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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她想余生都和他在一起


“这两日,城中流言四起,愈演愈烈。”

“流言直指当今圣上,说他强占臣妻,蓄意加害忠良,罔顾君臣道义。”

江枕鸿听了,眉心缓缓蹙起。

那日争执,外人无从知晓细节。

短短两日,便能发酵成满城风雨,变成直指帝王德行的滔天舆论。

这绝非百姓自发闲谈。

是有人刻意布局,刻意杜撰,刻意散播。

是谁,他心里有数。

他微微阖眼,对于司烨,他不是没有恨过。

那日刀刃刺入腹间的剧痛,那些过往拉扯带来的折辱,桩桩件件,刻在心底。

可他读过的圣贤书,刻在骨血里的良知,不允许他沦为为私怨倾覆家国的人。

司烨可以肆意伤害他,可以因私情动杀心,可以罔顾君臣情分。

可他不能顺着恨意,走上同一条偏执的路。

他心中有要守护的道义。

“二爷,这两日,书院学生都来求见您,皆被小的拦住了,小的依照您的嘱咐,只说您是旧疾复发。”

“不过···”良平沉声:“他们见不到您本人,很难相信。”

良平立在床榻边,望着榻上脸色苍白的江枕鸿,嗓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这事不出意外是盛清歌散布出去的,抛开这一层,皇帝确实对您做了这样的事。”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不在乎世人看法,想来他也敢作敢当。”

江枕鸿靠在枕上,眼底掠过一层复杂的神色。

良平伸手,将榻边的薄被轻轻向上拉了拉:“您如今身子亏损,便不要再为这些劳心费神了。”

又垂着眼:“京都的亲人,日夜盼着您回去,他们才是您血脉相连的至亲。

您该回去见他们一面了。”

话音刚落,屋门响了两声。

良平起身绕过屏风,暖黄的光晕将来人的轮廓晕染出一层浅淡光晕。

阿妩一身素色常服,脖颈还缠着纱布,脸色憔悴,被婉儿搀扶着,

“听闻二爷醒了,我过来看看。”她声音略带沙哑。

良平看着阿妩这副病弱的模样,又想起她在梅城对二爷的好。

心思百转千回,终是侧身退开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妩缓步跨过门槛,绕过屋中半扇屏风。

两个人视线不偏不倚交织,彼此对望。

种种回忆萦绕心头,都不禁红了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

再抬眼时,各自扯出一抹浅笑。

时隔三年,二爷一如她记忆中那般,只是瘦了。

阿妩静静地凝视他的面容,突然想到,从梅城归京后,第一次被昭进宫,出来时,第一眼看见来接她的二爷。

那时他说,等督造完琼华宫,便辞官带她离开京都。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没想过,他督造的琼华宫,会是困住她的牢笼。

更没想到,经年之后,是这样的局面。

江枕鸿朝她伸出手,阿妩亦伸出手,两只手相握,婉儿和良平悄然退出屋子

风起梢动,送来一阵一阵的清凉。

烛火明灭,照得她身影更加纤薄,眼泪落下来,“二爷,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包含了很多。

其中最多的便是她吃了忘情蛊,却没有忘记他。

三年前她假装的谎言,在重逢的那一刻,便再也瞒不住了。

她终是伤了二爷的心。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

那手上的温度,从掌心慢慢延至眼角,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阿妩不哭。”

温润的嗓音,穿过岁月的长河,沉沉撞进阿妩的心口。

无数尘封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而过。

她眼泪汹涌得更加厉害。

十一岁那年,她第一次坐上他的马车,里衣小袄短得不合身,她窘迫得把手藏在身后。

他看穿她的难堪,买了一包桂花糕,搁在她身侧的小几上,自己捧着书卷,不去看她。

她吃着桂花糕,味道同娘亲做给她的一模一样。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那时,他放下书,也是这样,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轻声哄她。

往后悠悠岁月,他与大姐姐恩爱生子,她也遇到了心爱的男子。

在她心中他一直是兄长一般的存在。

她以为,他们都会在相爱的人身边,永远幸福下去。

可惜,世事无常,天不遂人愿。

他永远失去了大姐姐。

而她遭遇背叛,和离。

皆是彻骨之痛。

两个伤心的人依偎在一起取暖,从京都到梅城,是他的逃离,也是她的。

那年,她最爱的男人,娶了她最好的朋友,消息从京都传来,她即将临盆。

二爷,守在她身边。

一遍遍给她擦泪。

一遍遍说着阿妩不哭。

在他身边的这些年,他从没有对她说过,有他的地方便是她的家。

然而她在他的身边,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他的包容,理解,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那样好,她想余生都和他在一起,她该爱他,很爱他。

可是为什么,她吃了忘情蛊,却还清清楚楚记得他。

他对她好到倾尽所有,她却连全心全意爱他这件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阿妩望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一腔愧疚堵在喉头,除了一句对不起,再说不出别的。

江枕鸿的手还停在她颊边,胸腹的伤口扯得阵阵抽痛,可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更不要觉得亏欠我。”

目光落在阿妩脖间的伤痕,那日她以命救他的情形,亦是让他眼角泛红。

“当初,你跪在乾清宫为江家请来免死诏书,便已是还了江家的恩情。”

“不····”阿妩摇头:“还不清,我欠你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伏在床畔,低垂着头,任由双眼把持着泪水。

江枕鸿抬起手臂,忍着伤口的痛,将她揽进臂弯。

“傻丫头。”嗓音轻缓,带着久病的沙哑,却也满是心疼。

阿妩二十六岁,如司烨所说,她不再年轻了。

可这世间,总还有那么一个人,会像从前一样,唤她傻丫头。

她不再克制,俯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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