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不成体统
得知老爷子去世的消息,毕家大院内早已乱作一团。
白幡高挂,人影憧憧,满院悲戚。
忙得脚不沾地的毕敏实在分身乏术,只能强撑着交代心腹女助理明月去安顿两位贵客。
“许先生,年小姐,委屈二位先在偏院客房歇息。”
“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
明月眼睛肿得像核桃,强打精神弓着身子引路。
许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客套。
他大手一挥,语气沉稳。
“行了,别在我们这儿耗着。”
“去盯着你家大小姐,她肚子里揣着四五个月的身孕。”
“现在又是极悲极恸的时候,稍有闪失就是一尸两命。”
“我们有手有脚,自己会照顾自己。”
打发走千恩万谢的明月。
两人推门,踏入幽静的偏院客房。
窗外,隐隐传来阵阵诵经与哀乐声,悲切绵长。
许哲扯掉勒得人发慌的领带,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中式圈椅里。
他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世事无常啊。”
“前几年我还见过这位毕老爷子一面,那时候他也躺在病床上,但身体还算不错,没想现在……说没就没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脑海里猛地闪过前世孙晓茹那张为了自己四处给人下跪、布满风霜的苦脸。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难忍。
“婉君,等这次回了中州,带我妈和你爸去市医院做一次全套的身体检查。”
“哪怕是绑,也得把他们绑上体检床。”
“这人啊,有病早发现早治疗。”
“真到了查出来就是绝症那一步,哪怕老子手里捏着几百亿,也买不回他们的命。”
年婉君在对面的檀木椅上坐下。
她秀眉微蹙,神色无比郑重地用力点头。
“你说得对。”
“咱们在外头再怎么折腾,家里老人平安才是最大的底气。”
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许哲手边。
“对了,你出国这几天,在缅北刀头舔血的,我怕妈担心,没给她说你的情况,那妈在家带孙子孙女,有没有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许哲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热气氤氲间。
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无语凝噎的酸涩。
他苦笑着掏出手机,翻开短信界面,空空荡荡。
孙晓茹有孙子孙女挂心,硬是一个电话都没打。
“她啊,估计正满脑子都是君宸婉禾他们呢,哪里想得起我?”
许哲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外壳,深邃的眼底却泛起一丝难言的温柔。
“不过这样也好。”
许哲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身子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我在缅北差点死了,这种要命的烂账,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这辈子,为我担惊受怕流的眼泪够多了。”
……
前院的灵堂,已在极短的时间内搭建完毕。
凄白的孝布,如层层叠叠的招魂幡。
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满是悲戚。
庭院两侧。
各界名流与江湖大佬送来的花圈挽联,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烛与纸灰味,呛人鼻息。
毕宗良与杨紫娟,匆匆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衣。
尽管夫妻俩眼底,还残留着对毕敏的怨气,但此刻顶着丧父之痛,他们只能强行撑起精神。
两人形容枯槁,犹如两具提线木偶,机械地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吊唁宾客。
大堂正中央。
火盆里的纸钱,燃得正旺,火星四溅。
毕敏披麻戴孝,一身素白,单薄的身子如同钉死在地板上一般。
她静静地跪在老爷子的黑白遗像前,一动不动。
那张往日雷厉风行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唯有机械般往火盆里添纸的动作,证明她还剩着一口活气。
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灵堂的哀泣。
来人是一位身穿黑色对襟唐装、手里拄着龙头拐杖的银发老者。
他是毕家论字辈最高的老叔公。
平日里在宗族内部,可谓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老叔公走到遗像前。
敷衍地躬了躬身,神色倨傲。
随后他猛然转头。
“砰!”
沉重的龙头拐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响彻整个灵堂。
“你居然还有脸跪在这里!”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
瞬间撕裂了葬礼的肃穆氛围。
老叔公颤抖着干枯的手指,径直戳向毕敏的后脑勺。
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扭曲。
“要不是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心术不正,成天算计着怎么夺你亲爹的权,你爷爷何至于走得这么急?”
“他老人家那是,活生生被你给气死的!”
周遭的宾客动作,齐齐一僵。
满院子的哀乐,仿佛被人强行掐断了脖子。
现场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毕敏在老爷子帮助下夺取了比毕宗良的管家权,这他们都知道,虽然对女人当家愤愤不平,但这是毕家人的事,轮不到别人来管。
现在老爷子一走,这老叔公就公开对毕敏表达不满,这……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看来是人走茶凉,有人年纪都这么大了该入土了,还惦记着毕家呢!
老叔公胸膛剧烈起伏,他毫不顾忌周围宾客们惊骇的目光。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毕敏的脸上。
“你身为一个女人,不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相夫教子,竟然找了个赘婿,还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招摇过市!”
“毕家偌大的产业,你非要像个强盗一样抢在手里!”
“女人的矜持呢?家族的规矩呢?”
“毕家百年积攒下来的门风,全被你败得干干净净,简直是不成体统!”
众人:“……”
老叔公似乎嫌还不够解恨。
他浑浊的倒三角眼,恶狠狠地盯上了毕敏微微隆起的小腹。
“看看你这副肮脏的德行!怀着身孕,还挺着一身腥臭的血气堂而皇之地跪在逝者的灵前!”
“你这是在守灵吗?”
“你这分明是血光冲撞,是在咒你爷爷在阴曹地府都不得安宁!”
“嘶——”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宾客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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