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朕对你没感觉
他居高临下,唇角含笑,又低垂着一双桀骜的眸子盯着地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你们想当然以为朕舍不得,才敢肆无忌惮。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就以为朕会一直被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拿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司烨的心脏剧烈震疼。
他天生泪少,却有一刻,眼睛酸得难忍。
他不知道这种难忍的感觉,为何这般强烈?
只对上那一双好看的,水雾朦胧的眸子,困扰他三年的梦里人,这一刻清晰地呈现眼前了。
心口越疼,越不想被左右,浑身似烧起一团火,灼烧他的皮肤,将内里那股愤懑委屈全部烧裂开来。
他狠狠地冷笑,死死盯着她,试图从这张脸,这个人的浑身上下找出他不喜欢的点。
从头到脚的打量,他喉头用力滑动,嘴角硬是扯出一抹刻薄:“你都二十六岁了,再好看,也比不了十六七岁的姑娘水灵鲜活。”
目光溺在她那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眸里,用更加这恶劣的口吻说:“你有什么值得朕留恋的?”
“你又凭什么觉得朕就非你不可?”
阿妩仰头望着他,十三岁初见,她便是这样仰望着他。
恍惚间,似又看见十三年前的落雪。
漫天碎雪从他的鬓边飘落在她的眼睫上,他伸手,替她挡去。
那双俊美如玉的凤眸浸在白雪中,似盛了一汪融雪,暖意融融的落在她身上。
和离别离,到了眼前。
还是同一双凤眸,翻涌着刺骨的恶意与戾气。
她不愿再看。
一番讥讽,司烨犹觉不够,再度开口:“你对朕唯一的贡献,便是生下一双儿女,可这,也绝非你可以在朕面前放肆的资本。”
他微微俯身,沉沉阴影笼罩下来:“想为朕生儿育女的女子比比皆是,你算不得什么。”
阿妩惨然一笑。
穷尽言语,非要将她碾入尘埃,一如当年和离之时。
这,便是他的爱。
“很好笑吧?”司烨声音冷硬。
“三年前,你用心头血下忘情蛊,断朕执念,可曾料到今日?”
他抬手指向自己胸口,那里阵阵撕裂般的疼。
偏又执拗移开视线。
“朕对你没感觉。”
“朕这里不难受。”
视线侧移,落到江枕鸿脸上,握刀的指节绷得泛白,“朕有什么不舍得?”
他声音压得很低,既是问江枕鸿,也像是逼问自己。
江枕鸿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视线稳稳迎上司烨猩红的凤眸。
没有半分挑衅的锋芒,却仍是笃定:“你舍不得。”
短短三个字落下。
司烨瞳孔骤缩。
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心悸又一次翻涌上来,这清清楚楚的感知,让他恼羞,也更让他厌恶自己。
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冷笑,“那朕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看,朕到底舍不舍得。”
玄色暗纹皂靴碾过地面,阿妩站起身,用那一双泛红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司烨。
“说了这么多,你根本不想要真相,也从来不在乎真相。”
她缓缓抬手,从铜镜一侧绞着男女青丝的玉梳,到妆台角落摊开一册绘着风月情事的画本子。
妆奁内,混放着男子的玉簪与女子的珠钗。
黄花梨木衣架上同挂在一起的男女衣衫。
窗前茶案之上,摆着的成对青瓷茶盏。
卧榻旁,搁着两双男女软底便履。
阿妩指尖颤巍巍一样样指过这些物品。
“这屋里的一切,都在昭示一件事,我与他居于此处,并非一日两日。”
“可这般处处成对,周全齐备,又哪里是随意摆放。
我不信你全然看不出来,这是有人刻意布置出来的假象。”
“可你半句不问其中蹊跷,只一心定罪我与他苟且。”
她眼底泛着水光,语气里又透着悲凉的讥讽:“于我而言要命的清白,于你,轻如尘埃,无足轻重。”
“从南越辗转至金陵,你不是没有察觉,你也不是相信眼前看见的场面,你心底其实什么都明白。
你不过···是借着这场捉奸的由头,借着旁人挑唆出来的误会,要一个无人能指责你杀人的正大光明的理由。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字字沙哑,不是质问,是诛心。
而他的沉默在阿妩眼里,已是答案。
江枕鸿在一旁,始终注视着阿妩,那双深邃的星眸,在看到她竭尽全力一次又一次忍住落泪,他的眼底仿佛有万千波澜骤起。
又在她看过来的一瞬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海。
阿妩:“你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可是····他有什么错啊?”
目光再次看向司烨:当初和离之时,是你亲口说过,往后我嫁给谁,都与你再无干系,亦是你说,踏出你的门,往后便是我跪着求你,你也不屑看我一眼。
我无处安身,像抓住救命草一般,死死抓住他。
直到进了江家的门,拜了堂,我才同他坦白我怀孩子的事,我苦苦求他,求他做我孩子的父亲,给我和孩子一处容身之地。”
“是我自私,是我利用江家,利用他的仁善,这份错有我一份,也有你一份,是你出尔反尔。”
她微微抬颈,泪水终是落下来。
“你要将他硬生生拉扯进你我之间的恩怨里,让做了善事的人背负因果,这对吗?应该吗?”
“呵……”司烨低笑起来,笑声从喉间溢出,开始是压抑的,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你说的这些,朕记不起来,也不想记起了。”
“只这欺君罔上,伪造皇后之死,蒙蔽朝堂的罪,依晋律该是抄斩灭族的重罪。”
“朕只杀他一人,没牵涉他的家人,已是开了天恩。”
“他该是要心怀感激。”
感激?
阿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用力嵌进肉里几乎戳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却又清醒地明白,不能激怒他。
沉声:“你说,他伪造我的死,蒙蔽朝堂,这只是你的猜想,官府判案要讲证据,你给他定罪,也要拿出证据。”
三年前的事情,便是司烨查到了,也举不出实证。
能被拿到的证据,三年前就被魏静贤抹干净了。
阿妩料定他拿不出证据。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所为,同他无关。”
“你要杀,要泄愤,便冲我一人来。”
司烨:“你说的都对,罪在你身,可朕,就是要杀他。”
“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拼死相护的人,是怎么死在你眼前的。”
他视线死死锁死阿妩惨白崩溃的脸,握住刀柄的指骨根根绷起。
像是早已预判了她所有动作,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他腾出左手,掌心猛地横扫而出。
“嘭——”
阿妩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推得整个人踉跄,重重瘫坐在地上,甚至来不及撑起身。
噗嗤——!
利刃毫不留情地狠狠贯入江枕鸿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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