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姜颖7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
全校举行隆重的百日誓师大会。
段嘉许作为年级第一，站在升旗台中央，代表全体高三学生领誓。
他身姿挺拔，校服穿得规整干净，声音清亮稳重。
台下数千名高三学子齐声跟读，誓言震彻校园。
一百天，决胜高考，不负韶华。
誓师大会结束，整个年级彻底进入封闭式高压备战状态。
所有娱乐活动全部叫停，课间操还多了一项跑操的活动。
每日作息被试卷、刷题、周测、复盘填满。
全校高三统一开启强制晚自习，从傍晚持续到夜里十点。
班主任、各科任课老师、年级组长轮流巡班，全程守在教室。
学生随时有不懂的题目，随时可以举手提问。
夜色沉沉的教学楼，每一间教室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姜母每晚都会准时在校门口等姜颖放学。
夜里十点的街道冷清，她不放心女儿一个人走夜路。
只是偶尔遇上加班，便抽不开身。
姜颖身边玩得要好的朋友全都住校，没人顺路陪她。
每逢姜母加班，她便一个人背着书包，沉默走完整条夜路。
这天晚自习结束，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充斥校门口。
姜颖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等候的姜母。
段嘉许忽然上前，礼貌轻声打招呼：“阿姨。”
姜母温和点头回应。
段嘉许目光落回姜颖身上，轻声开口：“阿姨，以后晚上放学，我可以顺路和姜颖一起回去。”
姜母微怔：“你家住在另一边，不太顺路吧？”
“没事的。”段嘉许语气坦然，“我绕一下就好，从姜颖家走回我家，只需要十分钟，很快。”
姜母闻言，看向一旁安静沉默的姜颖，眼底满是放心和妥帖。
她温柔开口：“颖颖，妈妈有时候加班，实在赶不过来，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一直不踏实。以后你就跟着段嘉许一起回来，好不好？”
姜颖垂着眼，淡淡应声：“好，妈妈。”
姜母松了口气，对着段嘉许诚恳道谢：“那真是麻烦你了，孩子。”
“不麻烦。”段嘉许轻轻摇头。
从这天起，姜母再也没有特意来接过晚自习。
每晚十点散学，人流涌动，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
段嘉许总会默默等她，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
昏黄的路灯拉长两道身影，一高一矮。
一路大多是段嘉许在说话。
他聊今晚晚自习的重难点，聊各科作业的易错点，询问她今日刷题有没有卡壳的地方，主动和她探讨难题思路。
姜颖偶尔应声，偶尔简单说出自己不懂的题型。
无论她说什么，段嘉许都会耐心顺着话题拆解、分析、复盘，一路把零散的知识点帮她梳理清楚。
不知不觉走到姜颖家楼下。
“明天见。”段嘉许轻声道。
姜颖只淡淡嗯一声，转身径直上楼，从不回头。
姜母不加班的夜晚，总会在家煮好宵夜。
姜颖推门进屋，桌上温热的糖水、夜宵摆得整齐。
姜母笑着让她先吃点东西，再洗澡、继续复盘知识点。
姜颖乖乖点头，安静落座吃饭。
久而久之，姜母习惯性开口：“嘉许每晚送你回来，辛苦他了，下次我多煮一份，你给他送下去。”
姜颖低头吃东西，语气平淡：“他不吃。”
姜母看着女儿冷淡却不排斥的模样，心里了然。
姜颖心里依旧带着疙瘩，从未真正释怀。
姜母没有再多劝。
这样就够了。
至少有人护着她的女儿，至少女儿不再孤僻阴郁。
日子在试卷与倒计时里飞速流逝，转眼来到高考前最后一周。
紧绷了一整年的高压氛围，彻底压垮了不少学生的心态。
所有人都没了冲刺的劲头，只剩极致的疲惫、紧张、濒临崩溃的焦躁。
课堂之上，压抑无声。
某天上课途中，后排一个女生突然情绪崩盘，哭着冲出了教室。
老师猝不及防，立刻起身追出去。
班长带着几名班委紧随其后，下楼找人。
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人人眼底都是疲惫与惶恐。
同桌趴在桌上长长叹气，身心俱疲：“太累了，真的熬不住了。”
她侧头看向依旧低头刷题、笔锋未停的姜颖，满眼敬佩。
“姜颖，你也太稳了。你要是都考不上重点，我们没人能考上。”
姜颖头也没抬，淡淡开口：“别贫嘴，快写题。”
同桌被她一句话拉回状态，揉揉脸，重新拿起笔低头做题。
教室里很快恢复安静。
姜颖、段嘉许，还有大半尖子生，依旧沉心静气刷题、复盘，不受半点外界影响。
崩溃的情绪短暂蔓延，却没人敢真正松懈。
第二天，那个昨日崩溃哭泣的女生，照常准时到校，低头看书做题，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高三所有人的坚持，都是这样。
一边崩溃，一边死撑。
终于熬到高考前最后一天。
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着打鸡血的鼓励话语。
他叮嘱所有人保管好准考证、放平心态、认真答题、对自己的十二年寒窗负责。
说着说着，嗓音哽咽，红了眼眶。
朝夕相伴三年，压力、汗水、努力、坚持，尽数涌上心头。
班里大半学生红了眼，默默掉眼泪。
姜颖情绪平稳，无波无澜。
看见同桌哭得肩膀抽动，她默默递过去几张纸巾。
段嘉许眼底藏着淡淡的伤感，抬眼扫过全班，最后目光下意识落在姜颖身上。
她安安静静坐着，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神色平静。
班会尾声，班主任让大家收拾教室、清理书本杂物。
随即笑着安抚众人，订了全班奶茶，当做最后的毕业放松。
全班瞬间响起轻松的欢呼，冲淡了几分离别的紧绷。
大家纷纷起身收拾堆积如山的书本，打包习题资料。
段嘉许收拾得极快，转眼整理完毕。
看见姜颖抱着一摞厚重书本，动作不便，他立刻上前，默默接过，帮她放进门口的书柜里。
姜颖看见，一如既往，默许他所有的主动。
没过多久，奶茶送到。
班长挨个分发，人手一杯。
姜颖拿到的是芒果口味，她不喜欢吃芒果。
她刚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段嘉许便走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换走她手里的芒果奶茶，将自己手中草莓味的递到她手里。
动作自然熟练，是日积月累摸清喜好养成的习惯。
姜颖抬眼看了他一秒，没有说话，插上吸管，安静喝着草莓味的奶茶。
今日取消晚自习，所有学生回家自主复习、调整心态。
散学后，段嘉许依旧送姜颖回家。
连日泡在晨昏颠倒的教室里，姜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傍晚的夕阳。
落日余晖浅浅铺在街道上，温柔安静，难得松弛。
一路无话，快到楼下，段嘉许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
“明天考试，加油。”
姜颖抬眸，轻声回：“你也是。”
“好。”段嘉许点头。
看着姜颖上楼，他依旧站在楼下，静静伫立了几分钟，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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