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夜袭锅点
却说夜色如墨,苍穹无星,怒江之畔朔风呼啸,穿林打叶,发如鬼哭狼嚎之音。
白塔桥南岸,远征军后勤锅点之内,几堆篝火明灭不定,犹如风中残烛。
排长石满仓奉命巡守,正于锅架之侧按辔徐行,军靴踏于泥泞之中,发轫无声。
满仓虽于白塔桥立下奇功,然生性机警,不敢有丝毫懈怠,双目如鹰隼般扫视四方。
忽听得西南角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之声响。
“铮——”
此声虽微若蚊蝇,然在满仓耳中,却如惊雷震地。
满仓久历生死,对这等金铁交鸣之音最是敏感。
其猛然停住脚步,身形如狸猫般倏地伏于泥泞之中,连大气亦不敢喘。
他屏息凝神,将右耳紧紧贴于冰冷之地面,闭目细听。
但闻地底深处,传来阵阵细碎且绵密之震颤,犹如群蚁夜行,又似落叶委地。
满仓心头剧震,暗忖:“此绝非风吹草动,乃是大股人马潜行之步履声!”
“西南方向乃是本地牧民早已废弃之羊道,荆棘丛生,断无我军巡卒。”
“必是阿齐姆那贼厮贼心不死,遣麾下死士自暗道摸入,欲劫我大营!”
念及此处,满仓惊出一身冷汗,然其神色冷峻如铁,未有半点慌乱。
他倒拖安平四型步枪,犹如游蛇般贴地倒退,须臾间便悄无声息地退至暗哨之侧。
此时,班长王二麻子正抱枪倚靠于装满陈米之粮袋上假寐。
忽觉肩膀被人以铁钳般之巨力死死按住,正欲发作。
却见满仓面沉如水,双目在暗夜中闪过一抹骇人之精光。
满仓压低嗓音,附耳沉声道:“班长噤声,贼兵劫营至矣!”
王二麻子闻言,睡意顿消,虎躯一震,双目圆睁。
他一把抓起步枪,咬牙切齿道:“直娘贼!阿齐姆这厮竟敢来夺我等之大锅?老子这便去集结弟兄,与他们拼个死活!”
言罢,便欲提枪起身,直奔锅架处设伏。
满仓一把将其死死拽住,急声道:“不可鲁莽!贼军势大,且暗中潜行,我等在明,彼等在暗,若仓促接战,必吃大亏!”
王二麻子急得直搓手,怒道:“那当如何?总不能将这安民之锅拱手相让?这锅若是被砸了,明日数千难民吃甚?”
满仓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之光,沉声剖析道:“这锅点之中,多为轻重伤兵、妇工与杂役,防守极其薄弱,乃是我军最软之肋。”
“贼人趁夜来袭,必是看准了此处。”
“然大锅若毁,生铁尚可再铸;若任由贼军冲杀,伤兵被屠,账本被焚,医药尽毁,则我远征军救民之根基彻底断绝!”
“这锅点之核心,非是那几口生铁大锅,乃是这救人于水火之秩序!”
王二麻子听罢,如醍醐灌顶,深敬满仓见识高远。
满仓继续下令,条分缕析:“班长速去唤醒众弟兄,切勿鸣号声张。”
“命新兵护送玛娅等文书,速将账本、药品转移至后方石垒坚固之处。”
“再令轻伤兵互相搀扶,退入深壕避箭。”
“余下能战之士,悉数随我搬运弹药木箱、沙土粮袋,于锅点之前,速结连营之阵!”
王二麻子领命,如暗夜幽灵般穿梭于帐篷之间,传达军令。
不过半柱香之功夫,锅点之内,暗流涌动,却又井然有序。
妇工与文书强忍惊惶,将那记载着穷苦百姓血泪之账本与珍贵之西药,死死抱于怀中,悄然向后方石垒撤去。
伤兵们皆是铁骨铮铮之汉子,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痛哼,在暗影中互相扶持,退入安全之境。
满仓则率领十余名突击营精锐,搬起沉重之弹药箱与装满沙土之破粮袋。
依凭那几口熬粥之巨大铁锅与粗壮之木制锅架,仓促之间,筑起一道半人高之环形防线。
众将士推弹入膛,伏于掩体之后,屏息以待。
夜风愈急,吹得篝火左摇右晃。
西南角之密林中,杀机已然浓烈至极。
忽听得一声凄厉如鬼泣之胡哨划破长空。
霎时间,火把齐明,将那片树林映照得犹如白昼。
喊杀声如平地起惊雷,震动四野。
“杀汉狗!砸铁锅!断其粮道!”
无数头裹黑巾、身披轻甲、手持锋利弯刀之贼军死士,自草丛树后如狼群般猛扑而出。
其势若疯虎下山,直扑粥棚中心而来。
火光映照之下,刀光胜雪,杀气直冲牛斗。
为首一员贼将,面目狰狞,生得豹头环眼,狂呼乱叫,欲一举踏平这远征军之后勤软肋。
满仓伏于木箱之后,双目微眯,死死盯住冲锋之敌。
待贼军冲至三十步开外,满仓大喝一声:“开火!”
言未落,手中安平四型步枪已然喷吐出夺命之火舌。
“砰!”
一声清脆之枪响,冲在最前之贼将应声倒地,眉心正中一弹,红白之物四溅,死于非命。
王二麻子与众弟兄听得号令,齐齐扣动扳机。
排枪齐射,硝烟弥漫。
冲在阵前之贼兵,如秋风扫落叶般倒下一片。
然阿齐姆麾下之死士,皆是亡命之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前队倒下,后队踏尸而进,悍不畏死,冒着枪林弹雨疯狂冲锋。
满仓拉栓退壳,推弹入膛,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枪声连珠般响起,每一发子弹皆精准夺走一条贼属性命。
然贼军势众,如潮水般涌来,三十步之距,转瞬即至。
“上刺刀!”满仓见敌军已近至十步之内,厉声断喝。
众将士齐刷刷自腰间拔出雪亮之三棱军刺,伴随阵阵咔嗒之声,牢牢装于枪口之上。
寒光闪烁,杀气冲霄。
贼兵已然冲至木箱之前,挥舞弯刀,当头劈下。
满仓挺枪迎击,枪出如龙,正中一贼兵心窝。
手腕翻转,猛然拔出带血之刺刀,复又一枪托狠狠砸碎另一贼兵之面门。
那贼兵惨叫一声,满面鲜血,仰面倒地。
王二麻子亦是骁勇异常,一柄步枪舞得密不透风,连挑三名敌军,真乃万夫不当之勇。
两军在这狭窄之锅点阵地,展开惨烈至极之白刃肉搏。
刀枪相交,铿锵作响,星火四溅;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贼军死士仗着人多势众,疯狂冲击防线。
木箱被劈碎,粮袋被刺破,白花花之陈米混着殷红之鲜血,洒落一地,触目惊心。
防线之上,险象环生。
一名新兵猝不及防,被贼兵一刀砍中肩头,鲜血狂涌,身子一歪。
那贼兵狞笑一声,举刀欲斩其首。
满仓怒发冲冠,大喝一声:“贼子敢尔!”
飞身扑上,一脚将那贼兵踹翻丈余,手中刺刀如毒龙出洞,狠狠扎入其咽喉。
“死战不退!保卫阵地!保卫伤兵!”满仓嘶声怒吼,声震九霄。
众将士受其激励,皆爆发出十二分之血勇,死死钉在阵地之上,寸步不让。
然贼兵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且说这锅点防线,本就仓促而成,兵力悬殊。
激战多时,满仓麾下弟兄已是人人带伤,气喘吁吁,弹药亦将告罄。
防线渐渐被贼军撕开数道口子,局势危如累卵,命悬一线。
贼军副将于后方督战,见汉军虽勇悍异常,然防线已现溃败之象。
又见那阵地中央,几口巨大之铁锅正热气腾腾,炉火熊熊,熬煮着浓稠之米粥。
贼将心中大喜,深知此锅乃远征军收买人心、安抚难民之法宝。
若能将其掀翻砸碎,必能重挫汉军士气,令其军心大乱。
当下挥舞弯刀,厉声狂呼:“休管汉兵!直取大锅!将那铁锅给我砸碎踢翻!”
一众死士听令,纷纷避开满仓等人之锋芒,如泥鳅般从防线缺口处钻入。
贼军尖刀,直奔中央大锅而去。
满仓正与两名贼兵死战,战不三合,刺死一人。
眼角余光瞥见数道黑影直扑锅架,心下大骇,暗呼:“不好!贼人欲毁我大锅!”
这大锅不仅仅是熬粥之器,更是共和国军队为天下穷苦人撑起之一片青天!
若锅翻粥覆,那刚刚安抚下来之难民流民,必将再次陷入绝望与恐慌,谣言必将再起。
“拦住他们!”满仓瞋目裂眦,犹如发怒之雄狮。
拼着左臂硬挨一刀之险,满仓奋力劈退眼前之敌,转身便朝大锅处扑去。
然距离尚有十数步,中间又隔着重重贼兵,步履维艰。
王二麻子等人亦被贼军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只能急得破口大骂。
满仓目眦欲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名贼军尖刀,突破重围,逼近大锅。
只见那冲在最前之一名贼兵,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其满面狞笑,手中弯刀高举,已然冲至那口正在熬粥之巨大铁锅跟前。
大锅之下,炉火正旺,火光映照着贼兵那贪婪而疯狂之面庞。
那贼兵大喝一声,飞起一脚,便向那滚烫之铁锅狠狠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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