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帮我看顾好这个孩子
翌日清晨,坤宁宫
张德全蔫头巴脑的蹲在花坛边,一株刚开的万寿菊,快被他揪秃了。
“掌嘴,砸脑袋,陪旺福····”
他每嘀咕一句,便揪一片花瓣下来,揪完了这株又伸手去揪木芙蓉。
一旁洒扫的宫女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瞧他没完没了,当即撂了扫把,掐着腰问他:“我说张总管,不带您这么磋磨人的。”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没见咱家正烦着呢!”
昨儿公主回来,生了气不理他,双喜也过来传话,说陛下放话要狠狠收拾他。
一日之内,把两头都得罪了。
他心里苦,揪几朵花发泄怎么了?
“管叫你把这花都摘了,回头叫皇后娘娘把你月俸罚个干净。”
一听这话,张德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蹿老高。
“放你娘的屁,咱家来这小半年了,上头死扣死扣的,一个金豆子都不赏咱家,你还想叫咱家被罚月俸,死女人嘴咋那么臭,看我不把你撕了。”
说着就撸起袖子。
眼见他动真格,宫女抬脚就跑,不慎撞入来人怀中。
抬眸望见那张俊俏的面容,宫女脸庞瞬间绯红滚烫,宛若刚出锅的胭脂蒸糕,羞得垂下眉眼,“奴婢拜见掌印大人。”
张德全睨着那宫女,阴阳怪气道:“你邓姑姑做梦都抱不到的人,今儿倒是叫你贴上了,瞅你那不值钱的样儿,怕不是晚上要做一整夜春梦。”
宫女本就羞着,一听这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捂着脸跑开了。
魏静贤抬手掸了掸衣襟,又斜斜睨了张德全一眼,似是正眼看他都嫌污了眼目。“好歹也是宫里有头脸的管事,整日尽与宫女扯舌头,御前当差该有的规矩体面,你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说罢抬脚就入了廊庑。
张德全攥着拳头,等人走远了。
“呸——”
“你算个什么东西,小白脸,狐媚子,摆臭架子挤兑我,且等着,等皇子生出来,我告诉他,你勾搭他亲娘,叫他往你脸上呲尿。”
发泄一通,眼珠子一转,这魏静贤上回过来,把宫人都支出来,同皇后两个人在屋里呆了足足一个时辰。
天知道说的什么悄悄话,又或者是做了什么?
这会儿溜着墙根悄摸着往主屋后面去,想着,要是逮着什么,也能去司烨那将功抵罪。
临到后窗,怕被屋里人发现,他脱了靴子,猫着腰,惦着脚后跟,悄悄蹲在窗户底下,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隐隐听见里面传来魏静贤的请安声,接着便是阿妩请他坐下的声音。
之后,屋里异常安静。
张德全稍稍抬头,想贴着窗户缝隙往里头瞄一眼,眼睛刚贴上,窗棂猛地从里推开。
“哎呦——”
“咱家的眼睛,瞎了···瞎了——”
魏静贤立在窗内,歪着脑袋看躺在石板地上打滚的张德全。
他薄唇一勾,笑得风流。
“我还当是个野猫子,原来是张总管啊!来人——”
张德全捂着眼睛,痛的流泪,以为他要喊人把自己抬太医院去。
却听他喊:“张总管偷窥皇后娘娘,把他绑乾清宫交给冯春,禀了实情,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话音刚落,白玉春便领着两个司礼监的太监,将张德全钳制住。
“魏静贤!你个阉狗——”
白玉春:“阉狗骂谁阉狗。”
“春哥,揍他个老阉狗。”一旁的太监起哄。
白玉春抡起手,新仇旧恨一起算,“啪——”
“··唔唔——”
窗户猛地一关,将外面的声音隔绝。
魏静贤回身看向阿妩,收了脸上的笑。
“南越长公主进宫。”
阿妩握着茶盏的手指倏地收紧,白玉瓷盏里的清茶,颤起一圈圈涟漪。
她声音涩的微哑:“该来的,终是来了!”
窗外的秋光透过纱窗浮在她的周身,她眼角眉梢皆是淡淡的。
魏静贤凝着她:“司烨用南越九皇子威逼长公主,让她保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安。”
一切都和他们预料的一般。
阿妩听了,没说话。
“棠儿那边···”魏静贤抿了抿春:“她这段日子和司烨亲近,你做这样的决定,她会不会怪你?”
听到这话,阿妩低下头,长长的眼睫下沉了一层暗影。
好半晌,挤出一抹淡淡的苦笑:“等她长大了,会明白的。”
只是,目光落到隆起的肚子上时,眼底终是泛起泪意,却竭力忍着:“我走后,帮我看顾好这个孩子,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魏静贤舍不得她!
但她的话,他听。
也会照做。
“好,我留下,守着他平安长大。”
话落,阿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来。
魏静贤抬起手,想为她擦泪,可指尖停在空气里,终是不能再近一步。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没落下一滴,都烫的他心底发疼。
这一生,他能做的,只能到这了。
若有来生,他要做男儿,真正的男儿,早早的遇见她,正大光明的站在她的身边,说一声喜欢,定一世姻缘。
片刻后,他出了主殿,看见捧着糕点的婉儿立在漆红的廊柱旁。
四目相对的时候,魏静贤朝她笑了下。
四下无人的长廊有风吹过,缓缓浮动二人的衣角。
终是隔了距离,始终片点不沾。
“这段日子谢谢你照看她,她走后,你,是去是留?”
婉儿不是普通宫女,女官的身份,放她出去,没那么容易,但魏静贤总能想到办法,只要婉儿愿意离开,他会送她出宫。
婉儿看着魏静贤,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留恋:“你希望我留下吗?”
他没有一丝犹豫:“宫里不是个好地方,出宫给自己寻个可靠的归宿吧。”
婉儿听了,嘴角缓缓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明知道答案,还要傻傻的去问。
又是何必呢!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哽咽:“恩,听你的,我··离开这。”
眼泪落下来的瞬间,婉儿抬眸,那道挺拔的身影已是走远了。
她抬手,于晨曦浮光中,触摸到他的虚影,微凉的风带走她指尖的余温。
那一道残影,终是她此生都触碰不到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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