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我还是你儿子吗
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还是你儿子吗
柳玉芳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怒火在她眼里熊熊燃烧，但当着唐瑾瑜和两个孩子的面，她最终还是没发作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满腔的怒意压下去，声音冷得像冰。
“医生是没说。但我问过营养专家。你能吃的，应该吃的，我早就让她给你列了单子，贴在你床头！你是忘了吗？”
周景安瘦弱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面对柳玉芳冰冷的质问，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没忘。”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
“可是，我，我不想总吃那些。”
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他不想吃，不是忘了，也不是不懂事，就是单纯的不想。
柳玉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得胸口起伏，“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吃那些垃圾食品有什么用？能对你的脑子有好处吗？”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向少年最脆弱的地方。
一直低着头的周景安猛然抬起头，那双一向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此刻竟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要是我脑子一直不好，我就不是你儿子了吗？”
柳玉芳脸上的怒气和不耐烦，尽数僵在了那里。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儿子，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这一次，周景安说出口的话竟然异常清楚，连一点磕绊都没有。
“难道只有我脑子好了，我才是你儿子吗？”
这话一出，唐瑾瑜在边上都听得心中一震。
柳玉芳死死盯着周景安，脸上的神色几番变幻，从震惊到难堪，再到一种被戳破伪装的恼羞成怒。
忽然间，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又短促，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不然呢？”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让我丢尽了颜面！”柳玉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每次出去，那些人总要问起你的情况！我只能笑着说有好转了，可那些夫人太太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同情，那么悲悯！”
她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发泄，指着周景安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我受够了那种眼神！你懂不懂！”
柳玉芳尖利的声音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回荡。
周景安瘦弱的身体剧烈地抖了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半晌，他的头又缓缓地垂了下去。
“那你就当……”他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没我这个儿子吧。”
柳玉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她死死盯着周景安，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过了好几秒，她忽然笑了。
“好，好！”
她连说两个好字，咬牙切齿，“真是我的好儿子！”
话音刚落，柳玉芳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周景安却仍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动也不动。
夜风卷过，带着几分凉意。
周嘉言忍不住拉了拉唐瑾瑜的衣角，小声地仰头问，“妈妈，现在怎么办啊？”
他吸了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外面有点冷，总不能让二叔一直站着吧。”
唐瑾瑜心里叹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周景安单薄的背影。
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她也要负上一点责任。
她牵着两个孩子走到周景安旁边，“天晚了，要不先去你哥那屋里坐坐？”
周景安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唐瑾瑜。
见他不说话，唐瑾瑜有些懊恼自己多嘴。
毕竟人家母子刚为了她的事吵架，现在叫人去坐坐确实不太合适。
她尴尬的说，“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那我，还能吃到酥饼吗？”周景安打断她的话，忽道。
唐瑾瑜一愣。
没想到他竟然还惦记着酥饼。
“你刚跟你妈吵得天翻地覆，就为了这口吃的，现在还要吃？”
一句话，又把周景安问回去了。
他眼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光瞬间黯淡，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头又缓缓地垂了下去，不说话了。
唐瑾瑜看着他那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放缓了声音，“我问你，你确定吃这个，对你的病没影响，是吗？”
这是最重要的。她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害了他。
周景安的身体似乎震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有些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瑾瑜，好像在努力分辨她话里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唐瑾瑜笑了。
“行，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周景安猛地睁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唇微张，“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唐瑾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都已经被你妈骂了，也不差再多做几块酥饼的罪名。走吧！”
她说完，拉着两个孩子率先转身。
身后，周景安愣在原地，几秒钟后，一个孩童般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他几乎是小跑着，紧紧跟了上去。
周景川的房间里。
周嘉言和周嘉语两兄妹，排排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对面坐着周景安。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周嘉语先忍不住，她晃着两条小腿，脆生生地问，“二叔，你还不开心吗？”
周嘉言在旁边扯了扯妹妹的袖子，小大人似的说，“嘉语，别乱问。”
周景安看着他们，眼神有些茫然。他想了想，很慢很慢的开口，“嗯，妈妈，不喜欢我。”
他低下头，“没人，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
周嘉语立刻暖心安慰，“才不是呢！我妈妈就喜欢你啊！她还给你做好吃的！”
周嘉言也跟着用力点头，“对！我们也喜欢你！”
周景安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的笑容又缓缓绽放开来，“嗯！”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都聊什么呢？”
唐瑾瑜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一股香甜的暖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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