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难产——赐福
一直以来，村长罗成贵的身后都着个年轻小伙子，正是最开始在村口阻拦陈仪倾的人，村长叫他‘阿龙’。
他剃了个寸头，只在额头一圈斜着包了头巾，耳根处有道长长的伤疤，很是桀骜的样子。
据陈仪倾观察，此人应该是村长信任的鹰犬，充当打手一类的角色。
眼下见有人指着罗成贵的鼻子骂，阿龙面目狰狞梗着脖子往前顶，用土话与之对骂。
罗成贵头疼不已：“你媳妇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要发动了？”
搀扶着孕妇的中年妇女急声道：“还不是村长你让外村人进来搞得村里闹哄哄，阿英听见了好奇想出来看看，结果让隔壁家几个死崽子冲撞跌倒了！她当场就疼得厉害，说肚子一直往下坠，我一看羊水都破喽，肯定要不好！搞不准是要难产的！”
罗成贵心中大骂。
他不愿意让外来的警察接触到村中的神异，即便慈新茶那出了些小差错，却也一直在有意模糊圣子的存在。
谁知道阿英那个蠢货怀着大肚子不在家好好养，非要出来凑热闹，竟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罗成贵还试图把事糊弄过去，立刻吩咐人去叫接生婆：“那你们不让阿英在家待产，把人带到祠堂？！这不是胡闹么，快找个架子把人抬回去！”
可那孕妇却死死抓住身边人的手，喘着粗气道：“我要去拜圣子……我要去！”
“我的娃娃要掉了！只有圣子能保佑我！”孕妇几乎是哭着嘶喊出来的。
周围的村民闻言竟没有一个人觉得荒唐，反而纷纷点头称是：
“就得圣子赐福，才能保佑阿英母子平安啊。”
“妇人生子是过鬼门关凶险得很，生不下来就是把接生婆叫来了也没用。”
“村长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事情推三阻四不让我们去找圣子赐福……”
而两方人员的争执内容，全都被陈仪倾抱在怀里的小春透了个干净。
村民说一句，趴在他肩头的小姑娘就在他耳边嘀咕一句，听得陈仪倾目光微微一沉。
将才从慈新茶口中套出她要结婚的对象，是五侗寨的‘圣子’，他便上了心。
光听这神叨叨的称呼，便猜得到‘圣子’必然是个重要人物。
他原本还在思考怎么能在罗成贵的严防死守下继续调查，没想到这么快便出现了一个大好机会。
“罗村长。”陈仪倾开口：“这是什么情况？这位女士是要生产了吧，怎么都堵在祠堂里，村子里卫生员吗？”
罗成贵心下一紧，刚想解释就听到陈仪倾继续说：“我们已经问完话了，慈新茶说她的结婚对象是寨子里的‘圣子’，我想问问这位‘圣子’的情况，不知道能否让我们见见他。”
罗成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
慈新茶那死丫头理应浑浑噩噩，怎会向这些警察透露圣子的存在？！
前有寨子里的蠢货叫嚷不停，后有警察‘虎视眈眈’，罗成贵心知自己再刻意拒绝，反而容易暴露更多。
他只得拉着脸喊阿龙退开：“阿龙，让他们进去见圣子吧。”
和对面领头人头顶着头的阿龙眼神凶狠，半晌才狠狠推了对方一把，让开了身位。
“狗崽子。”对面之人嗤笑着整理领口，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对身后的支持者道：“快！扶着阿英到圣子跟前！”
一伙人呼啦啦越过罗成贵和特案组的众人，架扶着还在渗血的、已经痛得一身大汗的孕妇快步进了高塔，把人放置在巨大神龛前的蒲团上。
见状陈仪倾等人跟了过去。
只见那神龛前后都没有窗户，只有正中央留着一扇紧闭的木门。
原本还闹哄哄的村民来到这座塔中，都自觉放轻了脚步和声音，表情虔诚。
而那疼得脸色惨白不停呻吟、衣角浸透了血水的孕妇，被家人扶到神龛前之后，竟强撑着身体跪了下来，她扶着高耸的腹部看向紧闭的神龛，哀嚎道：
“求圣子保佑…求圣子保佑我母子平安！保佑我肚子里的娃娃！”
一边喊她一边吃力地磕头。
她那位刚刚还豪横无比的丈夫也跟着跪下，不停磕头：
“求圣子保佑！求圣子赐福！”
十数村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无声看着，大殿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香火气，这一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察觉到陈仪倾等人异样的目光，罗成贵终于出声解释道：
“警察同志，想必你们也猜到了，面前被我们大家尊敬、信奉着的存在，就是我们五侗寨的圣子大人。
我知道这在几位看来这是封建迷信，是愚昧的事，但我想告诉你们，五侗寨的圣子并非你们以为的虚无缥缈的神佛，他就是我们寨子里的人。
是保佑村子的福星，是神明赐给我们五侗寨的孩子。”
此话一出，特案组众人面面相觑。
王墨康小心确认：“所以说这位圣子是真实存在、活生生的人？”
“没错。”罗成贵笑了笑：
“圣子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只不过为了庇佑寨子和大家伙，他必须常年沐浴焚香，待在神龛中不得轻易面见外人。
自从圣子诞生，五侗寨便风调雨顺，寨子里再也没有人生病，这一切都是圣子的神迹；如今家里有孩子出生的人家，都先去拜过圣子获得赐福，才给孩子取名字。”
齐书杰听得眉头直皱，撇撇嘴不以为意。
他挤眉弄眼的表情被一旁的阿龙看在眼里，阿龙顿时冲他怒目：“低贱无知的外乡人，圣子是神明的孩子，你敢对圣子无理？！”
齐书杰也有些不爽，自己又没说什么，光是想想都不让未免太霸道了。
况且他作为东北最大的出马世家子弟，常年和各路动物仙家打交道，见惯了活了几十上百年的精怪，连他齐家供奉的有几百年道行的胡老祖，都做不到让人百病全消，不能操控自然，他自然不信一个寨子里出生的什么‘圣子’能比肩神明。
于是少爷脾气也上来了的齐书杰抱着臂：
“这位兄弟，你上来就说我低贱，侮辱警察是违法的你懂不懂？我心胸宽广不和计较，但咱就事论事，神仙到你们寨子生了个手段通天的孩子，你觉得这事扯不扯？这要是真的，你们寨子马上就能举国闻名了。”
阿龙普通话不算流利，抄起拳头就想动手，被王墨康挡了下来。
齐书杰：“唉你干啥，陈哥你看啊他还想袭警！”
在罗成贵的呵斥下，阿龙不甘不愿地甩开袖子走到塔外去，只是眼神还恶狠狠地盯着特案组一行人，尤其是齐书杰。
罗成贵笑容也淡了：“外乡人不曾体会过圣子的赐福神迹，不能理解也是正常的，不过在我们这里，圣子就是所有人的庇佑，希望各位警察同志尊重我们。”
“罗村长放心，只要不借着神秘学去做违法乱纪之事，我们不会管个人信仰。”陈仪倾并不想现在就撕破脸，话锋一转：
“不过我对这位圣子很是好奇，想问问罗村长为何笃定他是神明之子？他身上出现过什么确切的、肉眼可以看到的神迹吗？
既然他是神明的孩子，也要和慈新茶这样的人类女性结婚吗？不知村子能否让我们见一见他，一睹圣子真容。”
“恐怕不行。”罗成贵脸上笑意彻底没了：
“圣子为保证体魄纯净，连寨子里的人都很少见，更不会面见外人，这是我们寨子的规矩。”
大人在拉扯试探针锋相对时，小春一直紧紧抱着陈仪倾的肩膀，一双黑白分明的鹿眼睁得圆圆的，紧张地盯着那黑漆漆的木头神龛。
她原本还只是觉得这里的气息混杂。
可就在孕妇的哀嚎和磕头声中，她敏锐捕捉到神龛深处传出了异动，一缕令人浑身不适的古怪气息从紧闭的木门后漫了出来。
那气息透着阴冷腐败，令人作呕的腥甜和浓重的香火气味缠绕在一起，杂乱无章。
就像某种藏在黑暗里、藏在神龛木门之后的祟物醒了，正安静地注视着外面的所有人。
小春心中警铃大作，悄咪咪把头埋进陈仪倾的颈窝。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的沉吟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是一道刺耳的‘嘎吱’声，那漆黑的木门缓缓开了一条缝，神龛上方悬挂着的铃铛无风自动。
挤在塔中的村民脸上，同时露出了近乎狂热的喜悦。
“圣子要显灵了。”有人激动道。
闻言陈仪倾暂时放弃了对罗成贵的试探和套话，看了过来。
像是要应证‘圣子显灵’这番话，下一秒神龛木门中发出‘咕噜噜’的响动。
很快，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从门里滚了出来，乒乒乓乓掉到了供桌上。
“赐福到了！快给阿英喝下去！”阿英的丈夫连滚带爬地起来，将供桌上的瓷瓶拿到妻子身边，在旁人的扶持下喂给了妻子。
站在高塔门口，小春等人看到那透明瓶子里装着一些绿色的浓稠液体。
孕妇阿英喝下去没过多久，也就两三分钟后，她的呻吟声便渐渐小了。
她被汗水湿透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死死抓着丈夫的手：
“我、我肚子没那么痛了！圣子给我赐福了！”
这下她周围的村民哗然，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开了半扇门的神龛磕头：
“现在可以去找接生婆了，有圣子保佑，阿英这一胎必然会安稳了！”
“天佑寨子，让神明的孩子来到了我们五侗寨，保佑寨子里的大家平平安安。”
“我女儿也显怀了，赶明我就带她来祭拜一番，求圣子也保佑他们母子。”
“……”
眼看着这些村民皆是喜气洋洋，连破了羊水的孕妇也一脸坦然松弛，好似孩子已经顺利诞下一般与旁边的妇人说笑，特案组众人只觉得这一幕太离谱了。
“罗村长，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姐姐是羊水破了即将生产，这地上都是细菌，就让孕妇待在地上不把她安置到安静的房间里吗？”齐书杰无法评价，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成贵：
“生产这种大事，你们就让产妇靠着拜拜神佛，喝那木门里圣子给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水度过？？”
听到他的话，周围能听懂普通话的村民脸上，都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失笑神情。
他们看向特案组众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群无知愚昧的低等生物。
孕妇阿英的丈夫走了过来，将几人上下打量，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哼笑道：
“你好外乡人，我叫午正。你替阿英紧张，多谢你的好心，但你不会明白圣子是无所不能的。
有了圣子的赐福，哪怕是阎王也无法将阿英和孩子带走！”
罗成贵叹了口气，望着周遭被套了话得意洋洋的村人，他头一次觉得不让这些人读书也不全是好事。
虽然好洗脑好控制，但一个个也都蠢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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