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姜颖28
时间一晃，转眼迈入大四。
四年大学生活临近尾声，所有人都开始敲定未来的去向。
读研、实习、就业、返乡，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
日子照常过了几日，桑延约两人出来吃饭。
等上菜的空档，三人自然而然聊起未来规划。
桑延懒散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开口：“我不读研。读书上课太繁琐，不适合我。毕业打算自己开家酒吧，名字我都想好了。”
段嘉许抬眼：“叫什么？”
“加班。”桑延淡淡道。
姜颖微微侧目：“什么寓意？”
桑延勾了勾唇角，“别人下班来我店里放松喝酒，我开店营业，自然天天加班。”
段嘉许低笑出声：“寓意挺好，贴切。”
氛围轻松片刻，桑延转头看向段嘉许，状似随意提起：“你保研名额下来这么久，打算怎么选？”
这话一出，姜颖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第一次听见这件事。
她转头看向段嘉许，轻声疑惑：“什么保研？”
桑延话音一噎，瞬间反应过来——姜颖居然从头到尾不知情。
他当即闭了嘴，不再多言。
段嘉许神色平静，坦然解释：“学院有本校保研名额，我刚好够条件。老师找过我几次，劝我留下来继续读。”
“我拒了。”
姜颖定定看着他：“你自己……想去吗？”
如果留在南芜读研，意味着前途更稳、平台更好、出路更广。
段嘉许望着她，“不想。”
“我更想早点工作，早点回宜荷，陪我妈，照顾家里。”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姜颖心里，莫名沉甸甸的。
她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空气瞬间安静几分，淡淡的滞涩漫开。
桑延最会察言观色，立刻打圆场，抬手招来了服务员：“先不说这些。来点喝的。”
他转头看向两人：“你们喝什么？”
姜颖情绪淡淡的：“随便。”
段嘉许随口替她敲定：“两杯柠檬红茶，常温。”
自己习惯迁就她的肠胃，永远记得她不能贪凉。
桑延随口补了一句：“给我一杯加冰的。”
服务员记下饮品，转身退下。
上菜之后，席间气氛慢慢缓和。
桑延不停找话题，聊自己未来酒吧的装修风格、选址、营业时间，侃侃而谈，冲淡了方才的沉闷。
段嘉许依旧习惯性照顾姜颖，全程安静给她夹菜，挑她爱吃的口味，自己吃得不多。
一顿饭吃完。
餐馆离姜颖的公寓很近。
姜颖抬头道：“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我陪你。”段嘉许脱口而出。
桑延一眼看懂，适时退让，不打扰两人独处。
他摆摆手：“那我回学校了。你们慢慢走。”
他清清楚楚知道，有些话只能留给他们两个人，慢慢说。
桑延道别转身，利落离开。
夜色街道，人流稀疏。
整条小路，只剩段嘉许和姜颖两个人并肩慢行。
一路沉默走到半途，段嘉许看着身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姜颖，率先打破寂静。
“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不管是什么想法、什么情绪，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
所有委屈、纠结、拧巴，永远全部藏在心底，独自消化，从不肯外露半分。
姜颖脚步微顿，垂着眸，沉默几秒，终于问出了心底盘旋许久的话。
“放弃保研，你真的一点都不可惜吗？”
这句话压在她心头很久。
那是无数人争抢的光明前途，是留在顶尖学府、安稳顺遂的捷径。
可他轻飘飘就舍弃了，选择回到小城，回归平凡琐碎的生活，被责任、亏欠、两家人的羁绊牢牢困住。
段嘉许侧头看向她，眼神坦荡从容，没有半分犹豫。
“不可惜。”
“我对自己的选择，从来都不后悔。”
保研留在南芜，是旁人眼里的大好前程，却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回宜荷，一是为照料身体孱弱的母亲，扛起家庭责任。
二是心知姜颖终归要返乡，他必须留在同一个城市，随时随地照拂她、护着她。
三是他需要尽快工作赚钱，还清父辈遗留的亏欠。
于他而言，责任、赎罪、护她周全，远比一纸研究生学历更重要。
可这些深层的心思，他不会说出口。
姜颖听完，彻底没了声音。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面上依旧是一片平淡清冷，瞧不出半分喜怒，可心底早已翻涌成潮。
她心底藏着一丝极其卑劣、不敢示人侥幸——
幸好他没有留在南芜，幸好他没有奔赴属于自己的璀璨前程，没有抛下满身阴霾的她，独自往前走。
若是他风光留在南芜，只有她困在宜荷的旧忆与伤痕里，她一定会失衡、会偏执、会更加痛苦。
可这份侥幸落地，铺天盖地的悲凉瞬间将她淹没。
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清醒的知道，他无怨无悔的选择，从来不是为了她，不是偏爱，不是心动。
只是还债，只是责任，只是宿命捆绑。
他用自己的前途，来偿还亏欠她的人生。
这份沉甸甸的退让与牺牲，换不来欢喜，只剩无尽的压抑与拧巴。
爱不得，恨不得，放不开，逃不掉。
两人就这么安静走着，再无言语。
明明并肩同行，心底却隔着一道横跨数年、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
一路走到公寓楼下。
姜颖停下脚步，轻声道：“我到了。”
“上去吧。”段嘉许温声叮嘱，“锁好门窗，早点休息。”
姜颖微微点头，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楼道。
夜色沉沉，段嘉许站在楼下，看着亮起的楼层灯光，静静伫立许久，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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