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颖9
高考彻底落幕的下午，班级微信群弹出班长的消息。
晚上七点，提前定好的饭店包厢，全员毕业聚餐。
大家早早就约好了时间，特意选在考完当天。
不用拖到隔天，不用被出游计划耽搁，积攒了三年的话、憋了三年的情绪，都想在这一天尽数说尽。
姜母翻出衣柜里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递到姜颖面前。
“今晚聚餐，好好打扮一次。”姜母语气温柔，“高中三年一直穿校服、规规矩矩的，现在考完了，我的颖颖本来就漂亮，该穿得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
姜颖原本懒得折腾，只想随意穿一身便服。但看着妈妈眼底的期许，终究没拒绝。
“好。”
她换上白色连衣裙，版型干净素雅，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又穿了一件薄款透气开衫。
“穿这个干什么，会不会热？”姜母问道。
“晚上晚风凉，穿着刚好。”姜颖整理了一下衣角。
姜母点点头，不再多言。
手机震动，是同桌欧雨霖发来的消息：【姜颖，你出发了吗？我们都在宿舍收拾化妆呢∩_∩】
“妈妈，我出门了。”
姜颖背上简约的白色小包，换了一双清爽的小白鞋，推门出门。
女生宿舍里热闹哄哄，满屋都是脂粉香气。
朝夕相处三年的女生们，尽数褪去校服的青涩，化妆、弄头发、搭配裙子，个个鲜活亮眼。
姜颖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哇，姜颖你也太好看了吧！”
“这条裙子好适合你，气质绝了！”
姜颖弯眼浅浅笑了笑，礼貌回夸：“你们也都超好看。”
她看向穿着粉色公主裙的欧雨霖，轻声道：“你今天穿粉色，真的像小公主。”
欧雨霖被夸得眉眼弯弯，立刻拉着她坐下：“快快快坐下！我给你化妆！”
“你不化了吗？”姜颖诧异。
“我就差最后涂口红啦，不急！先给你弄，你皮肤白、脸又小，随便化都好看。”
欧雨霖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椅子上，拿着化妆刷细细打理。
“给你化个白开水淡妆，适配你的白裙子，妥妥的白月光氛围感。”
姜颖乖乖坐着，全程安静配合，全然信任同桌的手艺。
十几分钟后，妆容完成。
干净清透，不着痕迹，恰到好处衬得眉眼愈发清丽温柔。
欧雨霖看着成品，格外满意：“完美！直接封神！”
临近晚上七点，女生们结伴打车，赶往聚餐的饭店。
路上，姜颖点亮黑屏的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未读消息，是段嘉许。
【快到了吗？】
她指尖顿了顿，回复两个字：【马上】
几乎是发送的瞬间，对面秒回：【好，我已经到了，在这里等你们】
．
包厢里人声鼎沸，男生们早已到齐，说说笑笑闹成一片。
姜颖和欧雨霖并肩走进包厢的那一刻，喧闹的人声微微停顿。
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连连打趣。
“我的天，咱们班女生今天集体逆袭，差点认不出来！”
“一个个也太好看了，三年校服白穿了！”
一旁性格爽朗的女生笑着抬手要佯装捶人，打闹声瞬间填满包厢。
有人盯着姜颖，由衷感慨：“姜颖你今天真的好温柔，妥妥的校园白月光，太亮眼了。”
姜颖浅浅道谢，顺势回夸对方的穿搭。
包厢角落，段嘉许从她进门开始，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安静、专注，藏在人群喧闹里，无人察觉。
有人随口问了句：“姜颖穿开衫不热吗？”
“还好，怕晚上吹风冷。”姜颖轻声回应。
话题很快被新进场的同学带走。
一个女生考完试立刻跑去染了粉色头发、做了精致美甲，妆容明艳，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焦点。
大家围着她不停追问，打趣她行动力超强，刚考完就解锁所有想做的事，染发、美甲、化妆一站式搞定。
晚饭吃得热闹尽兴，三年同窗的拘谨尽数褪去，人人敞开心扉闲谈、打闹、碰杯。
饭后全员转场KTV。
昏暗的包厢，彩灯流转，歌声此起彼伏。
姜颖安安静静坐在女生堆里，陪着大家闲谈说笑，始终没有主动上前唱歌。
班长再三起哄，周围同学也跟着催促。
欧雨霖直接拿起话筒塞到她手里：“别躲啦！姜颖，快唱一个！”
屏幕上刚好跳转周杰伦的歌，温柔舒缓。
姜颖推脱不过，只好接过话筒开口。
她的嗓音清软干净，调子温柔稳妥，唱得格外好听。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静静听她唱歌，一曲结束，满场欢呼鼓掌。
暗处的段嘉许，看着光影里眉眼温柔的少女，鬼使神差拿出手机，悄悄按下快门，拍下了这一幕。
歌声落幕，众人兴致高涨，起哄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班长笑着开口：“都毕业了，没什么好藏的，今天全部敞开说！”
酒瓶旋转，轮番落点。
第一轮，酒瓶停在一个女生面前。
女生坦然选择真心话，被问到有没有暗恋过的人。
她大大方方点头，目光直白看向段嘉许：“有，高中三年，一直喜欢段嘉许。”
全场瞬间起哄，目光齐刷刷落在段嘉许身上。
段嘉许神色温和，没有半分尴尬，语气坦荡委婉：“谢谢你的喜欢，很荣幸。希望你以后能遇到满心都是你的人，前程似锦。”
女生瞬间了然，笑着点头释怀。
没过几轮，酒瓶转到另一个男生手里。
男生选择真心话，被问及有没有心动的女生。
他目光落在姜颖身上，坦荡开口：“当然有！我从高二就喜欢姜颖了。今天她走进包厢的时候，我眼里真的看不到别人了。”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又是善意的哄闹。
姜颖语气温和，礼貌委婉拒绝：“谢谢你的喜欢，祝你以后万事顺遂。”
两轮告白落幕，气氛微妙又热闹。
有人顺势提问：“嘉许，你以后去哪读大学？”
段嘉许声音清亮坦荡：“南芜大学。”
紧接着有人问姜颖：“姜颖你呢？”
“应该是南芜大学。”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几秒。
所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再多问。
短暂的沉默后，话题迅速被扯开。
有人爆出猛料，班里同学暗恋刚毕业的隔壁班年轻英语老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新一轮追问打闹再次响起。
聚会结束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
手机弹出姜母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太晚了要不要妈妈去接你？】
姜颖回复：【我和雨霖一起打车回去，你放心，注意安全。】
姜母很快回了温柔的叮嘱。
夜色深沉，众人陆续散场，各自告别。
姜颖和欧雨霖并肩走出KTV，拦了一辆出租车，一同上车返程。
车厢安静，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
欧雨霖侧头看着身旁的姜颖，轻声开口：“姜颖，你真的确定要去南芜？”
姜颖目视前方，轻轻点头：“嗯。”
“那你和段嘉许……”欧雨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们在一起了吗？”
姜颖垂眸，语气平淡：“没有。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才不是。”欧雨霖立刻反驳，眼神笃定，“我今天全程都看到了，段嘉许一直在看你，眼神根本不一样。不止我，宿舍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大家都说，他对你不只是补偿。”
“男生最懂男生的眼神，班里好多男生私下都说，段嘉许绝对喜欢你，藏都藏不住。”
这句话轻轻砸进姜颖心里。
喜欢？
段嘉许会喜欢她？
姜颖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瞬间翻涌出极致扭曲、矛盾又别扭的情绪。
她潜意识里，其实隐隐盼着这是真的。
盼着这个背负她家罪孽、日日赎罪讨好她的人，偏偏无可救药爱上满身阴暗、满心恨意的自己。
可下一秒，偏执和怨怼又瞬间翻涌上来，狠狠压下那点隐秘的期许。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段嘉许对她所有的迁就、温柔、讨好、付出，从来都不是喜欢。
只是亏欠，只是赎罪，只是父债子偿的理所应当。
他凭什么喜欢她？
若是他真的喜欢她，那这两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所有她自我拉扯的煎熬，又算什么？
可若是他从来都不喜欢她，只是单纯因为愧疚才迁就忍让，她又会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困在爱恨里寸步难行，不甘心自己满心纠葛，而他只是抱着赎罪的心态。
姜颖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阴湿寒凉，沉默良久，轻轻扯了扯唇角。
语气轻得没什么情绪，却藏满了拧不透的偏执。
“是吗。”
可他不配。
他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欠她一辈子，逃不掉，也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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