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红土清场
洋商费尔南跪伏于泥水之中,碧眼圆睁,厉声狂笑。
其言白塔桥已被阿齐姆战象部队全面封锁,三十头战象、五千甲士,水泄不通。
石满仓闻言,面沉似水,心念电转。
“此贼出言不逊,意在乱我军心!”石满仓大喝一声,声若巨雷。
“王二麻子,将这厮押下严加看管,若有异动,就地正法!”
王二麻子领命,如鹰拿燕雀,将费尔南倒拖而出,留下一路狼藉。
便在此时,帐外马蹄声急,一骑飞马直入红土集,踏破泥水。
来将翻身落马,甲胄之上满是征尘,乃是副总参谋长周瑜麾下传令兵。
“报——”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高擎,呈上将令。
石满仓接过密函,拆开火漆,展信观之,但见其上龙飞凤舞,字字如刀。
“周将军有令:白塔桥危急,红土集乃我军咽喉命脉,绝不容有失!”
“着石满仓即刻全面接管红土集,先断敌贼后勤,稳住市集局势!”
“特授石满仓临时统带两个班之权,行军政干总之责,敢有违抗者,军法从事!”
看到这里,石满仓心头一热,顿觉肩上重担如山,热血沸腾。
自投军以来,他不过一介火头军、区区班副,今番竟得周将军如此信重!
统带两班,执掌一集之生杀大权,此乃升官掌权之大好时机,亦是建功立业之绝佳舞台。
石满仓将将令高高举起,环视左右,厉声喝道:“将令在此!即刻起,红土集归某节制!”
黑娃、小顺、库赛等人齐声应诺,刀枪并举,声震瓦屋。
然局势危急,刻不容缓,洋商被擒之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红土集内,诸般奸商闻风而动,如蝇见血,蠢蠢欲动。
市集之中,各大粮铺紧闭大门,盐铁商贩暗自藏匿货物,企图待价而沽。
流民百姓听闻白塔桥受阻,皆恐粮道断绝,纷纷涌上街头,如鼎之沸。
抢购之风骤起,米价如脱缰野马,须臾间暴涨数倍,令人咋舌。
街巷之内,哭喊声、叫骂声、打砸声响成一片,市面眼看便要彻底失控。
石满仓立于高处,俯瞰乱局,眉头深锁,眼中杀机隐现。
“若是强行镇压,必生兵变;若是不理,则后勤根基尽毁,大军危矣。”
他猛然拔出腰间短刀,一刀劈碎身旁木案,大喝道:“众军听令!”
“王二麻子,汝率一班兄弟,扼守集市四门,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黑娃、小顺,汝等随某在此,分组查铺封货,揪出那些囤积居奇之辈!”
众将士齐声领命,杀气腾腾,直扑市集正中最大的“隆盛粮行”。
这粮行掌柜姓钱,素来与阿齐姆暗通款曲,鱼肉乡里。
此刻粮行大门紧闭,门外流民哀嚎祈求,饿殍遍地,门内却不闻不问。
石满仓大步上前,飞起一脚,犹如雷霆万钧,将那厚重的木门踹得粉碎。
“红土集军管!奉周将军令,接管粮行,违令者斩!”石满仓提刀突入,声如洪钟。
钱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而出,颤声道:“军爷饶命,小店确已无粮……”
石满仓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方才从洋商处缴获的账册,掷于其面。
“无粮?汝这账册之上,白纸黑字,记着昨日方入库陈米五百石!”
“更有盐铁数十车,皆是从阿齐姆处倒卖而来,汝敢欺瞒本官?”
钱掌柜面如土色,兀自狡辩:“此乃洋商诬陷,小人实不知情啊……”
石满仓懒得废话,长刀一挥,喝道:“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粮草!”
将士们如狼似虎,冲入后院,对照账册与货车辙印,细细查勘。
黑娃眼尖,见后院马厩泥土翻新,便呼喝众人上前挖掘。
须臾间,便寻得三处隐秘地窖,撬开窖门,但见白花花的大米堆积如山。
更有数十桶火油藏于其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好个奸商!竟敢私藏火油,意图纵火烧集!”石满仓怒目圆睁,杀气逼人。
钱掌柜瘫软在地,自知罪无可恕,连连磕头如捣蒜。
“拖出去,当众枭首,以儆效尤!”石满仓毫不手软,军法如山。
手起刀落,钱掌柜人头落地,血溅长街。
市集内顿时鸦雀无声,一众奸商乱民皆被震慑,股栗不敢言。
石满仓趁势登高,手执铜喇叭,向全集百姓高声宣示。
“乡亲们!我等乃共和国远征军,为救万民而来,非为鱼肉百姓!”
“奸商钱某,囤积居奇,私藏火油,意图饿死尔等,今已伏诛!”
“即刻起,红土集设立军管配给点,所有粮草物资,统一收缴调配!”
“按人头造册,每日放粮,绝不叫一人饿死,亦不叫一人多占!”
此言一出,流民百姓先是死寂,继而欢声雷动,山呼万岁,涕泣跪拜。
石满仓雷厉风行,即刻命人于市集中央搭起数个大粥棚,设立配给点。
他将两班将士分作数队,一队持枪警戒,一队登记造册,一队称量放粮。
条理分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混乱不堪、犹如鬼蜮的红土集,竟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街巷肃清,奸商伏法,物资充盈,民心归附,秩序井然。
石满仓立于配给点前,看着井然有序的人流,听着百姓的感恩戴德之声,心中豪气顿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满是老茧的手。
昔日,这双手只配扛锅劈柴,受尽地主老财的盘剥欺凌。
今日,这双手却握住了军政执行之大权,护佑了一方百姓之生死。
这不仅是权力的更迭,更是新秩序对旧世界的无情碾压,是共和国理念的彰显。
他深吸一口长气,胸中块垒尽消,只觉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然而,天不遂人愿,乱世的烽烟从不肯轻易平息。
就在红土集大局初定,众人稍得喘息之际,一骑快马自北面绝尘而来。
马背上的传令兵浑身是血,如血葫芦一般,战马亦是口吐白沫,力竭倒地。
传令兵跌落马下,连滚带爬,嘶声力竭地呼喊。
“报——!紧急军情!”
石满仓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急步上前将其搀扶。
传令兵气若游丝,紧紧抓住石满仓的衣甲,断断续续道:“前线急报……”
“远征军主力……在白塔桥正面……遭遇敌军主力……”
“阿齐姆出动重甲战象……我军火力受挫……伤亡惨重……”
“防线危在旦夕……请速发援兵……”
言罢,那传令兵头一歪,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石满仓如遭雷击,双拳紧握,骨节发白,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白塔桥,那道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天堑,终究还是化作了血肉磨盘。
红土集虽安,然前线若败,大军倾覆,此地亦将化作齑粉,万民复入火坑。
他猛地转过身,望着北面那阴云密布、杀气冲天的天际。
“王二麻子!集市交由汝等看管,务必守住粮道!”
“黑娃、小顺,随某点齐兵马,带上新缴获的火油与炸药!”
“某当亲赴白塔桥,会一会那劳什子重甲战象,誓与阵地共存亡!”
风起云涌,杀机四伏,战鼓声似在天际隐隐作响。
这乱世的棋局,才刚刚下到最惨烈的一手,破局之机,全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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