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姜颖24
暖黄的床头灯映着床铺，光线温柔，却照不进段嘉许骤然沉到底的心底。
他蹲在床边，目光死死落在姜颖手腕交错的新旧伤痕上，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
原来她那些阴晴不定的脾气、无端爆发的情绪、次次把他赶走的冷漠，从来都不是厌烦。
是她一个人关在这间小房子里，独自崩溃、独自煎熬，熬到快要碎掉。
而他居然愚蠢地以为，疏远、不打扰，是为她好。
巨大的自责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段嘉许俯身，静静看着熟睡的女孩，眼底酸涩彻底绷不住。
温热的眼泪无声漫上来，顺着眼尾滑落，砸在手背上。
他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是安静落泪。
愧疚、心疼、后悔，全部死死压在喉咙里，生怕吵醒好不容易安稳睡着的姜颖。
缓了几秒，段嘉许迅速起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快步冲出公寓下楼。
他一路快步小跑，直奔二十四小时药店，买来消炎、修护、祛疤的药膏和医用棉签。
路上，他拿出手机，一条条编辑消息。
先是给奶茶店店长请假，取消明天全天的兼职班次，随后又给家教家长致歉，临时取消明天的家教课程。
匆匆买完药折返，他轻轻推开房门，屋内依旧安静。
姜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段嘉许倒了一杯温水，拧热毛巾，坐在床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的看她。
没有妆容遮盖，眼底浓重的青黑、憔悴疲惫一览无余。
眉眼间的清冷褪去，只剩满身疲惫与脆弱，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动作轻到极致，一点点替她擦拭脸颊、唇角，动作温柔。
擦完脸，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伤口新旧叠合，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带着浅浅的红。
段嘉许垂眸，拿着棉签蘸取药膏，一点点小心翼翼涂抹在伤痕上，力道极轻，生怕弄疼她半分。
眼底的泪意又一次翻涌上来，泪珠悬在眼睫上，摇摇欲坠。
他怕眼泪落下去滴在她手腕上，连忙偏过头，抬手迅速抹干净眼角，才继续替她上药。
整整两只手腕，每一处伤痕，他都细细涂满，没有遗漏分毫。
上药结束，段嘉许收好药膏，眸光沉了沉，忽然想起什么。
他起身，在屋子里仔细翻找。
很快，他在书桌角落找到了那把带过血的美工刀，刀刃上还残留着细微的痕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姜颖，默默将美工刀扔进垃圾桶。
接着又找出剪刀、锋利的裁纸工具，全部一并收走丢弃。
他把整间屋子、阳台、书桌抽屉全部仔细排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危险尖锐物品，这才稍稍放心。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机，给桑延发了条消息：【我今晚不回宿舍，不用留门。】
消息刚发出去，桑延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段嘉许怕声音吵醒姜颖，迅速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压低嗓音接听。
“怎么不回来？出事了？”桑延的声音带着深夜的慵懒与干脆。
“姜颖这边有事。”段嘉许声音极轻，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我得在这边守着。”
“生病了？”
“算是。”段嘉许不愿多提，只淡淡带过。
桑延素来通透，听出他语气不对劲，不多追问，干脆道：“行，知道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宿舍这边不用你管。”
“好。”
电话挂断，屋内重归寂静。
段嘉许走出卫生间，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上床打扰她，走到客厅沙发，铺开角落的薄毯，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
客厅灯光调至最暗，一室温柔安静。
他躺着，睁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姜颖手腕上层层叠叠的伤痕，心口反复发闷发酸。
久久无法入眠。
不知道熬了多久，身心的疲惫终于压过心底的纷乱。
他闭着眼，靠着沙发柔软的毯子，慢慢沉沉睡去。
．
晨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屋子，姜颖缓缓睁开眼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饭菜香气，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垂落，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昨晚的药膏还留在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清清楚楚。
她瞬间就明白了，段嘉许全都看见了。
没有质问，没有辩解，姜颖神色平静，什么话都没有说，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饭菜，热气袅袅。
段嘉许系着围裙，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醒了，过来吃饭吧。”段嘉许开口。
姜颖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的菜，每一样，全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段嘉许给她盛好米饭，递过筷子，自己也落座。
他不停给她剥虾，把鲜嫩的虾肉夹到她碗里，不停往她餐盘添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大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一顿饭安静吃完。
姜颖走到画板前坐下，拿起画笔，想要继续作画。
段嘉许收拾餐桌，洗碗收拾厨房，把屋子打理得干干净净。
可没过多久，“啪”的一声响。
画笔被姜颖狠狠摔落在地板上。
段嘉许闻声立刻走过去，弯腰拾起地上的画笔。
他抬眼看向画纸，纸上早已没有完整的构图，只有乱糟糟交错的线条，是毫无章法的乱涂，满是压抑的躁动。
“今天天气挺好的，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段嘉许轻声提议，想让她换个环境，疏解心里的郁结。
姜颖垂着眼，一言不发，没有回应。
段嘉许望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郑重又沉重：“姜颖，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姜颖紧绷的神经，她瞬间应激，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委屈。
“我自己的身体，我想怎么样，凭什么不能做？”
“段嘉许，你不是打算不管我了吗？现在又跑来大发善心，可怜我？你凭什么可怜我，你有什么资格可怜我。”
段嘉许喉结滚动，试图搬出她的母亲：“那你想想阿姨。”
这话彻底击溃了姜颖的防线。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情绪彻底失控：“如果不是因为我妈，我早就不想活了。”
段嘉许也跟着站起身，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头凝视着她。
“姜颖！不要说这种话。”
“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全部都是你的责任。”姜颖的眼泪汹涌落下，浑身都在发抖，“都是你造成的，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凭什么要把所有痛苦憋在心里。”
段嘉许心口被重重撕扯，眼底漫开浓重的悔恨。
他坦然接住所有的指责，“我知道。是我把你的人生变成现在这样，所有的错都在我。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着，我才有赎罪的机会。”
姜颖止不住地落泪，积压许久的痛苦、恨意、委屈全部倾泻而出。
段嘉许缓缓张开手臂，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姜颖没有推开，身体微微颤抖，顺势靠在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不断浸透他的衣衫。
他手掌轻轻抚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拍着，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他垂着头，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滴落在她的发顶。
一室安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和姜颖断断续续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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