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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魏嬿婉12


魏嬿婉怀孕之后,永璜待她愈发上心体贴。

初怀身孕,胎气不稳,魏嬿婉难免遭了孕吐的罪。

晨起反胃、食不下咽,常常刚入口的汤水吃食,转瞬便恶心难受。整个人恹恹无力,气色也淡了许多。

永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第一时间传太医入府请脉。

太医细细诊过胎相,细细叮嘱宜忌。

孕期反胃乃是寻常胎象,只需清淡饮食、少食多餐,忌油腻腥燥,每日晨起含服少许陈皮,静心休养、心绪平和,不出几日便能缓减孕吐。

永璜一一记下,日日亲自盯着小厨房改膳,所有菜式皆依安胎方子制作,少油清淡、温润养胃,半点油腻不沾。

悉心调理几日,魏嬿婉的孕吐果然轻了不少,终于能正常进食,气色也慢慢回转。

永璜知晓自己终究是男子,不懂女子怀胎细碎琐事,怕照料不周委屈了她,便亲自入宫求了纯妃帮忙。

纯妃素来心软妥帖,念着永璜自小乖巧,又心疼魏嬿婉年少怀身无人照拂,当即从内务府精挑细选了一位最擅长伺候孕妃、懂安胎调养、精通产期诸事的田嬷嬷,调入贝勒府专职伺候。

田嬷嬷经验老道,细致周全。

入府之后,日日按时为魏嬿婉调理膳食、按摩舒身,讲解怀胎十月所有禁忌与养护法子。

从前魏嬿婉对孕期诸事一知半解、心底惶然不安,有了田嬷嬷日日提点照料,瞬间轻松安稳大半,起居作息、安胎休养皆有条不紊。

田嬷嬷伺候日久,私下常常感慨。

寻常女子怀胎,身子笨重辛苦,心绪极易敏感易怒、爱哭爱闹、情绪反复不定。

唯独魏嬿婉性情安稳平和,从无骄躁闹脾气的时候。

她时常笑着对旁人说道:“格格这么安稳温和,定是贝勒爷太过宠爱疼惜,日日顺心无忧,心底无半分委屈郁结,方能如此平和安然。”

这话不假。

只是魏嬿婉心底依旧藏着一桩惦念已久的心事。

她月月寄银养家,供养母亲幼弟,可孤身怀胎在府,无人至亲相伴,终究心底空落落的。

她素来期盼,待到生产那日,能有亲生母亲陪在身侧,也算得一丝慰藉。

夜里无人之时,魏嬿婉终于将心底念想轻声告知永璜。

永璜听罢,第一时间便是顾虑。

他知晓魏母重男轻女,性情刻薄贪财,最怕妇人胡言乱语、贪心作祟,惹得孕期的魏嬿婉动气伤身、伤了胎相。

可看着魏嬿婉眼底真切的期盼,她怀胎辛苦、思念至亲,他终究不忍驳回。

永璜沉吟片刻,温柔应下。

“好,我让人接她进府。正好借此机会,我也瞧瞧你弟弟品性如何。若是踏实上进,我便给他谋一份安稳差事,不必让你一人常年操劳养家。若是顽劣不堪,也正好趁早约束,免得往后拖累你。”

魏嬿婉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第二天,魏母被永璜派去的人接入了富丽堂皇的贝勒府。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俗气的锦衣华服,站在雕梁画栋、景致雅致的院落中,满眼皆是新奇与贪婪。

她左右张望,看着院中名贵花木、精致摆件、架上玉器珍宝,目光发亮,眼底贪意藏都藏不住,张口便是连连惊叹。

“我的好女儿!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从前在家苦熬度日,如今竟成了皇家的人,住进这神仙府邸!真是祖坟冒青烟!”

魏嬿婉听着这番粗鄙言语,心底微涩,轻声纠正:“娘,我如今只是府中格格,算不得正经皇家儿媳,切莫乱说。”

可魏母哪里懂这些位分规矩,只当女儿故意藏私、装模作样不肯认亲,当下脸色一沉,开始絮絮叨叨数落。

“你这孩子真是白养了!出息了就忘了娘家!这般大事也瞒着家里,半点风声不透!你爹在世时最疼你,如今你富贵荣华,倒把亲娘抛到脑后!”

魏嬿婉听着,心底一阵后悔。

她看着母亲这般市侩贪婪、举止粗鄙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自卑。

她最怕永璜看见她的家人这般模样,看轻了自己。

魏母全然不顾她脸色难看,自顾自伸手把玩案上玉瓶、抚过架上珠翠,爱不释手。

魏嬿婉生怕她闹出难堪事端,压下心气温声开口:“娘,府中珍宝摆件你喜欢便挑几样带回,我再给你备些银两。你回去好好督促佐禄用功读书,莫要荒废学业。”

谁知这话一出,魏母当即不乐意了,理直气壮道:“读什么苦书!你如今背靠贝勒爷,是实打实的皇亲贵眷!直接给你弟弟谋个体面差事,轻轻松松做官当差,何等风光,何必让他寒窗苦读受累!”

“佐禄年幼,若不用真才实学立身,全靠后门情面做官,只会被同僚耻笑,日后更是难以立足。”魏嬿婉蹙眉反驳。

“谁敢耻笑?”魏母蛮不讲理,“有你这个姐姐、有贝勒爷撑腰,谁敢看不起他!你就是太不疼弟弟,眼睁睁看着他吃苦!”

魏嬿婉心头郁结,又气又寒。

一旁的春婵、翠澜连忙上前,一个温声劝魏母少说两句,一个柔声安抚魏嬿婉消气,生怕她动怒伤胎。

正纷乱间,院外脚步声响起——

永璜回来了。

魏母一见身姿俊朗、气度尊贵的永璜,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笑脸,全然不见方才撒泼刻薄模样,张口便是一句极其突兀的。

“女婿回来了!”

魏嬿婉瞬间窘迫难堪,垂眸不敢看永璜一眼,只恨不得让母亲立刻闭嘴。

可永璜丝毫不显嫌弃,反而当众给足了魏母颜面。

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温和开口唤了一声:“岳母来看了。嬿婉身怀有孕,心绪宜静不宜躁,岳母有话,好好叙说便是。”

魏母被他这般尊贵温和的态度哄得满面红光,连忙尬笑应声:“是是是,我就是和嬿婉说几句家常。”

永璜缓步上前,温柔扶着魏嬿婉起身落座,稳稳护在她身侧,从容看向魏母。

“方才听闻岳母说起幼子佐禄,正是读书上进的年纪。如今礼部尚有个差事空缺,只是差事繁琐辛苦,需踏实能干之人方能胜任。”

他话留余地:“若是岳母舍不得幼子吃苦,那便安心在家读书,他日考取功名,我再为他谋更好的前程。”

魏母一听有官可做,哪里还顾得上辛苦,连忙摆手急切道:“不苦不苦!我儿最能吃苦!他定然能干好!多谢贝勒爷提携!”

永璜淡淡颔首:“既如此,过几日我便让人安排。等消息便可。”

“好好好!多谢贝勒爷!多谢贝勒爷!”魏母喜不自胜,笑得合不拢嘴。

“嬿婉怀有身孕,需静养安歇,我便不留岳母久坐。”永璜语气温和却分寸分明,“我已让人备下礼物,岳母今日便可回府等候消息。”

魏母得了好处,满心欢喜,提着满满赏赐,兴高采烈离去。

院中终于清静。

魏嬿婉始终沉默不语,眉宇间藏着郁郁愁绪。

永璜温柔抚着她的发顶,轻声询问:“怎么不说话?可是方才受了气,心里不自在?”

魏嬿婉抬眸,眼底藏着担忧:“佐禄素来好吃懒做、心性浮躁,根本不堪差事。如今骤然入礼部当差,若是顽劣闯祸、行事不端,必会连累贝勒爷的名声,我怕……”

“无妨。”永璜打断她,温柔笃定,“差事虽清闲,规矩却严。我会派人日日盯着管束他,有人约束,方能逼他自食其力、踏实做事。做得好,便稳稳当差立足;做不好,便立刻遣他回去读书。”

他看穿她所有顾虑,轻声宽慰:“我这么安排,便是不想让他仗着你的情面,一辈子有恃无恐、不思进取,永远依附于你拖累你。”

魏嬿婉心头一酸,低声呢喃:“早知道,便不该接她来这里。”

“血缘至亲,避无可避。”永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安抚,“别怕,万事有我替你担着,有我在,无人能委屈你分毫。”

魏嬿婉静静靠在他温暖怀中,所有委屈不安尽数沉淀,默然不语。

温存片刻,永璜低头,掌心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柔声轻笑:“我们的孩子今日乖不乖?有没有闹你辛苦?”

“很乖,一点都不闹。”魏嬿婉浅浅笑着话音刚落,腹中忽然轻轻一动,温柔细微,清晰可感。

她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涌上新奇惊喜。

永璜见她神色异样,瞬间紧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魏嬿婉眉眼发亮,拉着他的手稳稳贴在自己小腹上,轻声道,“孩子……孩子刚刚动了。”

话音未落,腹中小小的生命,又轻轻顶了一下。

掌心之下,微弱却真切的胎动传来。

永璜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底盛满初为人父的温柔与新奇,久久未动。

鲜活、温热、属于他和魏嬿婉的孩子,正在悄然长大。

他小心翼翼放轻力道,生怕惊扰腹中孩儿,轻声细语温柔询问:“可有不适?”

“没有,一点都没有。”魏嬿婉笑意温柔,“只是觉得好生新奇。”

永璜垂眸望着她的小腹,嗓音温柔缱绻,轻声叮嘱:“我的孩儿,要乖乖听话,好生长大,不许折腾欺负你额娘。”

魏嬿婉忍不住轻笑:“他还这般小,哪里听得懂这些。”

“听得懂的。”永璜笃定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期许,“这是我们的孩子,自然和我们一样聪慧乖巧。”

暖阳落满庭院,一室温柔静好。

两人相视而笑,满心皆是对来日孩儿降生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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