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巨象兵
这是一辆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动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连杆往复活塞的轰鸣声如同雷霆滚过原野。
洛阳南站。
这是共和国刚刚铺设完成的第一条战略铁路——“洛荆线”的起点。
虽然目前只通车到了南阳,但这已经是跨时代的奇迹。
站台上,无数百姓踮着脚尖,惊恐而又崇拜地看着这头趴伏在铁轨上的黑色长龙。
“呜——!!!”
汽笛一声长鸣,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惊得几只飞鸟仓皇逃窜。
“我的个乖乖!”
张飞瞪圆了那双环眼,伸手摸了摸车厢冰冷坚硬的铁皮,只觉得手心发烫,那是锅炉传导出来的温度。
“大哥,这就是主席说的‘火车’?这玩意儿真能动?这一车厢怕是有几万斤重吧?啥马能拉得动这玩意儿?”
张飞围着车头转了好几圈,那张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关羽虽然依旧眯着丹凤眼,手抚长须,努力保持着上将的威仪,但那微微颤抖的眼角余光,却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撼。
这哪里是车?
这分明就是一条被钢铁铸造的黑龙!
“三弟,慎言。”
刘备身穿笔挺的共和国上将制服,胸前佩戴着那枚刚刚颁发的“人民卫士”勋章。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邃地看着这头钢铁巨兽。
“这是工业的力量,是格物院那帮疯子……不,是那帮天才日夜攻关的成果。主席说过,要想富,先修路。但这铁路,不仅仅是富民的路,更是强军的路!”
刘备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率先踏上了车厢。
“走吧,别让主席在城楼上久等。南边,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我们。”
车厢内,并不是旧时代那种奢华的软塌,而是整齐排列的硬木座椅,简洁、实用,透着一股肃杀的秩序感。
这是军列。
除了他们三兄弟,这列火车上还装载着整整一个团的“赤曦教导军”精锐,以及整整十车皮被油布严密包裹的神秘物资。
那是李峥特批给西南战区的“杀手锏”。
“哐当——哐当——”
随着车身一阵剧烈的抖动,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向后退去。
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洛阳巍峨的城墙就已经被抛在了身后,两侧的树木开始飞速倒退,变成了模糊的绿影。
张飞趴在窗户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神了!真神了!这速度,比俺老张的乌骓马全速冲刺还要快!而且这玩意儿不知道累啊!”
关羽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本《步兵操典》,但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那里,金黄的麦浪翻滚,收割机(虽然还是畜力牵引的改良版)正在田间作业,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没有路倒的饿殍,没有凶神恶煞的官差,只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和孩童的嬉闹。
“大哥。”
关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二弟,怎么了?”刘备转过头。
关羽指着窗外:“某在想,若是当年黄巾之乱时,天下便有这等光景,或许……也就没有我们兄弟三人的颠沛流离了。”
刘备眼神一黯,随即又亮起了光芒。
“二弟,往事不可追。我们以前那是‘以此身为熔炉,欲铸汉室之剑’,结果剑未成,身已碎。”
“但现在不同了。”
刘备站起身,虽然车厢摇晃,但他站得如同一棵苍松。
他指着这钢铁车厢,指着窗外飞驰的大地。
“现在,我们是人民的剑!这钢铁,这铁路,这粮食,这万家灯火,就是我们身后的靠山。李主席说得对,汉室是一家一姓之私产,而中华,是万民之公器。”
“这次去西南,不是为了谁的皇位,是为了不让那些黄发绿眼的蛮子,践踏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张飞猛地回过头,一拳砸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哥说得对!管他什么贵霜帝国,管他什么战象军团!敢伸爪子,俺老张就把他的象牙给拔下来当筷子!”
刘备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沉重历史包袱,纯粹而又豪迈的笑。
“传令兵!”
“到!”一名年轻的通讯员立刻起立敬礼。
“给洛阳发报。”
刘备目光如炬,看着南方。
“西南建设兵团司令部全体指战员,已登车南下。请中央放心,请主席放心。只要我刘备还有一口气,国门,绝不丢失一寸!”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葱岭以南,高黎贡山脉。
这里是中华大地的西南屏障,也是自古以来的兵家险地。
浓密的原始丛林遮天蔽日,湿热的瘴气在林间弥漫。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大物行进时引发的共振。
一只巨大的脚掌,粗糙如老树皮,重重地踩进泥泞的沼泽,瞬间留下一个深达尺许的巨坑。
紧接着,是一声震彻山谷的长啸。
“昂——!!!”
那声音如同来自远古的号角,惊得林中百兽噤声。
一头,两头,三头……
数百头披挂着厚重铜甲、背负着塔楼的巨型战象,如同一座座移动的肉山,缓缓从迷雾中走出。
在这些巨象的背上,坐着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贵霜士兵。
他们手持长矛和弯刀,眼神中透着狂热与残忍。
而在象阵的最中央,一头体型足有寻常大象两倍大的白象背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金甲、满身珠光宝气的将领。
贵霜帝国东征大元帅,波调。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宝石念珠,轻蔑地看着前方那座在丛林中若隐若现的汉人哨所。
“大元帅,前面就是汉人的永昌郡了。”
一名通晓汉语的向导跪在象腿边,谄媚地说道:“听说那边的汉人刚刚结束了内战,正是虚弱的时候。”
波调冷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汉人?一群只会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的绵羊罢了。”
“伟大的韦苏提婆皇帝陛下,已经征服了恒河,征服了花剌子模。现在,佛祖的荣光,将照耀这片东方的土地。”
他挥了挥手中的镶金马鞭,指向前方那座飘扬着赤红旗帜的哨所。
“传令下去,碾碎他们。”
“让这些汉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才是神罚!”
“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
前锋的十头战象,在驭象师的驱使下,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永昌郡,不韦县边境哨所。
这里驻扎着赤曦军西南边防团的一个排,加上当地自发组织的民兵,总共不到五十人。
排长叫王二嘎,是第一批参加同泽会的老兵,少了一条胳膊,那是打袁绍时留下的。
此刻,他正趴在简陋的了望塔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脸色惨白如纸。
镜头里,那些巨大的怪物正扬起长鼻,轻易地卷起碗口粗的树木,像拔草一样连根拔起。
“排……排长,那是什么怪物?!”
旁边的新兵蛋子吓得牙齿打颤,手里的燧发枪差点掉在地上。
“是大象……但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大象?还披着甲?”
王二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野兽。
这是军队!是敌袭!
“发信号!快!点狼烟!放响箭!”
王二嘎嘶吼着,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这也是兵工厂限量的试作品,只配发给老兵军官)。
“所有人,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轰!”
一声巨响。
一头战象冲到了寨墙前。
那原本用来防御野兽和土匪的木栅栏,在战象的撞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粉碎。
“射击!射击!”
“砰!砰!砰!”
排枪声响起。
赤曦军装备的新式燧发枪,威力远超旧时代的弓弩。
铅弹呼啸着打在战象的身上。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铅弹打在战象厚重的铜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根本无法穿透。
即便是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对于这种皮糙肉厚的巨兽来说,也仅仅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反而彻底激怒了它们。
“昂!!!”
一头战象发狂了。
它猛地甩动长鼻,将一名来不及躲闪的民兵卷起,狠狠地摔在地上,紧接着抬起粗壮的前腿,重重踏下。
鲜血飞溅。
惨叫声被淹没在巨象的嘶吼声中。
“不!!!”
王二嘎目眦欲裂。
那是他的兵!是刚刚分了田地,准备娶媳妇的兵!
“炸药包!把炸药包拿来!”
王二嘎红着眼,一把推开阻拦他的新兵,抱起一捆集束手榴弹,那是他们最后的重火力。
“告诉团长!告诉中央!敌人有巨兽!刀枪不入!”
“赤曦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跑的人!”
“为了新华夏!冲啊!”
独臂的王二嘎,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了望塔上一跃而下。
他咆哮着,冲向那头正在肆虐的战象。
在距离战象不到三米的地方,他拉响了导火索,整个人钻进了战象柔软的腹部下方。
“轰隆——!!!”
一团耀眼的火光在寨门前炸开。
那是血肉与信仰绽放的最后烟火。
巨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腹部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轰然倒塌,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这是第一头倒下的战象。
但也是唯一一头。
因为后面,还有如潮水般涌来的象群。
波调坐在白象背上,看着那团炸开的火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有点意思,汉人的火药吗?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只是蝼蚁的挣扎。”
他冷漠地挥了挥手。
“继续前进。日落之前,我要在他们的县城里饮酒。”
……
洛阳,未央宫,勤政殿。
夜已深,但灯火通明。
李峥站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眉头紧锁。
虽然西南的战报还没有传回来,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韦苏提婆一世,那是一个极具野心的君主。
而战象,在这个热兵器尚未完全成熟的时代,简直就是陆地坦克。
“主席。”
陈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格物院送来的绝密文件。
“马钧院长那边传来消息,您要的东西,样机做出来了。”
李峥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做出来了?这么快?”
“走!去天工坊!”
李峥甚至来不及披上大衣,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天工坊,也就是原来的溶洞兵工厂,现在已经扩建成了共和国最高等级的军工科研基地。
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马钧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身油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在他面前的试验台上,摆放着一架造型狰狞的钢铁造物。
它有着粗大的水冷套筒,沉重的三角支架,以及一条长长的帆布弹链。
虽然因为加工精度的原因,它看起来还很粗糙,甚至有些笨重。
但这确实是人类战争史上的死神——重机枪的雏形。
当然,受限于底火技术和自动结构的复杂性,这并不是真正的全自动马克沁。
它更像是一种手摇式的加特林与马克沁的混血儿,李峥将其命名为——“风暴一型”手摇连弩炮。
利用曲柄带动枪机往复,配合蒸汽机床加工出来的定装金属弹壳,理论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两百发。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屠杀。
“主席,您看。”
马钧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冷的枪管。
“按照您的图纸,我们改进了供弹机构,解决了卡壳的问题。这玩意儿打出去的不是子弹,是钢钉!是雷霆!”
“我们试过了,三百步内,能把两寸厚的实木靶子打成碎片!”
李峥走上前,握住那个沉重的手摇曲柄。
冰冷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穿甲能力呢?”李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要对付的不是人,是披着铜甲的怪物,是皮糙肉厚的大象。”
马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主席放心。我们专门研制了‘破甲弹’。弹头是特种钢淬火的,里面还加了一点……嘿嘿,白磷。”
“只要打进去,不光是穿个洞,还能在肉里面烧!”
“好!”
李峥重重地拍了拍马钧的肩膀。
“立刻量产!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洛阳所有的铜都融了,也要给我造出一百挺来!”
“还有,那个‘大家伙’呢?”
李峥的目光看向密室的角落。
那里,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
马钧走过去,一把掀开红布。
露出了一根黑洞洞的、口径惊人的短管炮。
“没良心炮……哦不,是‘雷神’臼炮。”马钧纠正道,“这玩意儿没啥技术含量,就是炸药包抛射器。但是威力……啧啧,一炮下去,方圆十丈,人畜不分。”
李峥看着这两样大杀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波调,既然你把大象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好,共和国的动物园里,还缺几头观赏动物。”
……
三日后。
西南前线,永昌郡,保山城。
这座边陲重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血腥的味道。
城外的难民营里,挤满了从边境逃回来的百姓。
哭声、喊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怪物……那是山神发怒了……”
“刀枪不入啊!根本打不动!”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蔓延。
就连驻守在城头的士兵,握着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前线的溃兵带回来的消息太可怕了。
那种高达一丈多的巨兽,一脚就能踩扁一个人,鼻子一卷就能把人撕碎。
而他们的子弹,打在上面只是挠痒痒。
“这仗……怎么打?”
一名年轻的连长绝望地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那是贵霜大军逼近的信号。
就在军心即将崩溃的边缘。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突然从城北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那条刚刚修通到这里(临时铺设的窄轨军用铁路)的铁轨尽头,一列钢铁巨龙正喷吐着黑烟,缓缓驶入车站。
车门打开。
首先跳下来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赤曦教导军士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军装,绑腿打得笔直,背着崭新的步枪,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钢铁般的纪律。
紧接着。
三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中间一人,面如冠玉,耳垂过肩,身披上将军大氅,目光温润而坚定。
左边一人,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手提青龙偃月刀。
右边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
“是刘皇叔!不,是刘上将!”
“关二爷!张三爷!”
“援军到了!中央军到了!”
原本死寂的城头,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刘备大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用扩音器,而是气沉丹田,声音传遍了全场。
“乡亲们!战士们!”
“我是刘备!我带着中央的命令,带着全国人民的支援,来了!”
他指着南方那滚滚烟尘。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你们觉得那些大象是怪物,是不可战胜的。”
“但我告诉你们,在共和国的钢铁洪流面前,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它们有大象,我们有钢铁!”
“它们有野蛮,我们有文明!”
“它们是为了抢掠而来,而我们,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而战!”
刘备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苍穹。
“此战,不退!”
“不退!不退!不退!”
数万军民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声浪,直冲云霄,似乎连那逼近的象群脚步声都被盖了过去。
……
城外五里。
波调骑在白象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震天呐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垂死挣扎。”
“传令,象阵突击!”
“踏平这座城,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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