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你就是江砚?
就在这时,宋青山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抱着几卷厚厚的册子,正匆匆从药棚那边走来,似乎要往另一处去。
少年眉目清俊,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沉稳。经过一处湿滑的泥洼时,少年脚下似乎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的册子差点散落。
宋青山下意识地上前两步,伸手扶了一把:“小心。”
少年稳住身形,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颔首:“多谢。”
声音清朗,带着些许如沐春风的味道。
“举手之劳。”宋青山回道,注意到少年抱着的册子似乎是名册和记录,字迹工整清晰。
少年似乎也察觉宋青山气质不像普通流民或役夫,多看了他一眼,问:“阁下是来帮忙的?”
宋青山有些窘迫:“我……如果能帮忙上忙的话……”
“对了,我姓宋,宋青山。”
少年点点头,态度平和:“宋兄,在下江砚,现下在孙老大夫处帮忙整理医案和物资记录。”
他语气自然,并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但那份沉稳气度,却非寻常少年能有。
江砚?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宋青山忽然想起,燕王妃改嫁时,带过来一个儿子,似乎就叫江砚?
还在读书,准备科举。
“你……莫非是……”宋青山有些迟疑地开口。
江砚似乎明白他想问什么,坦然道:“家母正是燕王妃,我随母亲过来,眼见疫情紧急,读书之余,也来帮些力所能及的小忙,抄录整理,跑跑腿。”
江砚说得轻描淡写,但宋青山看着他那与自己妹妹年纪相仿却已能担事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寒窗苦读多年仍前途渺茫,家中一贫如洗。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和酸涩骤然涌上心头。
同样是人,同样年轻,境遇和能为,却是云泥之别。
此刻,宋青山以往那点读书人的清高,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砚似乎并未察觉他复杂的心绪,看了看天色,道:“宋兄若无事,我还要将这些记录送去给母亲过目。”
“疫区不便久留,宋兄也请多保重,按规矩做好防护。”
说着,江砚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用粗棉布缝制的面罩,递给宋青山。
“这是新的,还请先用上吧。虽简陋,多少有些用处的。”
宋青山接过那还带着皂角清香气味的面罩,布料细密,针脚整齐,中间似乎还夹了一层什么。
他心中震动,低声道谢。
江砚摆摆手,正要离开,宋青山看着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不知哪来的冲动,忽然开口道:“江公子,我对文书抄录都略通一二,不知可否也在此处,略尽绵力?”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江砚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道:“宋兄有心,自然欢迎。只是此处毕竟危险,还需考虑清楚。”
“若确定,可随我来,我引你去见负责登记的管事,还需按规矩做些安排。”
宋青山重重点头:“我确定。”
就这样,宋青山很快就融入其中了,帮忙整理无穷无尽的名册,核对密密麻麻的物资出入记录。
很累,但很满足。
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一次,他在帮着熬药,一个老妇人在拿到药后,竟转身对着他们这些帮忙的人,咚咚磕了两个头。
“谢谢诸位恩人!谢谢王爷王妃!”
“使不得,快快请起。”
宋青山有些惊了,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忽然觉得胸膛里有一股热流涌过,冲散了多日来的迷茫与纠结。
他曾经在圣贤书中读到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那些原本空洞遥远的字句,忽然间有了沉重的份量。
原来,身体力行去帮助他人,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所带来的充实与触动,远胜于在书斋中空谈道理。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与孙老大夫低声商议的江砚,那少年侧脸沉静,眼神专注。
宋青山忽然明白了自己和对方差距的根源,或许不仅仅在于门第和机缘,更在于心志与践行的勇气。
天色渐晚,江砚再次经过他身边,见他还在认真核对条目,便道:“宋兄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若还得空,欢迎再来。”
宋青山抬起头,隔着棉布面罩,声音有些发闷却清晰:“好。明日我一定来。”
回去的路上,京城华灯初上。
宋青山累极了,一颗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天色彻底暗透。
乔婉得了空,先去了东厢房,见里面还亮着光,便轻轻推门进去了。
江砚正坐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烛光,低头写着什么。
他早已从城外回来,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青色棉袍,头发用同色发带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认真的侧脸。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砚儿,还在用功呢?”乔婉走过去,声音放得轻柔。
江砚放下笔,起身道:“娘,你回来了。城外今日一切都好,没人生事。”
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即便回来,也要把当日的事情梳理清楚。
乔婉点点头,目光却先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我知道你办事稳妥,只是你也忙了一整日,仔细眼睛。”
“可用过晚膳了?翠儿可把灶上温着的药膳汤给你送来了?”
“用过了,汤也喝了。”江砚笑了笑,心中暖洋洋的,“娘别只顾着担心我,你今日又操劳整日,更该早些歇息才是。”
“我无妨,都是些案头事,累不着。”
乔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他也坐,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
“今日在那边,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为难的事?”
江砚重新坐下,想了想,道:“大体都顺利,药材清点分发有序,几位太医也说情况越来越好了,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就是什么?”乔婉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轻轻吹了吹。
“就是今日见到了宋青山宋兄,他似乎有些不同。”江砚斟酌着说道。
“哦?有何不同?”
“儿子也说不上来。”江砚微微蹙眉,回想着白日的场景,“他做事依旧认真细致,核对药材、登记名册,半点不含糊,倒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江砚也听说过宋青山这个人,还打听过为人的。
今日一见,倒觉得传闻有虚。
江砚说起了今日之事。
乔婉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宋公子能去帮忙,便是心志未泯。你与他共事,亦当以诚相待,多看看他人长处。”
“儿子明白。”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你也累坏了,这些功课若不急,明日再写也不迟。”
“是,娘也早些安歇。”江砚起身,恭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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