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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风穿过枝桠,树叶簌簌作响。

转过影壁,堂屋的门是敞开的。

一道女子身影立在堂屋廊下,一身绯色劲装,鬓发束起,似曾相识的眉眼。

江枕鸿脚步顿住,墨色的眸子沉沉凝定在她脸上。

盛清歌同样望着他,目光细细描摹着他一身清贵端方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江大人,果然敢来。”

“她在哪?”

盛清歌懒懒抬手,朝他勾了勾:“走近些,我告诉你。”

话落,江枕鸿抬步走上前。

两侧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数名长相粗粝的汉子走出来,个个不善地盯着他。

江枕鸿面色不变,一步步走进。

她勾起唇:“江大人好胆色。”

江枕鸿扫了眼周遭的汉子:“勾结外寇,身败名裂,你也好胆子。”

盛清歌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我还剩什么名,被人从庙堂史册中抹去名字。

我的身上被打上皇家耻辱烙印,就连死去的司景明也落得个尸骨无存。

她死死凝着江枕鸿:“他的尸骨,至今还沉在汴梁河底,你与他自幼同窗共读,他视你为挚友,信你是骨鲠忠臣。”

“可你呢?”

盛清歌往前逼进一步,眼神死死凝着江枕鸿。

“你明明知晓司烨毒杀了他,你却作壁上观,非但不为他鸣冤,还帮着司烨将他的妻,赶尽杀绝。”

“你就是负友背义的伪君子!”

江枕鸿静静立在原地,沉香色锦袍被晨风掠得微微晃动,面上不见激愤,只指尖微微收紧。

“谁都可以拿道义二字来诘责我,独你没有资格。

你毒杀雪晴,又屡次加害阿妩,凡我身边女子,你皆要害。

你哪里来的脸以他的妻自称身份。”他戳破盛清歌的自欺,盯着盛清歌的眼神冷透。

又道:“我少时同他共读圣贤书,学的是明是非,辨忠奸,安定黎民,护山河安稳。

你道他是被司烨毒杀,我道他是自饮毒酒。

他知道自己并非皇族血脉,不愿掀起朝野祸乱,以一死来平息风波。”

江枕鸿没告诉盛清歌,景明的尸骨不在冰冷的汴梁河底。

他眠在一处风景极佳的风水地,可以俯瞰整个京都。

少时岁月,二人同席听老师讲史。

先生曾举前朝旧事,说昔年司家太祖率军破都,前朝末帝于宫城内自戕,死前留请命疏,求太祖入城后,勿屠戮城中百姓。

太祖评他,是昏君,却绝非懦弱之君。

少年的景明私下同他说:倘若有朝一日,我也落得这般绝境,我亦愿效仿此人,以一己之身死,护万民安生。

后来的景明帝,没能成为老师期许的明君。

但少年时那番话,并非虚言。

他不是明君,也不是昏君。

江枕鸿想,景明帝是愿意成为少年时期许的样子。

盛清歌骤然低低笑起来:“好一个自饮毒酒,你是亲眼看见他自愿的吗?”

“你读遍圣贤书,辨得忠奸,就是顺从帝王权术,把被逼死之人,说成自愿殉局。”

她急切想要辩赢他,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嘴里的那个不堪的自己洗去。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明明知道该怎么行事,却依旧在见他时,一半沉沦,一半清醒,互相撕扯。

清风卷着尘埃落在江枕鸿脚边。

他启唇:“污浊之人以污浊评判世人,你想不通,也在既定之中。”

说罢,他的视线从盛清歌略白的脸上移开。

一阵诡异的死寂。

“好,好,”盛清歌盯着他:“我这污浊之人,今日便成全你这一身清骨之人,让你深刻体会一下,景明当时的处境。”

她后退一步,侧身推开身后的房门,“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江枕鸿没有丝毫犹豫踏进屋,两名壮汉随即将房门关紧,几道暗影投射在地上,遮住了门缝里透来的微光,

昏暗的光线里,江枕鸿逐步扫视房间内的摆置,眸色越来越沉。

直到他走到床前,伸手撩开烟色纱帐,他的目光胶定在三年未见的人身上,像记忆中无数个深夜,他躺在窄塌上看到的睡颜那般。

长睫静静垂落,在眼睑投了浅浅的阴影,模样安静又温顺。

江枕鸿细细看着她,没有皮开肉绽,没有血迹伤痕,身上不见伤痕,衣衫尚且齐整。

但表面的安好,并不是真的安好。

他攥紧拳头:“你给她吃了什么药?”

“嘘!”

盛清歌将手指放在唇边,压低声:“只是寻常安睡药,若是吵醒她,又要再灌一回,这灌药的过程,可是痛苦着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枕鸿:“这都要怪你。”又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看向阿妩的视线。

“她那日逃跑···”

见江枕鸿神情微动,盛清歌继续道:“就是你跟踪我来巷子的那日。

她远远望见你,拼命地去找你,撕心裂肺唤你的名字,可惜,你都没有听见。”

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进江枕鸿的心底。

“她不听话,我便只能给她灌药,什么安神汤,补气汤,安睡汤,全都喂给她,你瞧,我把她养的多好。”

“可惜她不知好歹,每次喝药都和我对着干,非得逼我拿针扎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盛清歌将他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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