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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乱作一团


屋内,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孟家太太连哭带喊:“母亲,母亲!!您别吓我啊,母亲您醒醒!”

原来,老太太猛吐一口鲜血,人就晕了。

一屋子人仰马翻,手忙脚乱。

虞声笙转身。

周丽珠追问:“就这么走了?”

“不走你还想下去帮忙啊。”

周丽珠当然不想帮忙,周丽珠只想看热闹。

但虞声笙没这个兴致,她也只好放弃。

追上去不断地问,周丽珠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虞声笙倒也不嫌她烦,简单明了解释了两句:“丹书铁券乃开国皇帝赐下的圣物,历经多年,早开灵智,如今他不愿再护佑这样的孟家,想另寻出处,我与他有这段机缘,帮他是顺手的事情。”

“那孟家呢?”

“先祖打下的家业,也要后继有人才能延续荣光吧。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他们连着两三代都这样不争气,便是有金山银山也得耗光。”

“这倒也是……”周丽珠一阵唏嘘。

她见过太多这样兴起又跌落的人家了。

像孟家这样的,没入时间长河中,其实并不起眼。

不过是那些芸芸众生里的一员罢了。

老太太病倒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府。

竹露传话来时,高书宁正看完虞声笙留的字条。

“又病倒了?”她缓缓收起。

“这回好像不太一样,府医说很凶险,一个弄不好……”竹露也有些不安,“奶奶,咱们要不要早做打算?欸,虞大师呢?”

“她已经走了。”高书宁摆摆手,“咱们做咱们该做的,旁的先按兵不动。”

虞声笙字条上给她留了八个字:稍安勿躁,静候时机。

高书宁细细想了一会儿,反而心定了。

老太太陡然病倒,闹得阖府上下乱成一团。

跪在门口的孟老爷也顾不上许多,忙到亲娘跟前侍奉汤药,做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或许在他看来,母亲病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能让之前那件荒唐事过去,能让母亲网开一面,不再追究。

是以,孟老爷也催促着孟文观好好伺候祖母。

“老太太素日里最疼的就是你,这会子你还推三阻四的,像什么样子?”孟老爷瞪起眼,呵斥儿子。

孟文观觉得很委屈:“我不过是想回屋沐浴更衣,这两天了,我身上黏糊糊的,我几时说了不想伺候祖母了?”

“老太太病重,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这儿守着!你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孟老爷才不听儿子说这些,强硬下了命令。

儿子当然不能跟老子对着干。

孟文观强压住满心浮躁,从背后狠狠瞪了父亲几眼,不甘心地服软沉默。

足足在老太太房中待了一日一夜。

熬得父子俩眼睛都红了。

孟家太太抹着泪,让他们二人先去休息。

“你瞧着脸色也差,定是忧思过虑,也该去歇着的。”孟老爷很是关切妻子似的,格外温柔。

孟家太太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丈夫荒唐在前,体贴在后。

前后两种落差太大,让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还有那丹书铁券……

除了老太太,她是唯一的见证人。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想等着老太太神志清醒了,由老太太告知父子俩才更稳妥。

满心算计,复杂沉闷,让她忽略了丈夫刻意的关怀。

“儿媳怎么不在?”孟老爷突然反应过来。

孟家乱成一团,谁有功夫留意高书宁。

这会子想起,才发现已好久没见着儿媳踪影了。

“这女人!!如此不孝!老太太病成这样,作为孙媳她竟不来主动伺候!”孟老爷发了火。

正骂着,高书宁在外领着大夫来了。

“我得知老太太病了,就立马回去请了大夫来,这位是曾在太医院供职的孙太医。”

她身后,站出一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头。

太医?

一听这话,孟老爷那些骂人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

府医再好,哪能比得上太医。

在高书宁的招呼下,孙太医很快给老太太把脉诊断起来。

众人退到一旁。

孟文观望着妻子,顿觉陌生:“你这两日不见人影,原来是去请孙太医了?”

“是呀,孙太医老家就是团州的,我赶回去又求了原先父亲的老友引荐,才见到他老人家;这一来一回,不得要两日的功夫,还好赶得上。”

高书宁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两天她确实着急忙慌,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效果嘛,也是有的。

现在外头谁不知晓孟府老太太病重,孙媳关键时刻请来了太医相看,真是孝顺又有能耐,比那些个只晓得床前侍奉汤药的强多了。

这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孟文观目光感慨:“我还以为……”

“旁的事容后再说,眼下老太太身子要紧。”

“是是,你说得对。”孟文观忙附和。

很快孙太医就有了诊断。

老太太年岁大了,身子早不如从前。

况且之前就受了气,正是怒则气上、肝阳偏亢的时候,陡然又受了一回刺激,自然扛不住。

孙太医说了,即便调理得当,怕也撑不过半年。

听了这话,满屋萦绕着哭泣声。

府医刚刚说的,是直接等着办后事。

太医来了,也不过延了半年的寿命。

折腾大半日,孙太医开了方子,又盯着煎煮了汤药,由孟家太太伺候着婆母吃下。

高书宁奉上丰厚的诊金,又命人打扫收拾出一间厢房来供孙太医住着。

见儿媳打点如此妥当,孟家太太抹着泪,倒也没说什么。

天色欲晚,高书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中。

才坐在榻上捧着一盏细粥吃着,孟文观居然也跟了进来。

高书宁眉眼微动,垂了垂,没看他。

孟文观格外主动,径直坐在了她身边。

“辛苦你了。”他柔声道,“如今家里这样乱,多亏了你请来太医;祖母身子不好,这一次……怕是熬不过去,但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办丧事,反倒引人侧目,反倒不好。”

高书宁明白了。

他这是怕老太太一死,先前他们父子俩在施家的丑事又会被翻出来。

届时,一个气死老太太的恶名可就躲不掉。

哪怕坏事是父亲做的,作为全程陪在身边的儿子也无法替自己洗白。

他更不可能跑出去逢人就说。

那是把孟老爷的颜面以及整个孟府的体面放在脚下踩。

这两天,孟文观最怕的,就是祖母撑不住。

高书宁带来的孙太医将这个大限之日往后宽了半年,他才觉着活了过来,日子都有了盼头。

“我怎么说也是孟家媳妇,虽与你有嫌隙,但大事临头,我也不能丢下你就跑了。”她淡淡道,“你我夫妻缘浅是一回事,老太太的性命又是另一回事。”

孟文观感动不已。

几乎伸手要搂过来。

竹露恰到时机地出现替高书宁添菜。

见到她的脸,孟文观又吓得缩回手。

“你说得是,原先是我……不够稳重,怠慢了你,如今我知错了,咱们往后好好的。”

孟文观双手在腿上来回擦着,脸上都是讨好的笑。

“瞧你说的,这是不打算给我休书了?”

“休书?什么休书!过往都是我的不是,是我那会子也太着急了,生怕你离我而去,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说着,他忙起身对着高书宁又是作揖又是鞠躬,态度判若两人。

高书宁也没想多刁难。

叹口气,她无奈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会子家里蒙难我才明白这话的道理,这盼着夫君能与我同心,再别生什么意外才好。”

“一定!往后我都听你的。”

孟文观压根没注意到妻子眼中一闪即逝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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