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知画51
张晓身为待选秀女,每日需在八贝勒府跟着嬷嬷学繁杂宫规,立姿、行礼、回话皆有严苛讲究。
本就心绪烦躁,偏生郭络罗明玉瞧她不顺眼,但凡撞见,必会出言讥讽挑衅。
张晓本就不是肯忍气吞声的性子,明玉一挑事,她当即针尖对麦芒地吵回去,次次闹得人尽皆知。
明玉气不过,转头便去八福晋明慧面前告状,明慧本就看马尔泰姐妹不顺眼,更厌张晓这般跳脱无状,动辄便罚她抄规矩、禁足。
若兰心疼妹妹,次次都急匆匆赶来求情,明慧迁怒于她,连带着罚若兰一同禁足思过。
张晓瞧着姐姐因自己受牵连,满心愤懑憋屈,偏生若兰总拉着她的手柔声劝。
“若曦,咱们身在贝勒府,行事由不得自己,莫要再顶嘴,免得吃更多苦。”
这般压抑的日子过了几日,张晓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连带着学规矩都提不起半分精神。
这日午后,春桃端着茶进来,见她愁眉不展,便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格格,奴婢听府里当差的小厮说,外头醉风楼最近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书说得极好,引得京里不少人都去听呢。格格要是闷得慌,不如悄悄出去透透气?”
张晓一听,眼睛当即亮了,连日的憋屈瞬间消散大半,忙不迭点头,“好!就这么办!”
她当即嘱咐春桃在院门口把风,留意府里动静,自己则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衣,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趁着府里人不备,从角门偷偷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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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风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张晓挤进去时,正赶上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开讲当今皇上的丰功伟绩,从擒鳌拜、平三藩,到收台湾、亲征噶尔丹,说得绘声绘色,慷慨激昂。
张晓心头一动,既好奇这个时代之人对康熙的评价,便循着声音挤到靠前的位置坐下,听得格外入神。
正当她听得津津有味时,一道温婉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若曦格格,我家主人有请格格上楼一叙。”
张晓转头,见是一位身着青绿色长裙的婢女,身姿端正,眉眼伶俐,当即蹙眉摇头,“我不认识你家主人。”
那婢女正是采薇,闻言从容浅笑,“格格不必多心,我家主人只是觉与格格有缘,故而相邀。”
张晓心头诧异,她初来乍到,在京城并无相识之人,这婢女竟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好奇心压过了顾虑,她沉吟片刻,终究点头应允,“那好吧,我随你去。”
跟着采薇拾级而上,拐进一间僻静雅致的厢房。
张晓刚推门而入,便被桌前坐着的女子惊得脚步顿住。
只见那人身着一袭浅粉色锦裙,乌发松松挽起,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身居上位的端庄华贵,比她前世见过的所有女明星都要惊艳几分。
她的眉眼间与若兰有几分相似的柔和,却又比若兰多了几分沉静通透的威仪,一眼望去,便让人挪不开眼。
张晓一时看得失了神,连礼数都忘了。
陈知画见她这般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若曦格格怎么还站着?快过来坐。”
清亮温婉的声音入耳,张晓才猛然回过神,心头暗叹美人果然连声音都这般好听。
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扭捏地走到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依旧忍不住黏在陈知画脸上,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认识我?还说与我有缘?”
陈知画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笑意盈盈,“方才我在楼上凭栏而望,一眼便瞧见了你在楼下,茫茫人海中能这般撞见,岂不是缘分?何况我认得你,八贝勒侧福晋马尔泰若兰的亲妹妹,马尔泰若曦,如今还是宫中的待选秀女,对吧?既是选秀在即,格格怎么还有闲心出来闲逛?”
张晓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生怕对方是明慧的人,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不是闲逛,就是出来买些贴身的小物件,买好就回去了,绝不会耽误学规矩的。”
见她这般紧张模样,陈知画眼底笑意更浓,放下茶盏温声安抚,“格格不必紧张,我并非有意为难你,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既遇上了便是缘分,坐下安心陪我喝杯茶吧。”
张晓见她神色诚恳,不似有恶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重新坐稳身子,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姐姐,我还不知你是谁呢?”
陈知画望着她眼底的好奇,轻声回道:“我名陈知画。”
“陈知画……”张晓喃喃重复一遍,脑海中骤然响起巧慧和春桃说过的太子妃,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得脱口而出,“你是太子妃?!”
陈知画微微颔首,浅笑道:“是。”
张晓惊得瞬间起身,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鼓足勇气开口:“娘娘久居深宫,想来尝过不少稀罕物事,不知……娘娘听过宫廷玉液酒吗?”
这话一出,她便紧紧盯着陈知画的神色,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样,心头怦怦直跳。
这是她前世刻在记忆里的专属暗号,若对方也是穿越者,定然会懂。
陈知画闻言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宫廷玉液酒?格格是想喝宫中御酿的酒水吗?宫中倒是有不少上好佳酿,只是寻常时候,轻易不会流出宫外。”
张晓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心头涌上一阵失落,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对方就是实打实的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穿越者。
她连忙收敛神色,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道:“不是不是,娘娘误会了,臣女就是随口瞎说的,方才忽然想起这么个名字,便顺嘴问了,当不得真。臣女马尔泰若曦,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娘娘恕罪!”
陈知画笑着抬手虚扶她起身,“无妨,格格不必多礼,你的礼仪倒是别致,快坐下吧。”
张晓红着脸坐下,小声解释:“回娘娘,臣女前阵子不慎从阁楼上摔下来,伤了脑子,失忆了,很多规矩都记不清,也没学好,方才才那般失礼。”
“失忆了?”陈知画眉眼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竟有这样的事?摔得重不重?如今身子可还有大碍?”
“劳娘娘挂心,就是当时晕了过去,醒来便记不清过往了,如今身子已无大碍。”
张晓轻声回道,望着眼前容颜绝世、待人温和的陈知画,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难怪太子会为她弃储位、守一生,这般人美心善的女子,换做是谁都会倾心相待吧。
可欢喜之余,她又猛地想起自己熟知的历史,太子胤礽最终两度被废,圈禁终身,那眼前这般美好的太子妃,最终岂不是也要陪着他落得个被囚禁的下场?
一念及此,张晓看向陈知画的眼神里,不自觉便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怜悯与同情。
陈知画心思何等敏锐,这般细微的眼神变化瞬间落入她眼中,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暗自思忖,自己与她初次相见,她为何会露出这般神色?
面上却依旧笑意温和,柔声叹道:“无碍便好。若曦格格模样清秀,性子又这般鲜活,我见了,便忍不住喜欢。”
说罢,她抬手解下自己手腕上一只羊脂玉镯,玉质莹润,触手生温,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
不等张晓反应,陈知画便拉过她的手腕,将玉镯轻轻戴了上去,大小刚刚好,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纤细白皙。
“这支玉镯我戴了些时日,今日见你,觉得倒与你格外相衬,便赠予你,权当是咱们初次相见的见面礼。”
张晓一惊,连忙想褪下玉镯推辞,“娘娘不可!这玉镯太过贵重,臣女万万不能收!”
陈知画按住她的手,笑意温婉,“不过是一只玉镯罢了,谈不上贵重。你瞧,戴在你手上多好看,就收下吧。”
张晓见陈知画态度恳切,推辞不过,只得红着脸收下玉镯,对陈知画的好感又添了几分,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
“多谢娘娘厚爱,臣女……臣女很是喜欢。”
陈知画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雀跃,笑意愈柔,又闲闲问道:“瞧你性子鲜活,想来平日里该有不少喜好,不知格格偏爱些什么?”
张晓心头一凛,忙将原主模糊的喜好与自己的偏爱糅合在一起,轻声回道:“从前倒爱读些杂书,闲时也喜欢摆弄些小巧的玩意儿,像绣帕、玉佩这些都爱瞧,还爱听些新鲜趣闻,别的倒没什么特别的。”
陈知画闻言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你会骑马吗?京中贵女多爱习骑射,听闻马尔泰将军府在西北,格格自小在那边长大,想来该是会的。”
张晓的眼神掠过几分慌乱,随即低声道:“失忆后便记不太清了,偶尔想起些片段,却生疏得很,像是从没碰过似的。”
这话落进陈知画耳中,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眼前这姑娘眼神太过澄澈单纯,喜怒哀乐皆露于色,方才提及骑马时的慌乱绝非作假。
更要紧的是,她口中的喜好,与采薇打探来的真正马尔泰若曦的喜好截然相反。
马尔泰若曦自小在西北军营长大,偏爱骑射刀剑,最厌诗词杂书与女红绣品,怎会一朝失忆,连骨子里的喜好都全然颠倒?
先前问及她在西北的生活时,她更是面露不耐与茫然,句句应答都透着敷衍,分明是急于岔开话题,不愿多提。
陈知画曾在古籍志怪上览过异闻,言世间有借尸还魂之说,有人身故之后,魂魄消散,躯体却被别处来的孤魂占据,顶着原身模样继续活在世间。
这般想来,眼前之人,定然不是真正的马尔泰若曦。
那真正的马尔泰若曦魂归何处?
陈知画转瞬便抛了这个念头,逝者已矣,无关紧要,要紧的是眼前这异世而来的魂魄,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入了马尔泰若曦的躯壳?
她接近诸位皇子,频频打探毓庆宫,目的何在?
陈知画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温和,转而说起自己未入宫前在江南的旧事。
“我未嫁时久居江南,江南的春日最是动人,堤岸杨柳依依,桃花灼灼,夏日里采莲泛舟,秋日品桂赏菊,冬日围炉赏雪,连街边的茶点都带着清甜,比京中多了几分雅致。”
张晓听得心神荡漾,江南的景致本就是她前世心头好,一时失了分寸,脱口便道:“江南风景是极好的,烟柳画桥,杏花春雨,我从前也格外喜欢,还去过江南一带,那里的小桥流水、青瓦白墙,瞧着就让人舒心。”
话一出口,张晓猛地惊觉失言,后背瞬间冒了层薄汗,慌忙补救。
“不是臣女去过,是臣女阿玛早年曾奉命去江南公干,归来后时常与我说起江南的景致,说得那般鲜活,倒像是我亲自去过一般。”
陈知画瞧着她慌乱补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装作全然信了,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马尔泰将军见识广博,说得细致也难怪。往后若曦格格若有机会,倒可亲自去江南走一遭,亲自尝尝那里的桂花糕、蟹粉小笼,瞧瞧那里的烟雨楼台,才不算辜负这般好景致。”
张晓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附和,“这自然是好的,臣女也盼着能有这般机缘。”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陈知画句句闲聊,却字字都暗探她的底细。
张晓只觉与这位太子妃相谈甚欢,全然不觉设防,只觉得她温柔通透,待自己又亲和。
末了,陈知画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状似随意地提议:“今日与格格闲聊,倒觉得投缘得很,不知明日格格可否还来这醉风楼?我也想再同你说说话,聊聊江南,聊聊京中趣闻。”
张晓正愁往后日子压抑无处排解,闻言当即眼睛一亮,忙不迭应道:“没问题!臣女明日一定准时过来,绝不耽误!”
陈知画望着她眉眼间的真切,嘴角噙着浅笑颔首,“好,那我明日在此候你。”
张晓满心欢喜地跟着采薇出了厢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醉风楼。
待张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下,陈知画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眸色深沉。
异世魂魄,借尸还魂,这般奇事竟真让她遇上了。
明日再探,总能探出些蛛丝马迹,这般不明不白的人搅在诸位皇子之间,若不能为己所用,便是最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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