姐也不常出门，这些东西放着也是落灰，不如借我戴戴，也显得我们姐妹和睦嘛。”
柳如珠说着，将银簪顺手递给自己的丫鬟拿着，又俯身从打开的箱子里拎出一匹柳芊芊珍藏的软烟罗：“这料子颜色太素，姐姐穿着更显老气，不如给我做件里衬裙罢。”
又拿起一对成色普通的珍珠耳坠。
“这个也还行。”
柳芊芊看着她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物件一件件挑走，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僵硬的笑意：“妹妹喜欢，拿去便是。只是有些东西，是旧物，怕不合妹妹身份。”
柳如珠嗤笑一声，目光在略显空荡的屋内逡巡，最终落在了梳妆台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旧木匣上。
那是柳芊芊生母留下的唯一一点遗物，她平日里极为珍重，轻易不示人。
柳如珠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拿：“这里面是什么？让我瞧瞧！”
“别动那个！”
柳芊芊再也维持不住平静，想要阻拦。
可柳如珠动作更快，一把将木匣抓在手里，打开。
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件半旧的首饰。
一支略有磨损的素银簪子，一对小小的白玉耳钉，还有一枚温润的青玉平安扣。
东西虽不贵重，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主人极为爱惜。
柳如珠眼中划过一丝不屑，但还是拿起了那支素银簪子。
簪头雕着一朵简朴的梅花，是柳芊芊生母生前常戴的。
“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这种破烂。”柳如珠撇撇嘴，却并没放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不过嘛，这梅花样式倒是少见，我拿去让工匠照着打个金镶玉的也不错。”
说着就要往自己袖中揣。
“柳如珠！”柳芊芊声音陡然拔高，伸手去夺，“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哈哈，就不还你。”
柳如珠似乎就等着她失态，灵活地一躲，顺势将簪子举高，脸上笑容更盛，话语却尖刻起来。
“再说了，姐姐这么紧张做什么？一个死人的东西，晦气不晦气？”
“我肯要，是给你脸面。”
“俗话说得好，姐姐的东西，不就是妹妹的吗？爹爹和母亲都说了，咱们是亲姐妹，要不分彼此。”
“姐姐不会这么小气，连支破簪子都舍不得吧？”
柳芊芊气得浑身发抖，又扑上去抢夺，“其他东西都算了，但这簪子不行！”
两人顿时拉扯在一起。
柳芊芊体弱，柳如珠却养得珠圆玉润，力气更大。
争抢间，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支素银梅花簪从两人手中脱出，摔落在地，簪身与簪头连接处本就有些年久松动。
这一摔，竟生生断成了两截。
柳芊芊呆呆地看着地上断裂的簪子，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摔碎的不是簪子，而是她心底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和支撑。
柳如珠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拍了拍手，脸上并无多少歉意，“哎呀，不小心手滑了，真是对不住哦。”
她嘴上说着对不住，语气却轻飘飘的，甚至还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断簪。
“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一支破簪子，也值当你这样？难怪爹爹说你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啧啧。
丢死人了。
柳如珠弯腰，凑近浑身僵硬的柳芊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和优越感，继续说：“哦，对了，忘了告诉姐姐，我娘近日可忙在为姐姐相看人家呢。”
“姐姐可要好好谢谢我娘才是，至于相看的是哪几家嘛……”
柳如珠的娘，便是柳芊芊的继母。
此刻，柳如珠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柳芊芊眼中抑制不住的惊恐，“姐姐若是识趣，以后多巴结巴结我，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为你说几句好话，不然啊……”
“呵，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柳如珠心满意足极了，像只骄傲的孔雀般，扬长而去。
房门被重重带上，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丫鬟上前，看着自家小姐颤抖的背影，小声道：“小姐，你别难过了。那簪子，奴婢看看能不能找工匠修好。”
柳芊芊蹲下身，拾起那两截断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小姐，你说句话啊……你别吓奴婢……”
许久，柳芊芊才缓缓站了起来，吩咐道：“画屏，把地上收拾干净，至于这簪子……”
柳芊芊将两截断簪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断面刺得生疼，却仿佛毫无知觉。
“不必修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修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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