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落花洞女
帐篷内，四人一狐围绕着矮桌而坐。
来的路上，在陈仪倾的有意追问下，里树还说了一些当年的细节，用于向他们这些外乡人佐证圣子的神性。
此刻他掏出了纸笔，将那一条条不知真假的信息列在纸上，方便众人讨论分析。
其一，历代神圣仙母从进入神洞的那一刻就不再是凡人，不吃五谷杂粮，只喝露水。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她们就会随洞神一起去往天界。
但颂娜却在神洞中生活了一年之久，直到生下圣子才消失在洞中。
其二，村中的祠堂和高塔都是后来在洞神之庙的基础上推翻重修的，在此之前圣子并不久居于神龛之中，不少村民都见过年幼的圣子。
其中也包括里树。
他亲眼看到那个孩子身上有神明留下的遗迹，长相和普通人区别明显。
里树信誓旦旦道：‘如若不是洞神显灵，颂娜仙母怎会在洞中凭空有孕？又怎可能不吃不喝一年有余，还能活着生下圣子？
若圣子不是神明的孩子，又怎会拥有那些神奇的力量和异于常人的长相？
寨子里的乡亲们可不是傻瓜，我们每一个人都感受过赐福的力量，才会对神明的存在深信不疑。’
思索中的陈仪倾将目光落在记录纸上，扫过‘洞神’‘神圣仙母’几个关键字眼，他缓缓开口道：
“我倒认为，里树说的都是真的，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洞神的确存在。”
小春三人惊讶地看向他。
他解释道：“他所说的内容虽然离奇，但逻辑没有大问题，又横跨几十年的时间线。
最关键的是就像老王说的，他们没必要煞费苦心编造这样一个并不利于寨子的故事，不仅无法打消我们的怀疑，反而更让我们觉得五侗寨问题严重。”
一旁端坐的赤色狐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舔着爪背附和道：
“我同意陈队长的说法。
还有，这寨子里选的什么洞神新娘，不就是湘地的旧遗糟粕‘落花洞女’么。祭祀就祭祀，还要给那些可怜的女人安上个神圣仙母的称号，纯粹在掩耳盗铃。”
作为存在了几百年的精怪，胡天遇知道的民俗秘闻并不比一些人类学者少。
它一眼便看破了五侗寨所谓的洞神娶妻习俗，就是湘地的‘落花洞女’。
在湘地民间有这么一种传说，一些村寨中16至25岁的未婚少女，若在某天出现神游、魂不守舍、浑浑噩噩不吃不喝的状态，这在当地就叫‘落洞’。
说明该女子被选中为洞神的新娘。
其家人便要择良辰吉日将女子送入山洞中。
落洞的女人会在洞中绝食，数日而亡。
近代的学者在得知落花洞女的存在后，来到湘地走访调查。
他们认为在当地人眼中‘落洞’的那些女子，其实是一种病理性的精神失常，或者是心理上受创后产生的抑郁症。
只是过去很多地方落后迂腐，不能理解这些女子精神上的变换，将其归结为神异之事。
五侗寨的人则更愚昧，也更残忍，显然‘落花洞女’在这座寨子已经演变成一种主动祭祀的习俗。
被囚禁在寨中的慈新茶、上一任仙母颂娜……以及此前无数‘落洞’的女子，又有几人能是自愿的呢。
里树说那些进入神洞的新娘不用吃喝，恐怕她们是被活生生饿死洞中，无法再呐喊求救罢了……！
听完陈仪倾和胡老祖的分析，小春三人觉得很有道理。
齐书杰皱着眉：“嘶……那罗成贵把这些勾当说出来是为了什么呢？挑衅警察？”
“不是挑衅。”陈仪倾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在桌面上：“罗成贵让里树把落花洞女的事告诉我们，就是想让我们查下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寨子里‘落洞’、或者说受害的女人们身上，已经与我们最开始的调查目标有所偏移。”
王墨康神情严肃：“陈队你是说，罗成贵想用落花洞女的事，来掩盖寨子里更大的秘密？”
陈仪倾颔首。
他还清晰记得自己掏出证件时，罗成贵一副老实配合的样子，实则看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视。
就好像…什么警察什么国家力量，他根本就不怵。
只是碍于时机不对，才没有和自己等人撕破脸。
经过这半天的观察，陈仪倾基本能确定罗成贵的那份仰仗，来自于寨子里尚未露面的圣子。
对方藏头露尾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寨子规矩，也不是怕了他们这些警察；
极有可能是他正处在某种关键的节点，不方便也不能露面。
再联想到被困的慈新茶，以及种种细枝末节，陈仪倾的眉头越皱越紧——看来他们这次进山进寨，似乎意外卡在了很关键的时间节点！
——
下午五点多，帐篷外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号角声。
紧接着，密集且有节奏的鼓声一并从村寨中央传来，声势浩大，顿时引起了特案组一行人的注意。
小春一溜烟跑到了帷帐入口，把门帘掀开一角探头往外看，发出惊叹：“哇…！”
只见远处的村路上密密麻麻都是人，无论男人女人都身着隆重的民族服饰，往同一个方向走。
这会儿天还没黑，但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小春眼尖，甚至看到人群中有被抱在怀里的一两岁幼童，亦有垂垂老矣的年迈者。
陈仪倾三人也走了过来，站在小姑娘身后观察外头的动静。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齐书杰：“那个方位是…寨中心？他们在往那个祠堂聚集？！”
“陈队，你看东边。”王墨康低声提醒。
帐篷东边的木屋门口坐着好几个青壮年，眼神一直瞅着他们这里，显然是罗成贵派来盯梢的人。
见他们从帐篷里走出来，几人立刻也站起身靠过来。
不等他们先有动作，陈仪倾笑眯眯地打起招呼，“几位乡亲，外头怎么这么热闹，寨里是有什么活动吗？”
“呃……”几个村人根本没料到他会靠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篝火聚会。”其中一人看着像领头人，粗声粗气：“村长说你们得遵守规矩，不要随意外出！”
小春眼睛咕噜噜地转，仰着脸扬声道：“你们村长明明说的是晚上不要出门，让我们小心被野兽叼走，现在天还没黑嘞。”
“就是就是，我们好歹也算客人吧，既然有篝火聚会为什么我们不能参加？”齐书杰开团秒跟，假装狐疑地打量几人：
“不对啊，你们是谁啊，凭啥不让我们出来走动散步？罗村长这是什么意思，找几个人来监视我们，把我们当犯人了？
罗村长人呢？我要见你们村长！”
几个村民又不是专业干这一行的，连会说普通话的也只有领头一人，眼瞧着小春一行人闹了起来，他们顿时慌了不知如何是好。
陈仪倾淡淡笑着：“要不几位给罗村长打个报告？”
领头人迟疑了，想到罗成贵特意提醒过不要招惹这群人，别和他们起冲突。若是闹到村长那里去，定然又会降责他们…
他们还在犹豫不决，陈仪倾抄起小春就往人群的方向走，对身后的叫喊声充耳不闻。
不让去？理都不理你！
见状齐书杰二人也快步跟上。
“怎么办，要通知村长拦截他们吗？”
“……算了。”领头人咬牙道：“现在确实还早，等晚上一定把他们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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