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试探
他越说越激动，
“这圆一大师，不是我随便找来的！是我亲自去信，托人辗转递到宝华寺，才请动的高僧！人家一开始还不愿来呢！
再说，母亲在京城时，时常去宝华寺，与这位大师也是有交情的！这样德高望重的出家人，又是母亲相熟的，他断断不会骗我！”
俞洪明，“交情？德高望重？那我问你，在今日之前，你可曾亲眼见过这位圆一大师？”
俞洪照被问得一怔，眼神游移了一下：
“不……不曾亲眼见过。但……但这有什么要紧？宝华寺乃京城名刹，圆一大师的名号在信众中广为流传，岂能有假？况且母亲与他相识，难道母亲还能认错人不成？”
“大哥，我知道你素来不信这些神佛之事。但此次非同小可！那邪祟凶得很！今日若不是圆一大师恰好云游归来，及时赶来为我诵经安抚，我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大师说了，这邪祟已成气候，必须子时做法彻底根除，否则后患无穷！这八千两，是为了修缮寺庙，广积功德，也是为了保我的命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带着哭腔：
“大哥，这事儿……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母亲知道！母亲年事已高，远在江南，若是被她知晓我招惹了这等邪祟，还闹得满城风雨，她老人家定要忧心忡忡，日夜悬心，万一再急出个好歹来，我们兄弟二人岂不是成了不孝之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
“洪照，我不是不关心你。正因为关心，才不能看你病急乱投医！八千两不是小数目，几乎是你二房全部能动用的现银！若真是高僧，慈悲为怀，岂会开口就是如此巨款？你就不觉得蹊跷？”
“大哥！”俞洪照打断他，脸上带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性命攸关啊！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圆一大师说了，这是为了修缮寺庙，功德无量，也能为我消灾增福
再说……再说大师也暗示了，宝华寺与京城不少贵人都有善缘，日后……”
“够了！”俞洪明低喝一声，
“钱，暂时不能给。至少，在我亲自见过这位圆一大师，弄清他的底细之前，不能给。至于子时做法……”
“若他真有本事，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银钱。我会以家主身份，亲自与他商谈。现在，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位高僧。”
俞洪照脸色一变：“大哥！这……这怕是不妥吧？大师正在静室休息，准备子时法事，贸然打扰……”
俞洪照脸色一变：“大哥！这……这怕是不妥吧？大师正在静室休息，准备子时法事，贸然打扰……”
“若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圆一大师，你我敢让他来驱这邪祟吗？”俞洪明打断弟弟的话，
“你就不怕……他也是那邪祟一伙的，或是另有所图的歹人，驱邪是假，害人是真？”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俞洪照发热的头上。
他打了个寒噤，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是啊，圆一大师声名在外，德高望重，还是母亲相熟的，这让他本能地选择了信任，甚至依赖。
可……收取八千两，这个数目冷静下来一想，着实让人心惊肉跳。
他虽然慌乱，却也并非完全不通庶务。
八千两，对于俞府这样的门第来说，自然不算倾家荡产，但对他二房而言，几乎是要掏空多年的积蓄，甚至还需要动公中和借贷！
他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府里公中生意一个月的进项才多少？平心而论，这“香油钱”要得实在是太狠了！
此前被恐惧支配，只想着破财消灾，现在被兄长点破，那疑虑的种子便不可抑制地开始萌芽。
万一……万一这“圆一大师”真是假冒的呢？
万一他根本不是什么高僧，只是个看准了自己心虚怕死、趁机敲诈的江湖骗子呢？
甚至，万一他和那害自己的邪祟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可是，另一个更现实也更迫切的恐惧立刻攫住了他。
如今除了这位“圆一大师”，他还能找谁？
青阳道长避而不见，其他江湖术士要么没本事，要么就是纯粹的骗子，至少这位“圆一大师”看起来最有模有样，也似乎确实有些安抚人心的本事。
若是得罪了他，把他气走了，今夜子时那邪祟再次发作怎么办？
他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当众丢人现眼、甚至更可怕的事情吗？
看着弟弟脸上变幻不定、挣扎犹豫的神色，俞洪明知道他动摇了。
他本想说，即便得罪了这“圆一大师”，还有林小满可以求助。
以林小满在京城的声名，以及靖安王对她的看重，她断不至于与招摇撞骗之人为伍，即便对方身份尊贵，靖安王也绝不会如此纵容。
但话到嘴边，俞洪明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弟弟如今对林小满偏见甚深，此时再提她，只怕会火上浇油，让俞洪照更加逆反，认为兄长宁愿信一个“黄毛丫头”也不信德高望重的高僧。
略一沉吟，俞洪明换了个说法，语气放缓，
“洪照，你放心。我去见他，并非是要与他撕破脸皮，更不是要得罪他。我只是以俞府家主的身份，去拜会这位高僧，与他商议驱邪事宜，顺便……试探一二，确认他的身份和意图。
我会小心应对，言辞必定恭敬，绝不会让他感到被冒犯，更不会让他因此心有所芥蒂，而不愿再为你驱邪。”
他看着俞洪照的眼睛，“你想想，若他真是那位与母亲相熟、德高望重的圆一大师，胸怀慈悲，通情达理，又岂会因为家主想要了解情况、商议细节而怪罪？
相反，他应该更能体谅我们兄弟的谨慎才是。可若他并非真正的圆一大师……”
俞洪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今时辰尚早，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若发现他是假冒的，我们及时止损，将他请走，还来得及另寻真正的高人。
总好过稀里糊涂将八千两银子拱手送人，甚至引狼入室，招来更大的祸患！事关你的安危和俞府的声誉，谨慎些，总没有错。”
这话，有理有据，俞洪照听着，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兄长说得对，确认一下总没错。
若真是大师，不会在意这点试探；若是假的……他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好……好吧，大哥，就依你。我们一起去见见大师。只是……只是大哥你千万要把握好分寸，莫要……莫要惹恼了他。”
“我自有分寸。”俞洪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沉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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