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公审
建业城,紫金山。
这里是孙坚的埋骨之地,也是江东孙氏一族的精神图腾。
往日里,这里松柏森森,闲人免进,只有孙氏子弟和高官显贵才能踏足。
但今天,这里却变成了人的海洋。
数不清的建业百姓,穿着破旧的衣衫,拖家带口,像潮水一样涌向紫金山脚下的广场。
因为今天,赤曦军要在这里,召开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高台之上,并不是那象征皇权的龙椅,也没有摆放任何祭祀用的猪头三牲。
只有一排排整齐的长桌,和几把铺着白布的椅子。
在长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麦克风。
几根粗大的黑线顺着桌腿蜿蜒而下,连接着广场四周那几个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铁皮大喇叭。
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发的扩音系统,虽然还有些杂音,但足以让声音覆盖整个广场。
“听说了吗?今天要审判孙家的人了!”
“那是肯定的!孙家把咱们害得这么惨,不审他们审谁?”
“唉,可惜了那孙仲谋,年纪轻轻……”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的脸上带着兴奋,也带着几分对旧时代皇权崩塌的惶恐。
而在广场的最前排,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江东的世家大族们,陆家、顾家、朱家、张家……
这些平日里跺一跺脚,建业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们,此刻正穿着崭新的绸缎衣服,一个个正襟危坐。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陆兄,看来咱们这次是赌对了。”
顾家的家主顾雍,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陆家家主陆绩说道。
“那是自然。”
陆绩抚着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
“那诸葛孔明说得清楚,既往不咎,还要带咱们发财。”
“今天这场公审,不过是走个过场,杀几只鸡给猴看罢了。”
“死的肯定是孙权那小子,或者是周瑜那个死硬派。”
“只要孙家一倒,这江东,还不照样是咱们说了算?”
几位家主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在他们看来,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无论谁来坐江山,都离不开他们这些读圣贤书、掌管土地和钱粮的士族。
李峥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赤曦军来了!”
只见广场入口处,两列荷枪实弹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跑步入场。
他们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背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冷峻如铁。
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由马车改装的指挥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帽子,板寸头显得格外精神。
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色搪瓷保温杯。
李峥。
这位一手缔造了赤曦共和国的传奇领袖,终于第一次站在了江东百姓的面前。
而在他身后,同样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诸葛亮,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神色从容地跟了下来。
“那就是李主席?”
“怎么穿得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嘘!别乱说话!人家那是‘干部服’!”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统治者。
李峥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上高台,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面前的麦克风。
“噗、噗。”
沉闷的声响,通过大喇叭,瞬间在整个紫金山回荡,震得树上的鸟儿惊飞一片。
全场死寂。
李峥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扫过那些神色倨傲的世家,最后停留在孙坚的墓碑上。
“同志们,乡亲们。”
李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站在孙坚将军的墓前。”
“不是为了羞辱谁,也不是为了炫耀武力。”
“我们是为了给江东,给这片土地上受苦受难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台下的陆绩等人,听到“公道”二字,心中更是大定。
讨公道好啊!
讨孙家的公道,那就说明他们这些“受害者”安全了。
陆绩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腹稿,等会儿要是让他上台发言,他一定要声泪俱下地控诉孙策是如何横征暴敛的。
“带犯人!”
李峥突然一声厉喝。
“哗啦啦——”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押解通道。
陆绩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准备迎接孙权被押上来的那一刻。
然而。
当第一批犯人被推搡着走出来的时候。
陆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雍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世家家主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孙权!
也不是周瑜!
而是陆家的管家!顾家的账房!朱家的粮铺掌柜!
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依附于四大家族的恶霸豪强!
足足有上百人!
他们被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上面写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罪名。
“奸商”、“恶霸”、“汉奸”、“杀人犯”……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绩慌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台上喊道:
“诸葛特使!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既往不咎吗?不是说审判孙氏余孽吗?”
“抓我们的人干什么!”
诸葛亮站在李峥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格物院新产品,此时主要为了装饰和显得有文化)。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往不咎,是指政治立场。”
“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
李峥接过话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陆绩。
“陆家主,你急什么?”
“好戏,才刚刚开始。”
李峥猛地一挥手。
“把第一号证人,带上来!”
一名头发花白、背稍微有些佝偻的老人,在两名女兵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了高台。
正是那天在大雾中,第一批渡江的老渔夫,俞大伯。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
看到这个老人,台下不少百姓都认了出来。
“那是城南老俞头啊!”
“他家那小孙女,不是差点饿死吗?”
李峥走到俞大伯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将麦克风压低。
“老人家,别怕。”
“今天,这天下的百姓都看着你。”
“有什么冤,有什么恨,你就大声说出来!”
“赤曦军,给你做主!”
俞大伯颤抖着嘴唇,看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陆家管家。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青天大老爷啊!”
“我要告状!我要告陆家!”
“上个月,我那苦命的儿子,去陆家的米铺买米。”
“明明挂牌是三千钱一石,可到了结账,他们非要五千钱!”
“我儿子气不过,争辩了几句,就被这狗管家……活活打死了啊!”
“呜呜呜……他们还抢走了我儿媳妇,逼得她跳了井……”
“我家破人亡啊!”
老人的哭诉,通过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种绝望,那种悲惨,让在场的每一个百姓都感同身受。
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谁没有挨过饿?谁没有受过这些豪强的欺压?
“那是真的!我当时看见了!”
台下,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喊了起来。
“陆家的米铺就是吃人的魔窟!”
“他们囤积居奇,把发霉的米掺着沙子卖给我们!”
“还有顾家!顾家的当铺也是黑店!”
“朱家强占了我们村的水田!”
仿佛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一个又一个受害者,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们有的失去了土地,有的失去了亲人,有的被逼得卖儿卖女。
他们的控诉,汇聚成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原本对孙氏的仇恨,在这一刻,迅速转移到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大族身上。
陆绩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流。
他想辩解,想反驳。
但他发现,周围那些原本对他毕恭毕敬的百姓,此刻正用一种想要吃人的目光盯着他。
“这……这是刁民!是污蔑!”
陆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是世家!我们是读圣贤书的!”
“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李主席!你要相信我们啊!我们可是投降了的功臣!”
李峥冷笑一声。
他从诸葛亮手中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功臣?”
“陆绩,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李峥将账册狠狠地摔在陆绩的面前。
“这是从你家地窖里搜出来的暗账!”
“建安四年,你家囤积大米五万石,却对外宣称无粮,哄抬粮价至十倍!”
“饿死百姓三千余人!”
“你甚至还勾结海寇,走私人口,贩卖妇孺!”
“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书?这就是你的仁义道德?”
李峥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陆绩的心口。
“你投降,不是因为你心向光明。”
“而是因为你想保住你的脏钱!保住你继续吸血的权力!”
“我告诉你!”
李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
“在新中国,没有所谓的世家!”
“只有人民!”
“凡是压迫人民、剥削人民的,不管你姓陆还是姓孙,不管你是功臣还是降将。”
“都是人民的罪人!”
“轰——!”
全场沸腾了。
百姓们听懂了。
彻底听懂了。
原来,真正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孙权。
而是这些就在他们身边、吸着他们血的寄生虫!
“打倒陆家!”
“打倒奸商!”
“枪毙他们!”
怒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紫金山的松柏都在颤抖。
陆绩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李峥这一手,太狠了。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把世家大族几百年来积累的威望和道德遮羞布,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扯得粉碎!
“肃静!”
李峥抬起手,压了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这种令行禁止的威望,让顾雍等人感到更加绝望。
“虽然他们罪大恶极,但我们是法治国家。”
“判不判刑,怎么判,不是我李峥一个人说了算。”
李峥转过身,指了指高台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百名穿着各色衣服的人。
有渔夫,有农夫,有小贩,也有教书先生。
“这是‘人民陪审团’。”
“他们是从建业城各个阶层中,随机抽选出来的代表。”
“今天,这些人的命运,交由陪审团投票决定!”
这是赤曦军的首创。
也是对旧时代司法体系的彻底颠覆。
把生杀大权,交给一群泥腿子?
陆绩等人彻底绝望了。
交给李峥,或许还能谈谈政治交换。
交给这些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百姓?
那还有活路吗?
果然。
投票的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一百名陪审员,全票通过:有罪!
当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夫,颤抖着举起手中那张写着“有罪”的红牌时。
他觉得自己的腰杆,这辈子从来没有挺得这么直过。
“宣判!”
李峥拿起那张鲜红的判决书。
“罪犯陆福(陆家管家)、张三(恶霸)等三十二人,罪大恶极,身负多条人命,民愤极大!”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上台,将那些哭爹喊娘的恶霸拖了下去。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百姓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像死狗一样被处决。
那种爽快感,比过年吃了顿肉还要强烈百倍。
但这还没完。
李峥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绩、顾雍等家主的身上。
这几位家主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至于陆绩、顾雍等人……”
李峥顿了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要把这些大家主也杀了吗?
“虽然他们负有领导责任,但念在其主动投诚,且未直接动手杀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峥的声音冷酷无情。
“判处:没收陆、顾、朱、张四家全部非法所得!”
“包括所有土地、商铺、宅院、浮财!”
“家主及直系亲属,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发配至幽州大同煤矿,进行劳动改造!”
“期限:二十年!”
“哗——”
这个判决,比杀了他们还要狠!
对于这些养尊处优、四体不勤的世家老爷来说。
去挖煤?
还要没收全部家产?
这简直就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不!我不去挖煤!”
“我是名士!我是大儒!”
“李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有功啊!”
陆绩发疯一样地嚎叫着,想要冲向李峥。
但很快就被两名强壮的士兵按倒在地,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名士?”
李峥看着陆绩的背影,冷冷一笑。
“到了矿井下,你就会明白。”
“只有劳动,才能创造价值。”
“只有劳动,才能洗刷你们灵魂里的肮脏!”
……
公审大会持续了整整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紫金山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审判,才终于落下帷幕。
百姓们久久不愿离去。
他们围着李峥,欢呼着,歌唱着。
有的老人甚至想要给李峥下跪,却被李峥一一扶起。
“不许跪!”
“新中国,不兴这一套!”
“你们的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下跪的!”
李峥的话,再次让无数人热泪盈眶。
这一天。
赤曦军没有发一杆枪,没有发一粒米。
但他们却真正地、彻底地征服了江东的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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